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粉色的啊。”
孟志傑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后桌傳來。
陳浩馬上接茬：“傑哥對你真上心，天天檢查內衣顏色！”
一陣壓抑的低笑在附近響起。
我僵著背，捏緊了手中的筆。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彈幕：
【啊啊啊傑哥好會！表面拽哥實際純情boy！】
【這什麼校園甜寵劇情！嘴上欺負你其實眼裡都是愛~】
【女主快回頭看他！他耳朵肯定紅了！】
我閉了閉眼。
這些莫名其妙的“彈幕”從一個月前開始時不時出現，只有我能看見。
它們總把孟志傑的惡劣行為包裝成“笨拙的喜歡”，
把校園霸凌美化成“甜蜜互動”。
去你媽的甜蜜。
01
下課鈴響，我猛地轉身，孟志傑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耳尖果然有點紅。
彈幕瘋狂滾動：
【紅了紅了！他耳朵紅了！我說什麼來著！】
【純情校霸x冷淡學霸，這設定我能磕一百年！】
【女主別板著臉嘛，他這是喜歡你呀！】
“孟志傑，”我聲音很平靜，“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去教務處告你性騷擾。”
教室瞬間安靜。
孟志傑臉上的笑僵住，陳浩先跳起來：“時文夕你有病吧？傑哥跟你鬧著玩看不出？”
“用扯內衣帶的方式鬧著玩？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孟志傑，“那你回家把你爹的內褲扯下來，看你爹能不能心平氣和的和你‘開玩笑’？”
彈幕炸了：
【女主好兇……但是好帶感怎麼回事】
【別這樣啊，傑哥就是不懂表達嘛】
【校園文不都這樣嗎？男主欺負女主是因為在意啊！】
孟志傑推開椅子站起來，他比我高一個頭，陰影罩下來：“時文夕，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一字一頓，“你的行為已經構成性騷擾，需要我找法律條文給你科普嗎？”
數學老師還沒走，聽到動靜看過來：“吵什麼？
孟志傑，回你座位去。”
孟志傑狠狠瞪我一眼，摔門出去了。
陳浩追出去前丟下一句：“時文夕你真不知好歹。”
彈幕惋惜一片：
【完了完了，女主把路走窄了】
【哎，傑哥好不容易對一個人特別點】
【只有我覺得男主的行為有些過了嗎？坐等追妻火葬場劇情~】
我坐回座位，同桌林曉小聲說：“時文夕，你惹他幹嘛？孟志傑他家……”
“他家有錢有勢，所以可以隨便欺負人？”我接過她的話，“那法治社會是擺設？”
林曉不說話了，眼神裡寫著“你太天真”了。
我知道孟志傑的背景——他爸是校董，他媽是本地有名的企業家。
所以他能在學校橫行霸道，老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同學要麼巴結要麼躲著。
除了我這種轉校生，不懂“規矩”。
02
放學鈴響，我拎起書包快步下樓。
自行車棚裡，我那輛二手山地車倒在地上，前后胎都被劃了口子，氣漏光了。
車把上貼了張便利貼，張揚的字跡：
“明天穿那件白色襯衫，我喜歡。”
沒有署名，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誰。
我那件白襯衫有些透，能隱約看到內衣的形狀和顏色。
自從孟志傑大聲的和男生討論我的內衣后，我就再沒有穿過那件白襯衫了。
【啊啊啊傑哥好霸道！他肯定喜歡看你穿白色！】
【雖然方式有點過激，但這是校霸文的常規操作啦】
【女主別生氣，他這是想引起你注意~】
我捏著便利貼，深吸一口氣。
行，孟志傑，你非要玩是吧。
“時文夕，需要幫忙嗎？”班長陸之言推著車走過來，看到我的車皺起眉，“這……”
