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小區60歲以上老人免費用餐。
剪彩那天,社區負責人秦文斌保證讓我媽吃飽吃好。
元宵那晚,我媽紅著眼打來視頻。
“沁沁,你給我點外賣吧,食堂不讓我吃湯圓,往后不能去了。”
照片上“張秀梅和狗不得入內”的大字刺痛我的眼睛。
她哽咽著,委屈溢出屏幕。
打給秦文斌,他敷衍著:“你媽無理取鬧,非吃鹹湯圓,哪有空伺候她。”
一句話沒說完,電話啪地掛斷。
我立馬找到建食堂的同學。
“秦磊,你現在帶人去拆小區的食堂。”
1.
安撫好我媽,我用最快速度點了附近的外賣。
馬上九點,我媽有低血糖。
長時間空腹,極有可能暈倒。
春節回家的時候,我專門去食堂叮囑。
我媽作息不規律,有時候需要加餐。
讓食堂的員工多費費心。
為此,我給三個員工每個人封了1萬的紅包。
他們笑嘻嘻地給我保證。
會像對待親媽一樣對待我媽。
可這復工還沒幾天。
我媽不僅被人從食堂趕出來,還被下了永久不得入內的禁令。
一團怒火在胸腔燃燒。
打給秦文斌,顯示通話被呼叫轉移。
將那張滿是侮辱的照片發他微信。
依舊得不到任何回復。
“媽,
外賣馬上到門口,你拿到先吃。”
她抹著眼淚點頭。
“沁沁,是不是我太過分了,我要不要去給人家道個歉。”
我媽性子軟,前幾年生病后右手有些肌無力。
她不想跟我到工作的城市生活。
天天吃外賣不方便,找保姆她不習慣。
於是,我用50萬,在小區建了長者食堂。
當時,社區負責人秦文斌聽說我的想法。
帶人到我家表示感謝,還給我送了錦旗。
那個錦旗就掛在我媽身后。
跟那張“張秀梅和狗禁止入內”的照片形成鮮明對比。
“不用,你專心吃飯,我來解決。”
她怯懦的看著我。
“媽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媽去找人道歉,要不明早沒地方吃飯。”
望著她委屈的表情,我輕聲安撫她。
“明早我繼續給你點外賣,明天我輪休,我回去處理。”
緊急申請了假期,買了凌晨回家的車票。
秦文斌的電話依舊打不通,微信消息也無人回復。
手機震動,是秦磊打來的電話。
他話中帶著遲疑。
“沁沁,我沒聽錯吧?拆食堂,現在連夜拆?”
“對,現在拆,最快速度拆,工錢我加倍。”
“不是,我不理解,為啥呀,這食堂我建的老好了。”
秦磊絮叨著。
要在社區建長者食堂,給老年人使用。
從建材到裝修,我選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拆吧,具體的原因明天見面說。”
電話掛斷后,我坐在車上閉目養神。
腦海裡湧入食堂拆除的畫面。
到站提醒響起,手機震動一下。
是秦文斌。
“這是個玩笑,你別在意。只要你媽老老實實別作妖,她還能去食堂吃飯。”
作妖?我媽只是想吃個鹹口的湯圓。
多麼正常的要求,在他這竟然成了作妖。
“還有,食堂得升級,預估了一下得50萬,賬號沒變,記得打款。”
像是威脅我一樣。
“只要錢到位了,
你媽隨時能去食堂吃飯。”
看著冷冰冰的文字,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
侮辱我媽,罵我媽作妖。
還想讓我當冤大頭掏錢。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錢我不會再給了,但這個歉你得道。”
發完消息,拉黑他的微信。
我攔了出租,直奔小區。
2.
剛到小區,天蒙蒙亮。
挖掘機操作的聲音映入耳朵。
原本亮堂幹淨的廚房,被秦磊拆的只剩半面牆。
好幾個早起晨練的大爺大媽圍著秦磊和他的施工隊。
“哪來的強盜?誰讓你拆我們的食堂?”
“我不是強盜,我是食堂的所有人叫來的,
她讓我們拆。”
那群憤怒的老人根本不聽他辯解。
不約而同的給秦文斌打電話。
一輛紅色出租開進小區,秦文斌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下來。
“你誰啊?誰讓你拆的?”
看著滿地狼藉,他瞬間清醒了。
“我讓他拆的。”
看清來人是我后,秦文斌瞪大雙眼。
“李沁,你瘋了吧?你讓人把食堂拆了,這麼多老人去哪兒吃飯?”
爭吵聲音太大,越來越多人圍了上來。
很多是來附近晨練,等著吃早飯的老人。
他們手上端著飯盒。
“那和我沒關系,我只拆食堂。”
“繼續拆,
不要停。”
挖掘機嗡嗡作響,最后一面牆“轟”的一聲倒下了。
看著平常免費吃飯的地方夷為平地。
那些老人瞬間急了,圍著秦文斌七嘴八舌的要說法。
“文斌你得為我們做主,她拆了食堂,我們一天三頓飯咋辦。”
“就是,誰給她的權利讓她拆我們的食堂。”
“她是誰呀?文斌你快報京,讓人抓她。”
秦文斌臉色黑的像鍋底一樣。
他指著那些挖掘機,斥責門口的保安。
“誰讓你放他們進來的?”
