第1章
“林愫,這是你的解聘協議,以及一份補償合同。”
“從下個月開始,我每月會支付你一百萬,直到你找到下一份工作為止。”
他身旁的白薇薇,他藏了多年的白月光,眼角眉梢都帶著勝利者的矜持笑意。
五年,我從一個實習生做到他的首席秘書,處理過上億的合同,擋過無數致命的商業陷阱,甚至替他照顧過生病的狗。
我以為我是他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原來,我只是他為白月光掃清道路時,需要被“優化”掉的最后一個障礙。
我看著那份名為“補償”,實為“分手費”的合同,
笑了。
“好的,顧總。”
他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如此平靜。
我拿起筆,利落地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將協議推了回去,站起身,職業微笑完美得無可挑剔。
“合作愉快,顧總。希望您和白小姐,百年好合。”
“哦對了,您放心,我這個人,找工作可能不太在行。”
1.
我叫林愫,是顧晏塵的首席秘書,直到十分鍾前。
現在,我是一個即將坐擁每月一百萬“失業補助金”的自由人。
顧晏塵的辦公室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那張英俊卻毫無溫度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我看不懂的情緒,或許是錯愕,或許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他大概預想過一百種我會有的反應:哭鬧、質問、歇斯底裡,或者拿出五年的情分來乞求。
他甚至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來應對我可能提出的所有問題。
但他唯獨沒算到,我會如此幹脆利落。
“顧總還有其他吩咐嗎?”
我微微欠身,姿態標準得像教科書,“如果沒有,我就去辦理交接了。您新任秘書的聯系方式,麻煩發我一下。”
他身邊的白薇薇,終於按捺不住,柔柔弱弱地開了口:“愫愫姐,你別這樣,晏塵他也是為了我……我們都知道你這五年很辛苦,這份補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她叫我“愫愫姐”,語氣親昵,姿態卻高高在上,
像個慷慨的女主人,在施舍一個即將被趕出家門的佣人。
我笑了,目光越過她,直視著顧晏塵:“顧總,我需要交接的對象,是您的下一任首席秘書,而不是未來的總裁夫人。我想,這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白薇薇的臉,瞬間白了。
顧晏塵的眼神暗了暗,他揮了揮手,示意白薇薇別再說話,然后沉聲道:“人事部會安排。你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整理私人物品。”
“好的。”
我轉身,沒有絲毫留戀,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回響。
2.
回到我的秘書辦公室,外面的同事們已經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
我視若無睹,
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的私人物品並不多,一個備用的化妝包,一雙平底鞋,幾盆養得很好的綠植,還有一個放著我和家人合照的相框。
五年青春,最后能帶走的,也就這麼一小箱。
我的副手,小李,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紅著眼圈湊過來。
“愫姐……你真的要走?”
我點點頭,把一盆長勢喜人的多肉遞給她:“幫我照顧好它。”
“可是……為什麼啊?顧總他怎麼能這樣!公司誰不知道,沒有你,他……”
“噓。”
我打斷她,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
“職場沒有誰離不開誰。做好你自己的事。”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沒有我,顧晏塵連第二天的日程都記不清。
沒有我,他不知道哪個客戶喜歡雪茄,哪個客戶對海鮮過敏。
沒有我,他甚至找不到自己辦公室裡備用的胃藥放在哪裡。
我是他的秘書,也是他的外置大腦和全能管家。
可那又怎樣?
大腦可以更換,管家可以另聘。
但白月光,只有一個。
一個小時后,我抱著紙箱,站在電梯口。
顧晏塵和白薇薇正好從總裁辦公室走出來,大概是要去慶祝他們愛情的勝利。
電梯門打開,我們三個人,無可避免地站在了同一個狹小的空間裡。
白薇薇挽著顧晏塵的手臂,
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示威似的看了我一眼。
顧晏塵則全程目不斜視,仿佛我只是一個透明的陌生人。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一樓。
我率先走了出去,身后傳來白薇薇嬌滴滴的聲音。
“晏塵,我們晚上去吃那家新開的法餐好不好?慶祝一下,你終於自由了。”
顧晏塵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好,都聽你的。”
我腳步未停,徑直走出金碧輝煌的公司大堂。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銀行入賬短信。
【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X月X日15:30入賬人民幣1,000,
000.00元,摘要:轉賬。】
顧晏塵,倒是個守信的人。
我笑了,拿出手機,沒有拉黑刪除任何聯系方式,而是直接訂了一張第二天飛往馬爾代夫的頭等艙機票。
失業第一天,宜度假,忌內耗。
至於找工作?
呵,再說吧。
3.