“很明顯是人為的，”我把便利貼給他看，“證物。”
陸之言看了看，臉色嚴肅：“這是孟志傑的字，我陪你去找德育主任。”
“不用，”我把便利貼收回書包，
“我自己處理。”
陸之言不贊同：“時文夕，這種事情不能忍——”
“我沒打算忍。”我衝他笑笑，“但我有自己的方式。”
彈幕開始爭論：
【男二出現了！溫潤班長x冷靜學委也好磕！】
【別啊，我還是站傑哥，這種笨拙的喜歡多真實】
【真實？這叫騷擾好嗎？彈幕三觀能不能正點】
第二天我穿了件黑T，孟志傑的臉色從早自習開始就陰沉沉的。
課間操時，他把我堵在樓梯轉角。
“我讓你穿白色襯衫，你沒看到嗎？是想讓我幫你換嗎？”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脅。
“我讓你別性騷擾，你聽了嗎？”我反問。
孟志傑氣笑了：“時文夕，你真以為我不敢拿你怎樣？”
“你敢，”我點頭，“就像你敢劃我車胎，敢在課堂上扯我衣服，敢讓你的跟班們散播關於我的黃瑤，你什麼都敢，因為你是孟志傑，校董的兒子嘛。”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愣了一瞬。
【女主好剛！愛了愛了！】
【傑哥被懟懵了哈哈，第一次有人這麼跟他說話吧】
【這是欲擒故縱吧？一定是】
孟志傑逼近一步，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既然知道，就別惹我生氣，我對你已經夠耐心了。”
“你的耐心就是持續一個學期的騷擾？
”我笑了，“孟志傑，你要不要看看心理醫生？這認知偏差有點嚴重。”
他眼神驟然冷下來。
這時廣播響起，課間操要開始了。
我側身從他旁邊走過，低聲說：“對了，你自行車在車棚最裡面吧？”
孟志傑猛地抓住我手腕：“你動我車了？”
對孟志傑來說，車跟他爹的地位差不多了。
“我哪敢，”我甩開他的手，“只是提醒你，校園監控最近升級了，高清的。”
我是真不敢，他這輛自行車價值一百多萬，我可賠不起，不過就是過個嘴癮罷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時文夕，
你比我想的還要有意思。”
【來了來了！‘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經典臺詞雖遲但到！】
【我賭五毛，下章傑哥就要開始真香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向操場。
03
孟志傑的“追求”變本加厲。
我的作業本經常“失蹤”，最后總在他桌肚裡找到，上面畫滿亂七八糟的塗鴉。
午餐時，他和陳浩會端著盤子坐我對面，陳浩大聲調侃：“傑哥特意給你佔了座，感動不？”
物理實驗課上，他“不小心”碰翻我的器材，然后假惺惺地幫忙收拾，手指有意無意擦過我的手背。
【傑哥好幼稚哈哈哈，
像小學生喜歡誰就欺負誰】
【他看女主的眼神真的不一樣，那種專注的亮度】
【女主什麼時候能發現他的心意啊急S我了】
我發現個規律——彈幕只在孟志傑對我做這些事時出現，平時我看不到。
就像有個看不見的觀眾群體，正通過某個屏幕觀看這場“校霸甜寵劇”，而我是女主角，必須按劇本走。
可去他媽的劇本。
周三下午，全校大掃除。
我和林曉負責擦教室窗戶，孟志傑那組負責樓道。
他拎著水桶經過時，“不小心”把髒水潑了我一身。
裙子瞬間湿透，貼在身上。
十月的天還不冷，但那種黏膩感和四周投來的目光讓我渾身發麻。
陳浩吹了聲口哨。
【湿身play！傑哥會玩！】
【雖然但是，這樣有點過分了吧……】
【別噴，后面肯定有外套披肩劇情！坐等傑哥男友力】
孟志傑確實脫了外套，朝我走來。
我沒等他靠近，直接提起旁邊的水桶——裡面是剛換的幹淨水，朝著他和陳浩潑了過去。
哗啦！
兩個人都成了落湯雞。
全班安靜了。
彈幕卡殼了一秒，然后井噴：
【臥槽女主反擊了！】