保安縮著脖子:“我沒注意,他們偷偷溜進來了,
這屬於違法,快報京抓他們。”
我看著滿地的磚頭。
靜靜地對那群鬧哄哄的人說。
“食堂是我建的,我有資格拆。”
“各位,你們要是有意見,完全可以去告我。”
他們瞬間靜下來,秦文斌憤怒的看著我。
“李沁,你這是犯法,食堂是整個社區的,你怎麼能說拆就拆?”
“全社區230個老人的一日三餐都在這,你拆了食堂,他們將來怎麼辦?”
“你欺負弱勢群體,沒一點良心。”
他罵我的吐沫星子滿天飛著。
我冷冷地看著他。
“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你別忘了,我當初建這個食堂是為了什麼?”
我調出那張照片展示著。
昨天我媽被趕出來的時候正好是飯點。
我查了監控,食堂剩下二百多個老人沒人替我媽說話。
反而,很多人笑嘻嘻的看著熱鬧。
罵我媽不知好歹,罵我媽活該。
其中,有個跟我媽不對付,住在4號樓3單元的王大媽。
專門出了餿主意,讓人寫了大字報粘貼在食堂門口。
“老了老了還作妖,這種人就得讓她長長記性。”
她貼完大字報,邊拍手邊朝我媽吐唾沫的那一幕。
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我心中。
“不管你為啥建食堂,可食堂是大家的,你說啥都不能拆。”
依舊是她,
像個英雄一樣站了出來,跟我對抗著。
望著她那臉尖酸刻薄相。
我握緊了手機。
你不是喜歡針對我媽,愛出風頭。
那我今天就讓你出個夠。
3.
王翠芬掐著腰,眯著眼睛。
“她,我認得,跟她媽一路貨色,總愛裝大尾巴狼。”
“你媽昨天非要矯情,非要吃鹹口湯圓。”
“食堂那麼多人都沒意見,憑什麼她有特權?”
王翠芬的質問瞬間引起附和。
“對啊,二百來號人,都跟她一樣提要求不就亂套了。”
“翠芬說的是,經常看她畏畏縮縮在后廚,指不定她手腳不幹淨,
偷東西。”
“要我說,食堂早該趕她走,讓她好好長個記性。”
這群老白眼狼,完全忘了。
他們到底是佔了誰的便宜,才能每天按時吃上免費的一日三餐。
我媽闲不下來,她會幫后廚幹些不費力的小活。
卻被他們誣陷成手腳不幹淨。
我拿出給廚師轉賬的紅包截圖。
“這是我上班前專門給廚師轉的賬,這是他們的保證。”
一陣諂媚的聲音放出。
“沁姐你放心,我絕對會好好照顧咱媽,她吃啥我做啥。”
一直躲在人群中看熱鬧的廚師陳亮坐不住了。
“紅包是我們該得的,你媽天天那麼多事。
”
“我們的確保證了,但她太過分了。吃飯前不提要求,非得等飯好了再說,難道只有她特殊?”
陳亮理直氣壯的顛倒著事實。
為了確保食堂的飯不出問題。
我專門在后廚安了監控。
昨晚接到我媽電話后,我第一時間看了監控。
我媽在中午的時候就跟陳亮說她想吃鹹口的湯圓。
專門買了半個火腿。
陳亮接了食材,信誓旦旦跟我媽保證絕對能吃上。
“鹹口湯圓哪特殊了?我媽血糖高,這麼多年,過元宵節吃的都是鹹口的。”
“你如果做不到,就別答應,也別收我媽給你的那半個火腿。”
他支吾著:“她沒給我提過,
我壓根不知道,我更沒見過什麼火腿。”
早料到他會否認,我點開手機上的監控。
我媽詢問他能不能做鹹口湯圓的視頻清楚地放出。
他親手把我媽買的那半個火腿放進車后備箱裡的視頻被我放了幾遍。
他的臉就像被開水燙過的豬肉一樣。
先變得通紅,接著變成了灰白色。
“好啊,陳亮,原來是你鬧出來的問題。”
秦文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他站在我面前,指著陳亮說。
“都怪我疏忽,招人沒注意。這樣吧,我開除他,這件事就這樣算了。”
望著他眯著眼睛,滿臉賠笑的樣子。
我狠狠回絕他:“不行,我不答應。
”
4.
