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志傑，你知道喜歡一個人該怎麼做嗎？”我慢慢說，“是尊重她的意願，在乎她的感受，支持她想做的事，而不是強迫她穿你喜歡的衣服，毀壞她的東西，讓她在同學面前難堪。”
“你說你喜歡我，可你的喜歡只讓我惡心。”
孟志傑的表情裂開了。
那種混雜著難堪、憤怒和受傷的表情，讓我有一瞬間幾乎要心軟。
但只是一瞬間。
“讓開，”我說，“我要回家了。”
他沒動。
我推著車往前走，車輪撞到他的腿，他踉跄一下，還是沒讓。
“孟志傑——”
“如果我改呢？
”他聲音很低，幾乎被雨聲淹沒，“如果我以后不那樣了，你會不會……”
“不會，”我打斷他，“傷害已經造成了，孟志傑。有些東西補不回來。”
彈幕哀嚎一片：
【不要啊！這是虐文開頭嗎】
【女主好狠心，傑哥都這樣低頭了】
【可是她說得對啊，傷害已經造成了】
【我不管，我要HE！作者快讓他們和好！】
我看著那些飄過的字，忽然覺得很累。
這些彈幕像一群看不見的導演，拼命想把我拉回他們想要的劇本裡。
但這是我的生活，不是誰的娛樂節目。
“孟志傑，
讓開。”我重復。
這次他讓了。
我騎上車衝進雨裡，沒回頭。
06
周一，全校都在傳孟志傑變了。
他不再上課睡覺玩手機，開始聽課——雖然聽不聽得懂另說。
他不再逃課，作業居然交了——雖然正確率慘不忍睹。
他甚至開始問問題，雖然問的都是基礎到讓人懷疑他之前九年義務教育在幹嘛的程度。
【傑哥為愛學習！這是什麼神仙劇情！】
【我就知道他會改！之前都是不懂表達！】
【女主快看看他啊，他為你改變這麼多！】
我看了一眼。
然后繼續刷我的題。
孟志傑的改變很轟動，但對我而言，
太遲了。
而且我不確定這是真心的改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表演。
周三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孟志傑朝我走過來。
全班都在看，包括彈幕：
【來了來了！傑哥要正式追求了！】
【這次肯定甜！我準備好了！】
孟志傑手裡拿著一瓶水，他遞過來：“時文夕，之前的事，對不起。”
我沒接：“說完了？”
他一愣。
“道歉我收到了，”我說，“水就不用了，我自己有。”
我轉身要走，他攔住我：“時文夕，我真的在改，你看，我這周作業都交了，課也沒逃……”
“那是你作為學生該做的，
”我打斷他，“孟志傑，你按時交作業、認真聽課，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別把最基本的義務包裝成深情，我受不起。”
陳浩衝過來：“時文夕你夠了！傑哥都這樣了你還想怎樣？！”
“我想他離我遠點，”我平靜地說，“這就是我全部的要求。”
【女主太作了，傑哥都做到這份上了。】
【就是，給臺階不下，等著后悔吧！】
【這種女生活該單身！】
【我怎麼覺得女主說得對？按時交作業不是應該的嗎？】
【遲來的道歉比草賤，之前造成的傷害呢？】
【彈幕能不能別上帝視角，代入女主想想。】
孟志傑SS盯著我，
那瓶水在他手裡被捏得變形。
最后他說：“好，時文夕，你狠。”
他走了，把水扔進垃圾桶，巨響。
07
周五放學，我被幾個女生堵在廁所。
為首的是隔壁班的李悅，喜歡孟志傑很久了。
她抱著胳膊，上下打量我：“時文夕，你很狂啊。”
“讓開。”我說。
“我要是不讓呢？”李悅笑，“你以為有孟志傑護著你就了不起？他現在都不理你了，裝什麼裝。”
“我從來不需要誰護著，”我看著她，“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孟志傑了？”
“嘴硬，
”李悅使了個眼色，兩個女生一左一右圍上來，“今天教你點規矩，轉校生就要有轉校生的樣子——”
話音未落，我一腳踢在旁邊垃圾桶上，金屬撞擊聲在廁所裡回蕩。
“想動手？”我拿出手機，攝像頭對準她們，“來，我拍著，讓全校看看你們什麼樣子。”
李悅臉色一變：“你——”
“我什麼我？”我往前走一步，她們反而后退了，“李悅，你喜歡孟志傑是你的事，別扯上我，你們倆一個騷擾一個霸凌，絕配，鎖S，別禍害別人。”
李悅氣得臉通紅：“你再說一遍？
！”
“我說，”我一字一頓，“你和孟志傑，絕配！聽不懂人話需要翻譯嗎？”
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
李悅狠狠瞪我一眼，帶著人走了。
我收起手機，手在抖。
其實我也怕，但我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慫。
一旦示弱，她們會更過分。
