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了客戶,沒了資金,沒有人脈支撐,謝知景的公司很快就撐不下去了。
先是拖欠員工工資,接著是核心團隊成員集體離職,最后連辦公場地的租金都付不起,被物業清退。
我偶爾從朋友口中聽到他的消息,說他到處求人融資,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幫他。
再次見到謝知景,實在一年后我公司的新品發布會上。
那天的發布會辦的很是盛大,行業內的大佬,媒體記者擠得滿滿當當。
我剛下臺準備接受媒體採訪,就被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攔住了。
是謝知景。
他瘦的脫了形,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眼下是濃重的烏青,看起來像是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他看到我的時候,眼神裡閃過一絲局促,還有一絲卑微。
“歲穗……”
“喬總……”
他遲疑著開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知道我現在來找你很冒昧,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我睨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有事直說。”
謝知景站在我面前,手足無措像個犯了錯的孩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說道:
“我……我這邊做了個項目,現在急需資金周轉。”
“我知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改了,這個項目我投入了全部心血,肯定能成的,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幫我融一筆資。”
他說著,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項目計劃書,雙手捧著遞到我面前。
“歲穗,只要你願意投資,以后項目盈利了,
我願意分你7成利潤,絕不反悔。”
我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伸手接過了那份計劃書。
其實我心裡清楚,謝知景並非毫無能力。
當初他能從一無所有拼到小有成就,除了我幫他維護的人脈,他自身的執行力和對市場的敏感度也確實存在。
我低頭快速翻閱起來,從項目定位到市場分析,每一頁都寫的條理清晰,能看出對這個項目,他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按這份計劃書的規劃,只要執行到位,確實具備營業盈利的潛力。
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只看利益。
只要項目能賺錢,我不在乎合作的人是誰,哪怕是曾經有過過節的人,也無妨。
見我遲遲沒有說話,謝知景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我才點頭。
謝知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歲穗,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幫我?”
我搖了搖頭,糾正他的說法:
“是願意投資。”
“我會按照風控部門再坐一次詳細的測評,確認沒有隱藏風險后,按照你需要的金額注入資金。”
“至於利潤分成,就按你說的七成,我們籤正式的合作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免得后續有糾紛。”
有了這筆關鍵的周轉資金,謝知景立刻全身心撲到項目運營力。
不得不說,謝知景確實有能力,不到三個月,他的公司就徹底活了過來,不僅順利啟動了項目,還到了第一筆訂單回款。
消息在行業裡傳開后,
各種猜測瞬間炸開了鍋。
合作伙伴私下裡找我約飯,旁敲側擊地打聽:
“歲穗,你這次幫謝知景,是不是打算跟他和好啊?”
“畢竟當初你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他現在看著也像是真心悔改了。”
還有人私下議論:
“肯定是要復合了,不然誰會把那麼大一筆資金投給前男友?”
“喬總這是念舊情,想給謝知景一個臺階下呢。”
甚至我公司的員工,私下裡也會小聲討論,說經常看到謝知景的車停在公司樓下,猜測我是不是要跟他再續前緣。
這些猜測,我從未做過正面的反應,只是依舊專注於自己的業務。
只有在謝知景提交項目進展報告時,
才會跟他有工作上的對接。
可我沒料到,就連謝知景自己,也誤會了我的意思。
或許是我當初的投資讓他覺得我對他還有舊情,又或許是他潛意識裡想和我回到過去。
自從公司步入正軌之后,他就開始頻繁地做一些超過工作範疇的事。
每天早上,我的辦公桌上總會多出一束新鮮的玫瑰。
卡片上沒有署名,但不用問知道是誰送的。
下午時,他又會讓外賣員送來蛋糕或者甜點,附帶一張便籤,寫著:
“記得吃點東西,不要太累。”
盡管我再三提醒他,不要再這樣。
可他卻依舊我行我素。
這種困擾,在一次重要的項目慶功宴中途,達到了頂峰。
慶功宴中途,謝知景突然離席,
沒過多久,就捧著一大束新鮮的紅玫瑰走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落在了我們身上。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謝知景就來到了我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單膝跪了下去。
“歲穗,這段時間,謝謝你願意再給我機會。”
“看著你的好,我才明白我以前有多混蛋。”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我用了這麼長的時間反省,也拼盡全力證明了自己,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舉著玫瑰,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我想跟你和好,
以后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把你寵成公主,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全場鴨腸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我,似乎他們也想知道,我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我皺眉看向他,心裡湧上一陣不適。
他所謂的重新開始,全是他一廂情願的自我感動,他像從前一樣完全忽略了我的感受,把我置於這樣尷尬的境地。
我沒接他手裡的玫瑰,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謝知景,你先起來。”
謝知景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還想再說什麼:
“歲穗,我是認真的……”
“我讓你起來!”