瞬間,他撕下和善的偽裝。
“李沁,明明是你媽非要搞特殊。現在,臺階我給你了,你偏不下。”
他咬著牙齒,瞪大眼睛看著我。
王翠芬在一旁煽風點火。
“這事兒怨不得人家陳大廚,二百多人的湯圓,他肯定是忙忘了。”
陳亮忙不迭的點頭:“對對對,我忙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她媽非要搞特殊,我們這個點早吃上早飯了。”
“文斌,你不能全聽她瞎說,你要為我們做主。”
王翠芬可憐巴巴的對著身后那群老人說。
“不能因為一個人搞破壞就影響大家的利益,
這件事要是不解決,那我就去告。”
她叉著腰,做出一份絲毫不善罷甘休的樣子。
那群老白眼狼怨聲載道的喊著。
秦文斌不停地撓頭。
“李沁,算我錯了好不好?我承認,我昨天太忙了,沒及時處理這件事。”
“你媽呢?讓她下樓,我願意給她道歉。”
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
我頭一次聽說,給人道歉,要求別人下樓的。
“不用你道歉,食堂我已經拆了,剩下的事情跟我沒關系了。”
見秦磊的施工隊要離開。
王翠芬鼓吹十幾個八十多的老人圍著挖掘機。
“不行,沁沁,這根本走不了。
”
秦磊犯難地撓著頭。
“你們讓不讓?”
我指著站在前面的王翠芬發問。
“不讓,他拆了我們的食堂就得負責,我絕不會放他走。”
王翠芬喘著粗氣威脅我。
“好!不走是吧?那就別怕S。”
我跳上挖掘機,操作著操縱杆。
機車剛往前走了一步。
那群佔便宜習慣的老白狼轟的一聲散開。
王翠芬是跑的最快的一個,看那身形,估計整個人快嚇尿了。
送走秦磊后,我回到家裡。
我媽眼神怯怯地看著我。
“沁沁,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我家住的離食堂不近。
按理說,我媽聽不到動靜。
果然,有人把現場的視頻發到了小區群裡。
那些老人的孩子們紛紛在群裡罵我。
“這是哪家的雜碎,她爸媽S完了嗎?”
“光天化日欺負老人,還有沒有王法?”
“社區吃白飯嗎?怎麼沒人管?”
一群從未關心過自己父母一日三餐的小白眼狼。
紛紛在群裡叫囂著,要讓我給個說法。
我拿出當時建食堂時花費的賬單。
上面清楚寫著,買下那塊地皮15萬。
各項建築材料10萬,人工費7萬。
一年多的運行,食材人工總共花費18萬。
“看清楚了,
食堂是我的私人財產,我想建就建,想拆就拆。”
瞬間,整個群裡安靜下來。
幾秒鍾后,王翠芬在群裡煽風點火。
“大家別被她騙了,我剛問了,食堂是社區的。這些清單是假的,她就是故意破壞公共財產。”
像是為了證明,她將她和秦文斌聊天的截圖扔到群裡。
“王大媽,食堂就是社區的,這個公道我一定替大家討回來。”
剛要嚇尿的王翠芬再次神氣起來。
“李沁,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狗雜碎,你等著看,你一定會付出代價。”
沒來得及回復她,門外傳來哐哐的砸門聲。
只看了一眼,我媽面色驚懼的來喊我。
5.
“誰是李沁,有人舉報你毀壞公共設施,惡意恐嚇老人。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兩名京察同志敲響了我家的門。
秦文斌站在他們身后控訴著我。
“就是她,連夜找人拆了我們的社區食堂,還放話說要撞S那些阻攔的老人。”
看了那些被斷章取義的視頻。
兩名同志臉色很差,拽著我就要往外拖去。
“同志,我女兒沒有,你們誤會她了。”
我媽隔在中間,想要阻攔,卻被秦文斌推開了。
“食堂是你拆的嗎?”
為首的男同志聲音冷漠。
我點點頭:“是,沒錯。”
“開挖掘機趕人的也是你?”
“對,是我。”
他指著視頻對我媽說:“大媽,證據確鑿,她承認了,你沒必要阻攔了。”
推開他們拖拽的手。
我拿出建食堂時的批復文件。
和這一年多的所有花費。
“這個食堂是我個人所有,我不想用了拆掉,有問題嗎?”
兩名同志愣了一下,仔細地翻看著文件。
“不是,同志,哪怕是她的,她也不能說拆就拆,至少要提前通知我們社區吧。”
知道自己站不住腳。
秦文斌開始賣慘。
“我們這是個老小區,每天去食堂吃飯的有230個老人。她連夜拆了食堂,讓我們很被動。”
“這230個老人的一日三餐可是民生大事,怎麼能因為她的任性被耽誤了?”
他輕飄飄幾句話,將這件事歸咎於我的任性。
本想站在我這邊的同志,態度瞬間變了。
“拆食堂不是我任性,是他們先欺負我媽。”
我點開我媽被人趕出食堂的視頻。
兩名同志親眼看見,王翠芬在門口貼上大字報。
朝我媽狠狠吐了兩口濃痰的視頻后。
他們面色沉重的問秦文斌。
“這是真的?”
秦文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一個小誤會而已,她非要小題大做。”
我冷冷地看著他。
“是不是誤會你清楚,我建食堂是為了讓我媽吃好飯。”
“而不是讓她在過節的日子被人趕出來。”
“反正食堂我拆了,沒違規沒違法,你到哪兒告我都行。”
兩名京察很快明白。
這是現代版農夫與蛇的故事。
我這個老實巴交的農夫,養了一群不要臉的毒蛇。
他倆不好意思的將那沓材料遞到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