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跟了他整整三年。
這三年裡,她收斂了所有稜角,扮演著一個溫順、懂事、且不粘人的角色。
陸承洲出手闊綽,她也樂得配合,大大小小的名牌珠寶、不動產,到手就轉賣,把一個億的欠款填得幹幹淨淨。
就在昨天,最后一筆錢到賬,她終於無債一身輕。
按照原計劃,她應該立刻消失。
可陸承洲今晚非要拉著她,說要親自下廚給她做什麼東北名菜,慶祝她“喬遷之喜”。
姜禾坐在客廳昂貴的皮質沙發上,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心頭一陣恍惚。
他身上系著一條滑稽的卡通圍裙,手裡握著鍋鏟,顛勺的動作有模有樣,和他那張公認的頂級神顏、以及京圈太子爺的身份格格不入。
“叮咚——”
門鈴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和諧。
陸承洲正專心對付鍋裡的豬肉燉粉條,頭也沒抬地喊:“禾禾,去開門,估計是顧少辰那小子。”
姜禾心頭一跳。
顧少辰,陸承洲最好的哥們,也是最看不起她的那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玄關。
門一打開,顧少辰那張寫滿不耐與輕蔑的臉就出現在眼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毫不掩飾眼裡的厭惡。
“陸哥呢?”
“在廚房。”姜禾側身讓他進來。
顧少辰徑直走向客廳,將一份文件甩在茶幾上,然后轉頭,
目光冰冷地鎖定姜禾。
“你那點破事,我都聽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子。
“一個億,夠了吧?”
姜禾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沒有作聲。
顧少辰冷笑一聲,從錢夾裡抽出一張銀行卡,屈指一彈,卡片精準地落在姜禾腳邊。
“這裡面有五百萬,拿著,現在就滾。”
他的語氣帶著施舍的高傲。
“做人要識趣,差不多得了,別給臉不要臉。”
姜禾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她低頭看著腳邊的銀行卡,只覺得無比刺眼。
這三年的溫順,似乎讓所有人都忘了她曾經也是個帶刺的人。
她彎腰,
正想把卡撿起來還給他。
顧少辰卻以為她要收下,眼裡的鄙夷更濃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還清了債就想賴著不走,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貨色。”
“你根本配不上他。”
字字誅心。
姜禾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衝,一股久違的屈辱和憤怒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
她捏緊了拳頭,正要開口。
“顧少辰你他媽有病是不是?!”
一聲怒吼從廚房傳來,帶著濃濃的東北大碴子味兒,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姜禾和顧少辰同時回頭。
只見陸承洲系著那條可笑的圍裙,
一手握著鍋鏟,一手叉著腰,怒氣衝衝地從廚房裡衝了出來。
他臉上還沾著一點油星子,頭發也有些凌亂,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身上的壓迫感。
“誰讓你來我這兒撒野的?能不能讓我過兩天消停日子?”
顧少辰被他吼得一愣,隨即皺眉:“陸哥,我這是為你好!你被這女人蒙蔽了,她就是個撈女!”
“我樂意被她撈!我錢多得花不完,給她花怎麼了?”陸承洲瞪著他,像一頭被惹怒的雄獅,“倒是你,一天到晚闲得蛋疼,跑來我這兒對我的人指手畫腳,你算老幾?”
“她是你的人?”顧少辰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陸哥你醒醒吧,她這種女人……”
“她哪種女人了?
”陸承洲直接打斷他,高大的身影一步就跨到了姜禾面前,將她完全護在身后。
他揮舞著手裡的鍋鏟,指著顧少辰的鼻子。
“你說她配不上我?”
“我告訴你,她配不S我!”
“她配我八個來回都帶拐彎!”
整個客廳S一般寂靜。
姜禾呆呆地站在陸承洲身后,聞著他身上傳來的油煙味和淡淡的古龍水香氣,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說……她配不S他?
還八個來回帶拐彎?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顧少辰也被這通粗鄙直白的話給震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陸承洲卻不管他,一把將手裡的鍋鏟塞進姜禾手裡,
然后彎腰,撿起地上那張銀行卡。
他走到顧少辰面前,面無表情地抓住他的衣領,將卡塞進他的口袋裡。
“拿著你的錢,現在,立刻,馬上,從我家滾出去。”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以后別讓我再聽見你說她一句不好,不然兄弟都沒得做。”
顧少辰臉色鐵青,他看著陸承洲那雙泛著冷光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咬了咬牙,甩開陸承洲的手,一言不發地轉身,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世界終於安靜了。
姜禾還愣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尚有餘溫的鍋鏟,感覺像在做夢。
陸承洲轉過身,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撓了撓頭,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別理他,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他從她手裡拿回鍋鏟,嘟囔了一句。
“操,我粉條要糊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廚房跑。
姜禾看著他的背影,高大,寬厚,系著那條滑稽的圍裙,剛才還霸氣側漏的太子爺,此刻又變回了那個一心只想著豬肉燉粉條的家庭煮夫。
巨大的反差感讓她心頭一顫,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胸口蔓延開來。
這三年,她一直以為他們之間只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她圖他的錢,他圖她的順從。
可剛才,他維護她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在維護一個交易對象。
廚房裡傳來“刺啦”一聲,伴隨著陸承洲懊惱的叫喊:“完了完了,
真糊了!”
