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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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蘭的眼睛瞬間亮了。


 


卻努力保持善解人意的樣子。


 


“念念,你都願意為了孩子跟晨之離婚,我還有什麼不願意的?”


 


見狀,許晨之的媽也上前勸說。


 


“兒啊,念念和明蘭都是為孩子讀書考慮,你就離了吧。”


 


“你自己也是靠讀書才從村裡走出去的,你應該知道讀書的重要性。”


 


趙明蘭也跟著附和:


 


“晨之你要是實在覺得虧欠,就在城裡給念念重新租個房子,讓她帶著多多一起住,總比跟我們擠在一起好。”


 


許晨之本來還有些猶豫。


 


聽見趙明蘭的話后,又改口答應。


 


他緊抓我的手,眼裡的愧疚和心疼,

跟當初聽說我要辭職回農村那天很像。


 


我卻分不清真假。


 


拿出結婚證,遞給許晨之。


 


十年來的痴傻堅定,終究成了客訴南柯。


 


只是我沒想到,許晨之的媽卻哭出了聲。


 


她一瘸一拐走到我身邊。


 


布滿皺紋的雙手,捧著一對玉镯交給我。


 


“念念,是我們許家委屈了你。這手镯是當年晨之奶奶給我的,現在我將它交給你。”


 


她眼含淚水,小心翼翼給我戴上,心疼地摩挲我手上的老繭。


 


我任由她抓著我的手,心裡百味雜陳。


 


當初許晨之娶我的時候。


 


她哭著跟我道歉,說家裡窮,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可以當作彩禮。


 


現在又這樣,是在替他兒子愧疚?


 


還是真心覺得他們許家虧欠我?


 


或者說,這整整十年,也不過都是她在考驗我這個兒媳婦?


 


如今考驗完成。


 


手镯就成了變相的獎勵。


 


我難得去猜,平靜地說。


 


“媽,謝謝你的認可,我不覺得委屈。”


 


我只是心寒,不在乎了。


 


徐晨之的媽滿心不忍。


 


嘴唇蠕動良久,最終也只是讓我早些休息。


 


她和許晨之到底是一家人。


 


胳膊肘怎麼可能往外拐呢?


 


所有人走后,趙明蘭說自己突來大姨媽去而復返。


 


“雖然不知道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我還是得跟你說清楚。”


 


她摸著小腹,一臉得意。


 


“其實我大姨媽已經三個月沒來了。

晨之說的兩個孩子的學位名額,也不可能有那個腦癱的位置!”


 


心髒仿佛被千刀萬剐。


 


我想過許晨之和他媽,或許有過萬分之一的愧疚。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他們會用我最在乎的多多來算計我。


 


見我傷心欲絕,趙明蘭更加得意囂張。


 


“其實晨之在城裡的房子根本就不是三居室的。他現在是上市公司總裁,我們一直住著大別墅。”


 


“喏。”她將手上鴿子蛋大的婚戒遞到我眼前,得意道:


 


“今天早上晨之在婚禮上剛給我戴上的,比你手上那對手镯貴了不知多少倍。


 


“沈念,我跟晨之才是一家人,你只是個腌臜溝裡的野雞,一輩子也別想變成鳳凰。


 


攥緊掌心,我努力不讓自己流淚。


 


“你去而復返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見我反應如此淡定。


 


趙明蘭有些氣急,徹底卸下偽裝:


 


“周念,你就只配帶著這麼個腦癱過一輩子!


 


“哦,忘了告訴你,多多不是你親生的。當初我跟你同一天生產,我兒子一出生就被鑑定成腦癱,晨之親眼看著我把孩子調換的。


 


“為了安撫我,他還配合醫生告訴你,你是生孩子大出血才切除的子宮,讓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懷孕,生出一個正常的孩子!


 


“周念,一個帶著腦癱並且連子宮都沒了的女人,你覺得晨之還會重新娶回你?”