馬爾代夫的陽光,沙灘,和湛藍的海水,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我關掉了工作手機,只帶著私人手機,徹底切斷了與過去的一切聯系。
我住進最頂級的海上別墅,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是潛水、SPA、享受美食。
朋友圈裡,我曬出穿著比基尼在海邊奔跑的照片,背景是果凍色的海水和無邊的落日。
【世界那麼大,出來看看。】
我知道這條朋友圈,
顧晏塵一定看得到。
我沒有屏蔽他,就是要讓他知道,離開他,我過得有多好。
果然,沒過多久,小李的微信就發了過來。
【愫姐!你太酷了!全公司都傳遍了!說你拿著一百萬分手費去瀟灑了!】
我回了個戴墨鏡的表情。
小李又發來一連串信息。
【愫姐,你是不知道,你走的第一天,公司就亂套了!】
【新來的那個秘書叫Cindy,據說是白薇薇的閨蜜,鍍金回來的海歸,結果連顧總喝咖啡要加兩塊方糖都不知道,放了牛奶,顧總當場就把杯子給摔了!】
【第二天開高層會議,她準備的資料缺了最關鍵的一頁數據,害得顧總被幾個老董事當場質問,臉都黑成了鍋底!】
【第三天,她把李總的行程和王總的搞混了,兩個S對頭在機場VIP休息室撞了個正著,
差點當場打起來!】
我看著小李繪聲繪色的描述,幾乎能想象出顧晏塵那張暴怒的臉。
我心情愉悅地抿了一口香檳。
這才哪到哪。
真正的混亂,還在后頭。
4.
我在馬爾代夫待了半個月,又飛去了巴黎。
在塞納河畔喂鴿子,在盧浮宮裡看蒙娜麗莎,在香榭麗舍大街購物。
我報了一個品酒短期課程,又學了法式甜點。
我把生活安排得滿滿當當,每一天都新鮮有趣。
而顧晏塵那邊,顯然並不好過。
小李成了我的“前線記者”,每天定時向我匯報公司的“戰況”。
“愫姐,Cindy被辭退了!聽說她在給顧總訂機票的時候,
把頭等艙訂成了經濟艙,還忘了預定VIP通道,顧總在機場被記者堵了整整一個小時!”
“愫姐,新來的秘書叫Anna,幹了不到一個星期,也跑了!她說顧總就是個暴君,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不把人當人看!”
“愫姐,現在是第三個了,叫Lisa,我看著也懸。昨天她整理文件,把一份要銷毀的作廢合同當成正式文件發給了合作方,對方的律師函今天早上就到了公司,法務部都炸了!”
我一邊看著這些消息,一邊用新買的愛馬仕包包,裝著剛出爐的可頌面包。
愜意,悠闲。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第二筆一百萬準時到賬。
我的手機,也終於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是顧晏塵。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接了。
“喂。”
我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他壓抑著怒火的聲音:“林愫,你在哪?”
“巴黎啊。”
我打了個哈欠,“顧總,有何貴幹?”
“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我笑了:“不急。我打算先環遊世界,給自己放個長假。”
“林愫!”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故意的?”
“顧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慢悠悠地說,
“當初協議上寫得很清楚,這筆錢,是支付到我找到下一份工作為止。我什麼時候找到工作,以什麼方式找工作,這是我的自由,不是嗎?”
“你……”
他似乎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如果顧總覺得這筆錢支付得心疼了,也可以隨時終止協議。”
我輕笑一聲,“不過我想,以顧總的身家,應該不至於為了區區幾百萬,就撕毀自己親手籤下的合同吧?”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鐵青著臉,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
過了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最好盡快!”
說完,
他“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顧晏塵,這才只是個開始。
你欠我的,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加倍還回來。
5.