他話還沒說完,我便打斷了他。
隨后,我抬眼掃過全場,目光重新落灰了他身上,一字一句地開口:
“謝總,我想你從一開始就誤會了,”
“我投資你的項目,幫你的公司起S回生,從來不是因為想跟你復合,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有了這種錯覺,但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們不可能了。”
我頓了頓,看向他瞬間慘白的臉色,繼續說道:
“大家都知道,我是個商人,我所有的決策都只看利益。”
“你的項目有盈利潛力,七成的利潤與我而言是筆劃算的買賣,所以我才幫你。”
“我們之間,自始至終都只有純粹的商業合作關系,沒有任何私人感情可言。”
“這些時間,
你的舉動,都已經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今后,我不希望還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我希望你能認清現實,擺正自己的位置,如果再出現這種影響我工作和生活的事,我們的合作,隨時可以終止。”
話音剛落,謝知景臉上的血色便徹底褪盡,手裡的玫瑰也掉在了地上,花瓣散落了一地。
全場依舊安靜,沒有敢出聲。
好半晌之后,才有人哄笑出聲:
“笑S我了,謝知景打臉疼不疼啊?”
“還以為人家喬總想跟你和好呢?人家不過事看中你會賺錢罷了,你就慶幸你還有這點兒能力吧。”
“就是啊,認清自己的位置不好嗎?出軌了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公開求復合,
臉怎麼這麼大啊?”
說完這些話,我沒再看他一眼,只是轉身對助理吩咐:
“通知下去,慶功宴繼續,大家玩的盡興。”
慶功宴后半場,謝知景沒在出現。
有人說看到他撿起了地上的玫瑰,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這裡。
從那以后,謝知景不再送花,不再送甜品蛋糕,不再借口靠近我。
在外人看來,我們就像是最普通的合作伙伴,為了共同的利益一起努力。
可我心裡清楚,並不是他們表面看到的那樣。
無論我去幹什麼,總能隱約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后。
當我環視四周,總會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看到謝知景的身影。
察覺到我的視線時,他會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專注於自己手上的東西。
對於這些,我從未點破。
只要他不再打擾我的生活,那就夠了。
至於他默默的關注,或許是因為愧疚,或許是因為不甘,也或許是他還沒徹底放下,但這些都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我依舊專注於自己的事業,談客戶,拓展業務,帶好自己的團隊,日子過得很累卻很充實。
關於秦然的結局,是從朋友口中偶然聽到的。
據說自從謝知景的公司重新站穩腳跟后,秦然就沒斷過找他的念頭。
她大概是不甘心自己被公司開除,更不甘心落了個聲名狼藉的下場,便一次次堵在謝知景公司樓下,或者是想法設法聯系他,哭著鬧著說要跟謝知景和好。
可謝知景對她早就沒有半分情面,每次都是冷冰冰地直接拒絕,甚至讓保安直接把她攔在門外,不允許她靠近一步。
次數多了,秦然見軟的不行,就開始放狠話。
她謝知景忘恩負義,她揚言要毀了謝知景在意的一切,也要毀了我。
朋友說,秦然最后一次見到謝知景時,是在停車場裡。
她拿著刀,情緒激動地堵住剛下班的謝知景,一邊罵他絕情,一邊罵我惡毒。
沒人知道他們具體爭論了什麼,只知道秦然的那把刀最后捅在了謝知景的腹部。
雖然沒有什麼生命危險,但也流了不少血,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這個消息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和一個重要客戶敲定合同細節。
客戶走后,助理走了進來,她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喬總,剛才我也聽說了謝總的事,他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要不,
我們去看看他?畢竟你們現在還有合作關系,不去的話,會不會顯得不太好?”
聽到助理的話,我沉默了幾秒。
要去看他嗎?
其實沒什麼必要,我們之間除了合作,再無其他。
但助理說的沒錯,我們畢竟還有未完成的合作項目,完全置之不理,確實不太合適。
我抬眼看向助理,最后開口:
“你去吧。”
“帶一個普通的果籃,就說是公司的一點心意,簡單問候幾句就行。”
“對了,只談合作相關的事,別談其他私人恩怨。”
助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至於謝知景,他幫我解決了秦然這個麻煩,或許是出於愧疚,或許是因為其他,
但這本身就與我無關。
我既不會因此感激,也不會因此而動容。
對我來說,當下最重要的就是眼前的項目,是公司的發展。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已經影響不了我半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