姜禾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只見陸承洲手忙腳亂地關了火,看著鍋裡黑乎乎的一團,滿臉沮喪。
他回頭看見姜禾,表情更委屈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都怪顧少辰那癟犢子,我的粉條……”
姜禾看著他那張俊臉上生動的表情,心裡的某個角落,忽然就軟了下去。
她走上前,從他手裡拿過鍋鏟,看了看鍋裡的“慘狀”。
“還能吃,就是有點糊味。”
她平靜地開口。
陸承洲眼睛一亮,湊過來:“真的?”
“真的。”姜禾拿起筷子,
夾起一根沒怎麼糊的粉條,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你嘗嘗。”
陸承洲愣了一下,看著她白皙的手指和那根粉條,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含住了那根粉條。
溫熱的觸感擦過姜禾的指尖,讓她像被電了一下,猛地縮回了手。
“嗯!好吃!”陸承洲嚼著粉條,含糊不清地誇贊,“我媳婦兒就是厲害,隨便弄弄都好吃。”
姜禾的心髒,漏跳了一拍。
媳婦兒?
他剛才……叫她什麼?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陸承洲那雙帶著笑意的深邃眼眸。
他好像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還在回味那口粉條的味道。
“就是有點鹹了,
下次少放點醬油。”
姜禾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和他之間,有過無數次親密的接觸,但從未有過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瞬間。
他叫她“媳婦兒”,那麼自然,那麼順口,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朝夕相處的夫妻。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恐慌。
她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她應該離開的。
她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牽扯,尤其是感情上的。
“陸承洲。”
姜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的債,還清了。”
廚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承洲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著她,眼神變得有些復雜。
“所以呢?”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姜禾避開他的視線,低聲說:“我們之間的協議,也該結束了。”
她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不甚在意地“嗯”一聲,或者幹脆說“知道了,滾吧”。
可他沒有。
陸承洲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禾幾乎要喘不過氣。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姜禾整個人都僵住了,鼻尖充斥著他身上強烈的男性氣息和淡淡的油煙味。
她聽到他在她耳邊,用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說:
“姜禾,
你敢走一個試試?”
第2章
陸承洲的懷抱滾燙,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姜禾被他箍得生疼,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用力掙扎了一下,卻被抱得更緊。
“陸承洲,你放開我!”
“不放!”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她聽不懂的固執,“走了去哪?回你那個小破出租屋?”
姜禾心頭一梗。
他怎麼知道她還留著那個出租屋?
“你別管我去哪。”她壓下心裡的驚疑,冷聲說,“我們說好的,錢貨兩清,互不相幹。”
“我反悔了。”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毫無愧疚。
姜禾氣笑了:“陸承洲,你講不講道理?”
“在你這兒,我不想講道理。”他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走。”
姜禾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個男人,前一秒還像頭暴怒的獅子,下一秒就變成了黏人的大狗。
她根本拿他沒辦法。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放棄了掙扎,聲音裡透著疲憊。
“不想怎麼樣。”他抱著她,輕輕晃了晃,“就想你留下。”
“留下做什麼?繼續當你的金絲雀?”姜禾自嘲地勾了勾唇,
“陸總,我已經沒有價值了。”
“誰說的?”他立刻反駁,“誰說你沒價值了?”
他松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眼睛很亮,裡面映著她有些蒼白的臉。
“姜禾,你看著我。”
他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
“以前是我混蛋,沒把你當人看。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不是什麼金絲-雀,你是我陸承洲的女人。”
姜禾的心,因為他這句話,狠狠地顫了一下。
他的女人……
這五個字,比剛才那句“媳婦兒”更讓她心慌意亂。
她猛地推開他,后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距離。
“陸承洲,你別開玩笑了。”她強裝鎮定,“這種遊戲,我玩不起。”
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沉溺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柔裡。
這三年來,她時刻提醒自己,他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她不能動心,動心就輸了。
可現在,她辛苦築起的心防,正在被這個男人一點點瓦解。
“誰跟你開玩笑了?”陸承舟見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有些惱了,又有點委屈,“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怎麼就不信呢?”
他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
姜禾下意識地躲開。
陸承洲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表情有些受傷。
“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姜禾的心猛地一揪。
她最怕看到他這個樣子。
每次他露出這種表情,她都感覺自己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不是……”她有些艱難地開口,“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他追問,“我一米八八,你一米六八,站在一起多配!我屬虎,你屬兔,食物鏈絕配!我……”
“停!”姜禾頭都大了,“我不是說這個!
”
這個男人的腦回路為什麼總是這麼清奇?
“那你說的是哪個?”他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姜禾深吸一口氣,決定跟他攤牌。
“陸承洲,你是京圈太子爺,天之驕子。而我,只是個為了還債,可以出賣自己的普通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他皺起眉,“什麼兩個世界?我們現在不都住在地球上嗎?難道你是從火星來的?”
姜禾:“……”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他逼瘋了。
跟一個祖籍東北的太子爺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
“總之,
我必須走。”她放棄了溝通,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廚房。
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姜禾!”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剛才的嬉皮笑臉消失不見,“你非要跟我把話說得這麼絕?”
姜禾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是。”
身后傳來一聲冷笑。
“行,你想走是吧?”
“可以。”
姜禾心裡一松,隨即又是一緊。
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只聽陸承洲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出門左轉,叫輛車。不過我提醒你,
從這兒到你那個小破出租屋,不堵車的話,大概一個小時。”
“現在是晚高峰,估計得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