 


可能我的心已經千瘡百孔。


 


此刻居然感受不到半點疼。


 


我麻木地笑了,趙明蘭不知道。


 


許晨之娶與不娶,我都不在乎了。


 


趙明蘭走后,我連夜收拾行李。


 


又把手镯放回許晨之他媽的行李包裡。


 


第二天,處理好離婚的事情。


 


許晨之的媽看著我光禿禿的手腕,有些詫異。


 


“念念,手镯你怎麼不戴?都是媽不爭氣,等日后去了城裡,媽撿垃圾賣錢也要重新給買一個品質更好的玉镯。”


 


我總算知道許晨之喜歡許諾的性格遺傳誰了。


 


我裝作無事發生,解釋道:


 


“媽,我還要在村裡幹兩天活兒怕弄壞了,去城裡再戴也不遲。”


 


許晨之的媽只好沒再說什麼。


 


送走他們一家人,

導師的電話就來了。


 


“念念,國外專家那邊臨時改期了。你收拾一下,我現在馬上接你和多多出國!”


 


“好,周老師。”


 


環顧老屋,念想已無。


 


這個家和人,都跟我沒關系了。


 


回屋,本想去抱多多。


 


可眼前的一幕,卻讓我瞬間窒息。


 


來不及思考行動不便的多多,是怎麼把凳子搬到房梁下。


 


又是怎麼將自己的腦袋掛在麻繩上的。


 


呼吸停滯,我幾乎條件反射衝過去,將他抱下來。


 


淚水止不住往下掉,我扯著嗓子朝門外喊:


 


“救命!救命啊!


 


“多多!多多你醒醒!我是媽媽,我是媽媽啊!”


 


我渾身都在發抖,

用力將他抱緊。


 


聽見聲響的鄰居,聞聲趕來。


 


“怎麼會這樣?”


 


“快!掐他人中!”


 


我的心都快碎了,慌亂之下SS掐住多多的人中。


 


直到聽見熟悉的咳嗽聲。


 


我才有了片刻清醒,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多多,你這是做什麼啊!你走了媽媽怎麼辦?”


 


多多用控制不住顫抖的那只手,用力把我往門外推。


 


“走、走。”


 


因為腦癱,他說話吐詞不清。


 


可我卻聽得明明白白。


 


一字一句像燒紅的鐵針,插在我心窩上。


 


“多多,昨晚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多多這樣做的原因。


 


他瑟縮著,努力把淚水壓在眼眶裡。


 


刻意拉開與我的距離,固執把我往外推。


 


“我不、是你、親生的。


 


“我、活著、會拖、拖累你。”


 


淚水決堤,肝腸寸斷。


 


發現許晨之背叛時,我都沒現在這麼窒息。


 


努力將多多抱回懷裡,我把他從凳子上挪到床邊。


 


慌亂地整理他凌亂的補丁衣服。


 


“多多,你聽著。你就是媽媽親生的!媽媽從來沒覺得你是拖累。


 


“你不是壓著媽媽的那座山,你是引領媽媽攀上高峰的繩索。”


 


鄰居們紛紛心疼流淚。


 


“多多這是心疼念念啊,

怕念念帶著他會過苦日子。”


 


“念念,你把多多教得真好。”


 


“我就說昨晚半夜好像看見晨之那小子回來了,原來是回來斷絕關系的!”


 


“念念,你不要傷心。我們大伙一直覺得他們許家配不上你。”


 


“你放心大膽地走,村裡沒人敢攔著你。許晨之要是回來,我們就統一口徑說你家著火了,你跟多多都沒跑出來。”


 


“對!念念。帶上多多去過你們母子幸福的生活吧!”


 


村長將行李箱推給我,淚眼婆娑:


 


“你來找我寫離婚證明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念念,好孩子。

你可是咱們村唯一一個985畢業的大學生。這些年你幫助大家伙脫貧致富,我們都看在眼裡。


 


“孩子,你記住。我們永遠都是你的家人。你要是想我們了,就隨時回來。”


 


他蹲下去,與多多同高。


 


“多多,你現在是男子漢了。你的媽媽需要你的保護,你可不能再做傻事了。聽到沒?”


