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排好后續事宜,陸承洲扶著幾乎虛脫的姜禾,走出了醫院。
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
姜禾貪婪地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新鮮空氣,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謝謝你。”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由衷地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誠地對他說謝謝。
“光說謝謝可不夠。”陸承舟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姜禾沉默了。
她知道他想要什麼。
可是,她真的可以嗎?
“陸承洲。”她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今天的事,
我會記一輩子。以后,只要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絕無二話。”
“但我們之間,真的不合適。”
她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陸承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凝固了。
“姜禾,你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嗎?”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失望和挫敗。
“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相信我?”
“我……”
“行了,你別說了。”他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再聽她的解釋。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我累了,送你回去。
”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姜禾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知道,她傷到他了。
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
長痛不如短痛。
他們之間,注定沒有結果。
車裡,一路無言。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承洲把車停在姜禾那個破舊的出租屋樓下。
“到了。”他看著前方,沒有看她。
“謝謝。”姜禾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姜禾。”他突然叫住她。
她回過頭。
只見陸承洲從副駕的儲物箱裡,拿出了一個絲絨盒子,遞給她。
“這是什麼?
”
“打開看看。”
姜禾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她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
鑽石不大,但設計得非常精致,在晨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你……”姜禾的心,漏跳了一拍。
“本來想等氣氛好點再給你的。”陸承洲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看來,是沒那個機會了。”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她。
“姜禾,我最后問你一次。”
“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他的眼神,帶著最后一絲期盼。
姜禾看著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心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
可情感上,她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個“不”字。
就在她糾結萬分的時候,陸承洲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接了起來。
“喂,爺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姜禾的心,猛地一沉。
是陸家的老爺子。
只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卻異常清晰。
“承洲,我聽說,你為了一個女人,動用了專線和路德維希?”
陸承洲的眉頭皺了起來。
“爺爺,
您怎麼知道的?”
“哼,你以為你能瞞得過我?”老爺子的聲音冷了下去,“我不管那個女人是誰,給你三天時間,把她處理幹淨。”
“下個星期,和你林伯伯家的女兒,林悅然,見個面。”
“這門婚事,就這麼定了。”
第5章
“我不去!”
陸承洲幾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語氣強硬。
“我跟您說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您別插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老爺子更加冰冷的聲音:“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這麼說話了?”
“我告訴你,
陸承洲,這件事沒得商量!林家跟我們家是世交,悅然那孩子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跟你最是般配。你要是敢攪黃了這門親事,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就是不去!”陸承洲的犟脾氣也上來了,脖子一梗,“我這輩子非姜禾不娶!您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我就……”
“你就怎麼樣?”老爺子的聲音裡帶了怒氣,“你就帶著她滾出陸家嗎?好啊!我倒要看看,離了陸家,你這個太子爺還剩下什麼!”
“陸承洲,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我能給你,也就能收回來!”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地掛斷。
車廂裡S一般的寂靜。
姜禾坐在副駕,全身冰冷,如墜冰窟。
剛才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林悅然。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京城有名的名媛,林氏集團的千金,家世顯赫,才貌雙全,是公認的、最適合站在陸承洲身邊的女人。
原來,他已經有了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而她,算什麼?
一個他心血來潮想要“負責”的玩物?一個用來反抗家族聯姻的工具?
真是可笑。
她剛才,竟然還差一點就動心了。
她差一點就相信了他說的那句“非她不娶”。
姜禾啊姜禾,你真是天真得可悲。
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SS地攥著那個絲絨盒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陸承洲煩躁地把手機扔到一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轉過頭,想跟姜禾解釋什麼,卻看到她慘白如紙的臉色,和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他心裡一慌。
“禾禾,你別聽我爺爺胡說,我跟那個林悅然什麼關系都沒有!我根本不認識她!”
他急切地解釋道,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姜禾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別碰我!”