【傑哥懵掉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不對啊，這劇情不對，女主應該害羞地接受外套然后感情升溫啊！】
【女主的行為有些過激了。
】
【英雄救美的橋段就這麼沒了？】
【這算什麼英雄救美，明明就是男主潑的水。】
孟志傑抹了把臉上的水，眼神危險：“時文夕，你找S？”
“正當防衛，”我把空桶放下，“孟志傑，這是最后一次，你再碰我一下，我就不是潑水這麼簡單了。”
“你能怎樣？”他笑得很冷，“告老師？他們管得了我？”
“我不告老師，”我也笑了，“我報警，性騷擾、故意毀壞財物、人身侵害，夠立案了，你要不要試試，看是你爸的關系硬，還是治安管理處罰法硬？”
林曉在后面扯我衣角，
小聲：“時文夕別說了……”
孟志傑盯著我，水珠從他發梢滴落。
那眼神很復雜，有憤怒，有驚訝，還有某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最后他嗤笑一聲：“行，你厲害。”
他轉身走了，陳浩狠狠瞪我一眼，跟上去。
【女主玩脫了，這下傑哥真要生氣了。】
【不過說真的，報警這招可以诶。】
【但這是校園文啊，報警就不好玩了。】
【前面的，現實裡被欺負就該報警，管他什麼文！】
那天放學，我的車胎又癟了。
但這次，車把上夾了張百元鈔票，和一張字條：“修車錢。”
沒有道歉，只有施舍般的補償。
我把錢捐給了校門口的流浪貓救助箱，這次連同上次的字條和損壞的自行車照片，我都發在了校園論壇上，配文：“學校裡不可說的‘大人物’就是這麼欺凌普通人的？”
帖子很快火了，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看到帖子的人都知道我指的是誰。
控訴的發言基本都是匿名的：「哎，那你又能拿這個土皇帝怎麼辦呢？」
「我上次不小心撞到他，結果被他踹了一腳，住了一周的院，現在回到學校裡，他們還在針對我，普通人的命就這麼賤嗎？」
「我更倒霉，不過是在走廊上和他對視了一眼，結果就被他的狗腿子扇了一巴掌，嫌我髒了他主子的眼了！」
「我媽給我買的新鞋，被他們用煙燙了好幾個洞！」
「我想轉學了，
但我爸媽不同意，我好痛苦啊！」
......
我把這些都錄屏保存下來。
這個帖子存活時間不到一小時就顯示被管理員刪除了。
【女主太不識好歹了，傑哥都賠錢了！】
【賠錢就完了？道歉呢？】
【校霸文要什麼道歉，后面肯定有更甜的劇情找補。】
【救命，怎麼還有人覺得霸凌是甜？】
孟志傑沒來找我麻煩，接下來一周異常平靜。
平靜得讓人不安。
04
打破平靜的是月考成績。
我年級第二，孟志傑倒數第十。
班主任按成績調座位，我被調到第一排正中，孟志傑還在最后一排靠窗——他的專屬位置。
彈幕惋惜：
【啊啊啊離那麼遠！
怎麼培養感情？】
【班主任是反派吧？拆我CP！】
【傑哥肯定要行動了，坐等。】
孟志傑確實行動了。
第二天，我的新同桌、年級第一的沈清詞，她的書包裡被倒了膠水，課本全粘在一起。
沈清詞是那種典型的乖乖女，看到慘狀直接哭了。
她家境普通，這些教材對她來說不便宜。
“誰幹的？”她紅著眼睛問。
全班安靜，不少人偷偷看向孟志傑。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玩手機，事不關己。
【傑哥吃醋了！因為女主和學霸坐一起】
【這醋勁兒，是真愛了】
【雖然方式不對，但他心裡肯定只有女主】
我站起來，走向孟志傑。
陳浩攔了一下：“幹嘛？
”
我繞開他，站在孟志傑桌前：“沈清詞的書，是不是你弄的？”
孟志傑抬眼，似笑非笑：“證據呢？”
“教室裡沒監控，”我說，“但昨天放學后，你是最后一個走的，今天早上，你是最早來的，沈清詞的書包一直放在教室，除了你，還有誰？”
“巧合，”他聳肩，“而且，我為什麼要弄她的書？”
“因為你幼稚、自私、心理扭曲，”我一字一句，“看不得別人成績比你好，看不得別人跟我坐一起，看不得任何不順你意的事，孟志傑，你就是個被寵壞的巨嬰。”