彈幕這次安靜很多，過了很久才飄過幾條：
【女主戰鬥力好強……】
【雖然但是，她一個人對三個，好危險。】
【傑哥怎麼還不來救場？這不科學。】
我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
救場？我不需要誰來救。
08
孟志傑的“改變”持續了兩周，
然后又恢復了原樣。
他開始逃課，作業不交，上課睡覺。
不同的是，他不再騷擾我，甚至不看我一眼。
【怎麼就放棄了？傑哥不行啊。】
【女主太冷了，換我也堅持不下去。】
【可是之前那些傷害就能一筆勾銷嗎？】
【校園文而已，那麼較真幹嘛，甜就完事了！】
我看這些彈幕像看笑話。
一筆勾銷？憑什麼？
我不信這些女生沒有孟志傑的示意，敢來找我麻煩。
周一中午，食堂。
我和沈清詞剛坐下，孟志傑和陳浩就端著盤子過來，坐在隔壁桌。
陳浩故意大聲說：“傑哥，隔壁職高那個校花又找我要你微信，給不給啊？”
孟志傑沒說話。
“那校花挺辣的，身材也好，比某些書呆子強多了。”陳浩瞥了我一眼。
沈清詞小聲說：“時文夕，我們換個位置吧……”
“不用，”我拿起餐盤，站起來，走到孟志傑面前。
他抬眼，眼神得意，“怎麼？嫉妒了？太晚了，你......”
我把整盤飯菜扣在了他頭上。
食堂瞬間安靜。
番茄炒蛋掛在孟志傑頭發上，米飯從他肩膀滑落，湯汁順著他的臉往下滴。
【臥槽臥槽臥槽！】
【女主瘋了？！】
【當眾扣飯盤，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孟志傑慢慢站起來，
飯菜從他身上掉落，他眼神兇得能吃人。
陳浩跳起來：“時文夕你他媽——”
“我喜歡你啊。”我笑著說，聲音不大，但足夠安靜的全食堂都聽見。
孟志傑愣住了。
陳浩也愣了，隨即大叫：“你他媽把飯扣他頭上算喜歡？！”
“你看，”我轉向陳浩，笑容不變，“原來你們也知道，傷害不是喜歡啊。”
彈幕卡住了。
我繼續對孟志傑說：“你這幾個月對我做的，就像這盤飯，你說你喜歡我，可你的喜歡就是把飯扣我頭上，現在我讓你也嘗嘗，被‘喜歡’是什麼滋味。
”
孟志傑臉上青紅交錯，拳頭捏得S緊。
教導主任聞訊趕來，看到這場面也愣了：“怎麼回事？！”
“老師，”我搶先開口，“我和孟志傑同學在討論‘什麼是真正的喜歡’，我覺得實踐教學比理論更直觀，您覺得呢？”
食堂有人憋不住笑了。
【這什麼神展開？！】
【女主在諷刺傑哥之前的行為！】
【傑哥臉都綠了，第一次被這麼整吧。】
【可是她這樣當眾羞辱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那孟志傑之前的所作所為就不過分？雙標狗！】
教導主任顯然知道孟志傑的背景，咳了一聲：“時文夕，
不管怎樣，你也不能——”
“不能什麼？”我打斷他，“主任，孟志傑同學這學期撕過我三次作業，劃破我兩次車胎，在課堂上拉扯我的衣服，當眾羞辱我，我都忍了，今天我只是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告訴他我不喜歡這樣，如果他有意見，我們可以去派出所，讓警察同志評評理，這些行為算什麼。”
我盯著孟志傑：“或者，孟志傑同學，你要報警嗎？”
他SS瞪著我，臉上還掛著菜葉，那樣子滑稽又狼狽。
最后他轉身就走，撞開食堂門，頭也不回。
陳浩趕緊追出去。
教導主任看看我，嘆了口氣：“時文夕，你……寫份檢查吧。
”
“好，”我點頭，“那孟志傑之前的行為，學校會處理嗎？”
他噎住了。
【學校果然不敢動傑哥。】
【女主好剛，但現實就是這樣。】
【這文走向不對啊，怎麼越來越現實向了？】
【因為這才是真實的世界，彈幕醒醒吧！】
我回到座位，沈清詞小聲說：“時文夕，你太厲害了……但是，他肯定會報復的。”
“我知道，”我重新打了份飯，“所以我得先下手為強。”
“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沒回答。
09
晚上，我去了趟網吧。
周二，一封匿名舉報信出現在了市教育局的官網上，詳細列舉了孟志傑在校期間的霸凌行為，附上照片和截圖。
同時，本地幾個關注校園安全的自媒體也收到了同樣的材料。
我沒指望一次舉報就能扳倒孟志傑，但我要讓學校知道：我不是好惹的，我有能力把事情鬧大。
周二，孟志傑被叫去校長室。
周三，學校緊急召開德育工作會議，強調校園紀律。
周四，孟志傑的父親——校董孟建國親自來學校，和校長關在辦公室裡談了一小時。
【傑哥家裡出手了，女主危險】
【這就是現實，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但女主有證據，鬧大了對學校名聲也不好】
【我賭五毛，
最后不了了之】
周五課間，我被叫到校長室。