之后的幾個月,我成了“全球旅行博主”。
從巴黎到羅馬,從瑞士的雪山到希臘的愛琴海。
我的生活多姿多彩,銀行卡裡的餘額也隨著顧晏塵每月的“贊助”而穩步增長。
我沒有揮霍,而是將大部分錢投入了股市。
過去跟在顧晏塵身邊,耳濡目染,我對金融市場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幾筆精準的投資下來,賬面上的數字翻了幾番。
我甚至用一部分資金,入股了一家朋友開的初創科技公司,
前景十分可觀。
我發現,原來不當秘書,我能做的事情更多,世界也更廣闊。
而顧晏塵的日子,顯然越來越難熬。
他換秘書的速度,比我換城市的速度還快。
從小李的“戰報”裡,我得知他的公司因為秘書的各種失誤,已經出了好幾次不大不小的紕漏。
一次,新秘書沒能領會他的意圖,錯誤地傳達了指令,導致一個本可以輕松拿下的項目,被競爭對手搶走。
另一次,秘書在整理會議紀要時,遺漏了一個關鍵細節,讓公司在后續的談判中陷入了被動。
這些失誤,單獨看都不致命,但累積起來,卻讓公司的運營效率大打折扣,也讓顧晏塵的脾氣越來越暴躁。
他和白薇薇的矛盾,也開始浮出水面。
白薇薇是溫室裡的花朵,
她所理解的愛情,是風花雪月,是浪漫驚喜。
她受不了顧晏塵把工作上的壞情緒帶回家,受不了他三句話不離工作,更受不了他因為一點小事就對自己大發雷霆。
“晏塵,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晏塵,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晏塵,你的秘書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招到合適的?我不想再看到你為這些瑣事煩心了。”
這些抱怨,通過小李的轉述,傳到我的耳朵裡,只讓我覺得諷刺。
她以為她贏了,得到了顧晏塵的全部。
可她不知道,她得到的,只是一個失去了左膀右臂,變得焦躁、易怒、且效率低下的顧晏塵。
而那個能讓他保持冷靜、高效、永遠體面的我,已經被他親手推開了。
這天,我正在瑞士的雪山下泡溫泉,顧晏塵的電話又來了。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打來的第五通電話。
前幾次,他還會拐彎抹角地問我“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這一次,他連偽裝都懶得偽裝了。
“林愫,華盛集團的張總,他的夫人喜歡什麼牌子的絲巾?”
我靠在溫泉池邊,看著遠處的雪山,慢悠悠地回答:“愛馬仕,星空系列,去年出的限量款,現在市面上已經買不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
我知道,這個信息,他的任何一個新秘書都不可能知道。
因為這是我去年陪他參加一個私人晚宴時,無意中聽張夫人提起的。
我把它記在了我的備忘錄裡,
那個專屬於顧晏塵的,龐大而復雜的客戶信息庫。
“還有,”我補充道,“張夫人對羊毛過敏,所以只能送真絲材質的。另外,她不喜歡太過鮮豔的顏色,寶藍色或者深紫色是最佳選擇。”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顧總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溫泉快涼了。”
“等等!”
他急忙叫住我,“下周和天宇科技的合作案,你之前整理的資料,放在哪個文件夾了?”
我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搜索了一下。
“在你電腦D盤,一個叫‘Project T’的加密文件夾裡。
密碼是天宇科技CEO女兒的生日,八位數。”
“……你怎麼會記得?”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顧總。”
我淡淡地說,“哦,不對,是‘曾經’的工作。”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能感覺到,顧晏塵正在一點點地崩潰。
他開始越來越頻繁地依賴我,依賴那些儲存在我腦海裡的,關於他工作和生活的一切細節。
他以為他只是失去了一個秘書。
直到現在,他才慢慢意識到,他失去的,是他的整個工作系統。
而我,就是那個系統的核心處理器。
6.
導火索在半年后被點燃。
那是一個足以影響顧氏集團未來五年戰略布局的國際競標會。
為了這個項目,我們整個團隊曾經熬了無數個通宵,每一個數據,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復的推敲和測算。
最終的競標方案,是我親手做的最后一次校對和封裝。
我離開后,這份至關重要的文件,自然就交到了新秘書的手上。
競標會當天,我正在佛羅倫薩的一家美術館裡,欣賞著波提切利的《春》。
手機瘋狂地振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顧晏塵”三個字。
我按了靜音,沒有接。
很快,小李的微信語音彈了進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
“愫姐!出大事了!你快接顧總電話吧!求求你了!”
“競標會現場,新秘書……那個叫Miya的……她……她把備用方案當成最終方案提交上去了!”
我眉頭一挑。
備用方案,是我們為了應對最壞情況準備的plan B,報價和條款都做出了巨大的讓步,比最終方案的利潤低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如果真的以那個方案中標,顧氏集團不僅賺不到錢,甚至可能要虧本賺吆喝,淪為整個行業的笑柄。
“顧總當場臉都綠了,現在整個會場都在等我們提交最終版,可……可是Miya說她找不到最終版的文件了!U盤裡沒有,郵件裡也沒有!”
“還有十五分鍾,提交通道就要關閉了!愫姐,我知道你肯定有備份,求求你,救救公司吧!”
聽著小李的哭訴,我沉默了。
我當然有備份。
我有一個私人的雲端服務器,儲存著我經手過的所有重要文件。
這是我多年來養成的職業習慣,為了以防萬一。
我沒想到,這個“萬一”,真的來了。
手機再次響起,還是顧晏塵。
這一次,我接了。
“林愫!”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恐慌和無助,甚至帶著一絲哀求,“我需要你。”
沒有質問,沒有命令,只有最直白,也最卑微的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