教室S寂。
陳浩想衝過來，被孟志傑抬手攔住。
孟志傑慢慢站起來，他比我高很多，陰影完全罩住我：“時文夕，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你當然敢，”我仰頭看他，“你多厲害啊，校董兒子，想欺負誰就欺負誰，但孟志傑，我告訴你——”
我提高了聲音，讓全班都聽清：
“沈清詞的書，我會幫她買新的，錢你出，如果你不賠，我就去教務處，去校長室，去教育局官網投訴，一封郵件的事，你要試試這些工作人員的效率嗎？”
【女主A爆了！】
【傑哥臉都青了，第一次被這麼下面子吧】
【可是她為什麼幫沈清詞出頭？
她們才坐一天同桌啊】
【因為這是正常人該有的正義感，彈幕醒醒】
孟志傑盯著我，眼神像要吃人。
最后他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百元鈔摔在桌上：“夠了吧？”
“道歉。”我沒接錢。
“什麼？”
“向沈清詞道歉，”我重復，“為你做的事，當眾道歉。”
孟志傑笑了，那種氣極反笑：“時文夕，你做夢。”
“那行，”我點頭，轉向沈清詞，“清詞，我們去找班主任，如果班主任不管，我們就——”
“對不起，你滿意了吧？”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孟志傑說完了，抓起書包就往外走，撞開教室門，巨響。
離開前，他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受傷和委屈，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陳浩趕緊追出去。
沈清詞愣愣地看著桌上的錢，又看看我：“時文夕，謝謝你，但是……你不該惹他的。”
“該不該惹，和能不能忍，是兩回事。”我把錢整理好遞給她，“去買新書，剩下的當精神損失費。”
【女主太帥了！這才是獨立女性該有的樣子！】
【但傑哥都道歉了，她是不是太得理不饒人】
【道歉就完了？那他造成的傷害呢】
【可是這是校園文啊，這麼較真幹嘛】
我看著那些飄過的字，忽然明白了。
這些彈幕后面，是一群看客。
他們不在乎真實的人會不會受傷，不在乎公平正義，他們只想看“甜寵劇情”，哪怕這甜蜜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
而我，拒絕成為這場戲的女主角。
05
孟志傑消停了半個月。
我以為他放棄了，直到那個周五。
放學時下雨，我沒帶傘，在教室等到六點，雨勢稍小才推車出去。
車棚在校園最深處，路燈壞了兩盞，光線昏暗。
我剛開鎖，就聽到腳步聲。
孟志傑從陰影裡走出來，沒打傘，頭發湿漉漉的。
“等你很久了。”他說。
我心裡警鈴大作，握緊車把：“有事？”
“有，”他走近，身上有淡淡的煙味和雨水的氣息，“時文夕，我們談談。”
“談什麼？”
“談你這幾個月，”他停在我面前，距離近得危險，“為什麼總要跟我對著幹。”
我后退一步：“孟志傑，是你先騷擾我。”
“騷擾？”他笑了，“你覺得那是騷擾？”
“不然呢？扯女生內衣帶、劃車胎、毀壞物品，這不是騷擾是什麼？”我盯著他，“還是說，你爸沒教過你基本禮貌？”
孟志傑眼神暗了暗：“時文夕，我對你已經夠耐心了。”
“你的耐心值幾個錢？”我反問，“孟志傑，你聽好：我不喜歡你，不會喜歡你，永遠不可能喜歡你，你的行為不是喜歡，是病，得治。”
雨又下大了，哗啦啦砸在車棚頂上。
孟志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動手。
但他只是說：“如果我說，我是真的喜歡你呢？”
彈幕瞬間瘋狂：
【告白了告白了！傑哥終於說出來了！】
【我就知道！前面那些都是鋪墊！】
【女主快答應啊！校霸放下身段告白多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