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的?那你有喜歡的人嗎?是我們認識的嗎?」
我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疼痛。
我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
「那太可惜了。」
祝平安嘆了口氣,卻沒有追問,反而好奇地看著我:
「那你是怎麼知道你喜歡女生啊?是遇到什麼特別的人了嗎?」
我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接過她放在桌上的包,輕輕放在衣櫃上。
等她重新坐好,我才慢慢組織語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就是……討厭男人吧。
「可能是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遇到過一個好男人。
「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我媽一個人帶我長大,遇到過很多欺負她的男人。
「所以我對男人,一直都沒什麼好感。」
這些話半真半假。
討厭男人是真的,可讓我確定自己心意的,從來都不是因為討厭。
而是因為她。
祝平安聽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裡滿是心疼:
「原來是這樣啊。
「沒關系,以后會遇到好的人的。
「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了,一定要告訴我哦,我幫你參謀參謀,幫你把把關!」
「好,一定。」
*
終於畢業了。
我終究還是沒有和祝平安在一個公司。
她爸媽想讓她回家那邊工作。
這天,她來和我告別。
告別那天,我們約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
落地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祝平安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色。
她坐在我對面,手裡握著溫熱的拿鐵,依舊像往常一樣碎碎念,聲音軟軟的,卻帶著藏不住的失落:
「時間過得真快啊,明明剛入學的時候還在吐槽食堂的飯菜難吃,現在就要分開了。」
「我真不想和你分開。」
「以后沒人陪我去逗校園裡的小貓,沒人聽我講實習時的趣事,也沒人在我尷尬的時候拉我走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六點,咖啡廳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我們起身離開,一起走在商場的走廊裡。
祝平安還在說著 S 市的趣事,說那邊有很多好吃的,說等我有空了一定要去找她玩。
我看著她的側臉,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
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那句「我喜歡你」在舌尖滾了又滾,最終還是被我咽了回去。
算了吧。
網上總有人說,遇見喜歡的直女就要想辦法把她掰彎。
可我從來都不認同。
喜歡不是佔有,不是強迫,而是希望她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能找到真正符合她標準的幸福。
她喜歡一米八以上、幽默風趣的男生。
而我,既不是男生,也達不到她的任何一條標準,又何必用自己的心意去打擾她的人生呢?
如果真的有下一世。
我想做一個超過一米八的男人,性格幽默風趣,能言善辯。
能在她被人表白時,勇敢地站在她身邊,能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然后堂堂正正地告訴她,
我喜歡她,想好好愛她。
「漾漾,再見了,有機會你一定要來 S 市找我玩哦,消息要回,答應我,不要斷了好嗎?」
「好。」
我用力點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朝著她揮手。
看著她轉身的背影,一點點融入人群,眼底的不舍再也藏不住,酸澀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商場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喧囂。
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人群的騷動。
我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朝著祝平安離去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的路口,一個穿著黑色衣服、戴著口罩的男人,正用手臂勒著一個女孩的脖子。
另一只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刀尖抵在女孩的胸口。
那個女孩的背影,我太熟悉了。
是祝平安!
我的心跳瞬間停滯了,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怎麼會呢?
剛才還在和我笑著告別的人,怎麼突然就陷入了危險?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要救她。
可跑到人群外圍,卻被幾個試圖上前的路人攔住。
「別過去!太危險了!」
有人拉著我的胳膊,聲音裡滿是焦急。
「都走開!都給老子滾開些!」
男人朝著周圍的人嘶吼,聲音沙啞又暴戾,手裡的刀又往祝平安的胸口抵近了幾分。
祝平安的臉上滿是恐懼,身體不住地顫抖,卻SS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聽到男人的聲音,我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聲音,好像那個我恨了半輩子的繼父。
他當時也是叫我這樣滾的。
我只能縮在角落裡。
看著那個所謂父親的男人,握緊了拳頭朝著母親揮去一拳又一拳。
我卻無能為力。
而現在這個握著刀的男人,也握緊了拳頭,那把刀似乎就要插進祝平安的胸口。
「不!」
我嘶吼出聲,再也忍不住。
我不想再無能為力了。
我現在應該有能力了,我想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我用力推開拉著我的人,朝著男人衝了過去。
血花炸滿了整條街。
是男人的。
也是我的。
沒有祝平安的。
真好。
我倒在地上,意識開始模糊。
模糊中,我看到祝平安撲到我身邊,
抱著我的身體,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我的名字:
「漾漾!漾漾!你別有事!你別嚇我!」
她哭的樣子真醜啊,眼睛通紅,臉上全是淚水和驚恐。
以后別再哭了。
我想舉起手,摸一摸她的臉頰,告訴她我沒事,可抬起手才發現,我的手上全是血汙。
不能弄髒安安,她那麼愛幹淨,那麼喜歡漂亮。
我剛想把手放下,祝平安卻突然低下頭,主動將臉湊近我的手心,任由我的血汙蹭在她的臉上。
「漾漾,你別睡,醫生馬上就到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厲害,溫熱的淚水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心口發疼。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一點點流逝,胸口的劇痛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對不起,
安安,我要食言了。
我可能沒辦法去 S 市找你玩了,也沒辦法再回你的消息了。
那些答應過你的事,我都做不到了。
……
意識越來越混沌,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只剩下祝平安的哭聲還在耳邊回蕩。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亮晶晶的杏眼,此刻卻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我感受到了一片混沌。
徹底失去意識前。
我仿佛擁有了這輩子的勇敢。
「祝平安,我喜歡你……」
這是我藏了整整四年的秘密,是我無數次在夢裡說過的話。
現在終於說出口了,卻成了最后的告白。
然后,我隨著我的勇敢一起,
去了。
*
我又醒了。
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雕花的歐式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周圍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從未見過的奢華。
柔軟的天鵝絨窗簾垂落在落地窗旁,床頭櫃上放著精致的水晶花瓶,裡面插著新鮮的白玫瑰,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卻又混合著昂貴香薰的氣息。
周圍的一切都好陌生。
這是哪裡?
我不是S了嗎?
記憶的最后一幕,是祝平安抱著我哭紅的眼睛,是我用盡最后力氣說出的那句「我喜歡你」,是胸口那片滾燙的溫熱漸漸變冷……
我明明應該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怎麼會躺在這樣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突然走進一個阿姨,她手裡的杯子突然掉落在地面。
「陽陽,你醒了?!」
阿姨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快步走到床邊。
眼眶瞬間紅了,伸手想要碰我,卻又小心翼翼地停在半空中,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
陽陽?
這個稱呼像一根針,猛地扎進我混亂的思緒裡。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這是什麼地方,可從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卻讓我自己愣住了。
那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陌生得讓我渾身發冷。
這是誰的聲音?
怎麼會如此陌生?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線條硬朗的手,皮膚白皙卻帶著男性特有的力量感,絕不是我之前那雙纖細的手。
我猛地坐起身,不顧身體的酸痛,踉跄著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看看這到底是誰的身體!
「陽陽,你慢點!你剛醒,身體還沒好!」
阿姨在我身后焦急地喊著,想要上前扶我,卻被我下意識地躲開了。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
陌生的走廊長得看不到盡頭,牆壁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油畫,腳下的地毯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
可這些都讓我更加恐慌。
這是哪裡?
陌生的別墅,陌生的人,陌生的自己……
安安呢?
祝平安呢?
她在哪裡?
她是不是還在為我的離開而難過?
她知不知道,我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別墅裡亂撞,
終於在一樓的客廳裡找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當我站在鏡子前,看到鏡中那個身影時,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冰涼的地板,卻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鏡中的人,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他有著一張極為俊俏的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