 


多多哽咽著點頭,用力將我抱緊,


 


“媽。”


 


千言萬語,都勝不過這一個字。


 


我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我沒想到,最后送我和多多上周老師的車的。


 


居然是整個村子的鄰居。


 


他們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土雞蛋,和香腸臘肉往車上塞。


 


我撇過腦袋,

不敢多看一眼。


 


多多笑著跟他們揮手再見。


 


車子駛出村口那刻,我看見許家老屋燃起大火。


 


南柯一夢終成灰燼。


 


他們都在幫我重生。


 


耳邊的蟲鳴聲漸行漸遠,再次清晰聽見是來A國半年后的夏天。


 


多多的腦癱,在周老師引薦的專家治療下已經康復。


 


周老師託關系給多多找了一所雙語小學上課。


 


我也在闲下來的時間裡,把丟失的功課全都在半年裡補回來。


 


辭職前,我原本跟著周老師專研一項科研項目。


 


我退出后,這個項目也被擱置了整整十年。


 


“念念,這個項目沒有你,成功不了。”


 


看著周老師鬢邊的白發,我眼眶發酸,“周老師,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老師看著窗外,跟我講起了他去世的女兒。


 


“你跟蓓蓓很像,認定的事情誰也改不了。


 


“那天要不是我固執,她不會在去參加鋼琴賽的途中出車禍。”


 


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


 


我握緊周老師的手,“周老師,那不是你的錯。你這樣內疚下去,蓓蓓會走得不安寧的。


 


“你要是不介意我給你當女兒,給你養老好不好?”


 


周老師激動得眼角含淚,“真的可以嗎?”


 


“我爸媽去世后,再也沒有家人了。周老師,不!爸爸,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們相擁而泣,

卻是開心。


 


重啟科研項目半年后,身為負責人的我不得不去交接一個跨國項目。


 


只是我沒想到。


 


對方公司來的人,卻是許晨之。


 


見到我那刻,許晨之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畢竟我早就S在一年前的火災裡了。


 


況且世界上也不可能有這麼像的兩個人。


 


直到我在他對面坐下,平靜地主動打招呼:


 


“好久不見,許晨之。”


 


“念念!真的是你!”


 


許晨之激動得想抓我的手,我不動聲色避開。


 


“許先生,你現在是有妻子的人,請自重。”


 


許晨之喉嚨一緊,有些受挫。


 


再無之前那副城裡人的矜貴模樣。


 


“念念,你到底怎麼了?當初那場火災又是怎麼回事?


 


“還有,我們之前只是為了孩子讀書假離婚而已,這主意還是你提的,你怎麼忘了?”


 


我覺得可笑,“許晨之,主意是我提的,可最后做決定的人,是你。


 


“另外,我們這次見面是談項目的,若貴公司不想跟我們合作,那就到此為此。”


 


我聽項目部的人說。


 


許晨之的公司找了我們不下十次。


 


就是想拿下我們的科研項目。


 


拯救他那即將破產的公司。


 


我轉身欲走,許晨之連忙追上來。


 


“不好意思念念,我們先談合作吧。”


 


整整一個半小時,

我用盡所學只是與許晨之周旋。


 


最后做出斷論,“許先生,不好意思。貴公司無論設備還是資歷都與我所想的出入太大。有機會的話,我們下次再合作。”


 


我公私分明的態度,讓許晨之最后一點幻想破碎。


 


我拿上包就走,許晨又盡力挽留:“念念!可以……一起吃個飯嗎?”


 


他像個流浪者,看我的眼裡全是乞求。


 


那十年裡,許晨之經常都是匆匆回來,又匆匆離開。


 


很少有陪我坐在桌子上,一起好好吃頓飯。


 


哪怕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做了一桌子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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