她的聲音尖銳而冰冷,帶著前所未有的抗拒。
陸承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受傷。
“禾禾……”
“陸總。
”姜禾打斷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下面,是S灰般的絕望。
“您的家事,我沒興趣聽,也沒資格過問。”
她將手裡的絲絨盒子放在中控臺上,推到他面前。
“這個,太貴重了,我收不起。”
“還有,您為您弟弟做的一切,我會想辦法還給您。手術費、專家費,我會給您打一張欠條,分期付款,就算還一輩子,我也會還清。”
她的語氣,客氣又疏離,仿佛他們是兩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陸承洲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她誤會了。
他知道,他爺爺那通電話,將他所有的努力,都打回了原形。
“姜禾,
你非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乞求,“我們之間,就不能不談錢嗎?”
“不談錢?”姜禾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總,您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除了錢,還有什麼?”
“我們開始於一場交易,現在交易結束了,自然就該兩清。”
“還是說,您覺得我這個交易對象還不錯,想續約?”
她的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陸承洲的心上。
“不是的……”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是那麼的無力。
是啊,
他們的開始,就是一場不堪的交易。
這是他永遠也無法抹去的原罪。
“陸總,天亮了,夢也該醒了。”姜禾打開車門,下了車。
她站在車外,看著車裡臉色難看的男人,微微彎了彎腰,像以前每一次侍奉他之后那樣,恭敬而疏離。
“這三年,多謝陸總的照顧。”
“從此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
說完,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決絕地走進了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株寧折不彎的翠竹。
陸承洲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地疼。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盤上。
“操!”
一聲怒吼,在安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拿起中控臺上的那個絲絨盒子,打開,看著裡面那枚安靜的鑽戒,眼眶一點點地紅了。
這是他特意找了法國頂級設計師,親手畫了設計稿,為她量身定做的。
上面的每一顆碎鑽,都代表著他們相識的每一個日夜。
他本來以為,她會喜歡。
他本來以為,他們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可是現在,一切都搞砸了。
……
姜禾一口氣跑上六樓,用鑰匙打開門,然后靠在門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直到現在,她的心還在狂跳不止。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陸承洲剛才受傷的表情。
心,又開始疼了。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姜禾,別傻了。
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今天可以為了你對抗家族,明天就能為了家族放棄你。
你對他來說,只是一時的新鮮感,一個證明自己可以反抗權威的戰利品。
而林悅然,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她不能再沉淪下去了。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衝刷著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冰冷的水,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的自己,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從今天起,她要開始新的生活。
一個沒有陸承洲的生活。
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她太累了。
身體累,心更累。
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覺,把所有不開心的事情,都忘掉。
可是,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陸承洲那張臉。
他霸道的樣子,他耍賴的樣子,他委屈的樣子,他深情的樣子……
像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裡一遍遍地回放。
“操!”
姜禾煩躁地從床上坐起來。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需要找點事情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拿起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招聘信息。
一打開,就看到幾十個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
大部分是陸承洲的。
還有幾個,是顧少辰的。
她直接忽略了陸承洲的信息,點開了顧少辰的。
【姜禾,你最好識相點,自己離開陸哥。】
【別以為陸哥為你說了幾句話,你就能蹬鼻子上臉了。】
【開個價吧,要多少錢才肯滾?】
姜禾看著這些信息,冷笑一聲。
還真是主僕情深。
一個用錢砸,一個用情留。
可惜,她現在哪個都不想要。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一個億。】
她倒要看看,顧少辰能為他的好兄弟,付出多少。
信息發出去,
那邊立刻就回了過來。
【你瘋了?!你怎麼不去搶?】
姜禾勾了勾唇,又回了一句:【搶哪有來錢快。】
發完,她直接把顧少辰拉黑了。
世界清淨了。
她關掉手機,重新躺下。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或許是太累了,這一覺,她睡得昏天暗地。
等她再醒來時,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又急又重,仿佛要把門給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