孟建國坐在沙發上，西裝革履，面容嚴肅。
孟志傑站在他旁邊，臉色陰沉。
“時同學，請坐。”校長笑得很勉強。
我沒坐：“校長，有事請直說。”
孟建國開口了，聲音沉穩：“時同學，我是孟志傑的父親，首先，我代表孟志傑向你道歉，他之前的行為確實不當。”
我等他下文。
“其次，我們願意賠償你的損失——自行車、書本，還有精神損失費，你說個數。”
“我不需要錢，”我說，“我需要孟志傑當眾道歉，
並向全校保證不再欺負任何人。”
孟建國皺了皺眉：“時同學，年輕人之間有點摩擦很正常，沒必要鬧得這麼大，這樣，除了賠償，我可以保證孟志傑不會再騷擾你，也會讓學校給你評今年的優秀學生——”
“孟先生，”我打斷他，“您兒子這學期欺負的不止我一個，高二的張明被他推進水坑，摔骨折了；高三的李靜被他傳播謠言，得了抑鬱症休學了，這些，您知道嗎？”
校長臉色變了。
孟建國沉默了幾秒：“這些事，我會調查，如果是真的，我們會賠償。”
“然后呢？”我問，“賠償就完了？那些傷害呢？
孟先生，您兒子不是三歲小孩，他十七歲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孟志傑突然開口：“時文夕，你夠了！”
“不夠，”我看向他，“孟志傑，你爸在這給你擦屁股，校長在這給你打圓場，但你自己呢？你敢不敢承認你做錯了？敢不敢對那些被你傷害的人說聲對不起？”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女主這是在挑戰整個體制……】
【她瘋了，真的瘋了！】
【但她說得對，憑什麼有錢就能擺平一切！】
【現實會教她做人的。】
孟建國站起來：“時同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樣，給我一周時間，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
“什麼交代？”我問。
“該道歉的道歉，該處理的處理，”他看著我的眼睛，“我以父親的名義保證。”
我看了他很久。
最后我說：“好，我等你一周。”
走出校長室時，孟志傑追上我。
“時文夕，”他聲音很低，“你非要這樣？”
“非要哪樣？”我反問，“要個公道，很過分嗎？”
“你知道我爸會怎麼‘處理’嗎？”他笑得很冷，“找關系，壓下來，
給錢封口，最后我還是我，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那就試試看，”我也笑了，“孟志傑，你最好祈禱你爸能擺平一切，因為如果這次擺不平，我還有后招。”
他眼神一凜：“什麼后招？”
“你猜。”
我轉身走了。
【女主到底還有什麼牌？】
【傑哥家那麼有錢有勢，她能怎樣？】
【但女主看起來好自信……】
【我賭她會輸，現實就是這樣】
10
一周后，周一晨會。
校長站在主席臺上，罕見地嚴肅：“今天，我要宣布幾件事。”
“第一，針對近期校園內的一些不良行為，學校將開展為期一個月的紀律整頓活動……”
“第二，高二三班孟志傑同學，因多次違反校紀校規，給予記過處分，並需要在全校面前公開檢討。”
全場哗然。
孟志傑真的被處分了，還要當眾檢討。
【居然真的處分了？！】
【傑哥家沒擺平？這不科學！】
【女主到底做了什麼？】
校長繼續說：“第三，學校將成立學生紀律監督委員會，歡迎同學們積極參與，共同維護校園環境……”
晨會結束，孟志傑被叫上臺。
他拿著稿子，面無表情地念：“我，孟志傑，因行為不當，給同學造成傷害，給學校帶來不良影響……在此鄭重道歉，並保證以后遵守校紀校規，尊重同學，不再犯類似錯誤。”
念得毫無感情，但確實是道歉。
下臺時，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我沒理他。
午休時，沈清詞跑過來：“時文夕，你看學校論壇！”
我點開，置頂帖是市教育局的回復，針對之前匿名舉報的處理結果：已責成學校嚴肅處理，並將持續跟進。
下面跟帖已經上千條，大多數是支持嚴肅處理的，也有少數為孟志傑說話的。
“是你做的，對不對？”沈清詞小聲問。
“什麼？”
“舉報信，”她說，“我聽高二的人說，你上周去了網吧……”
我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放學時，孟志傑在校門口等我。
“時文夕，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我爸讓我轉學，”他說，“下個月就走。”
我愣了一下。
“你滿意了？”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滿不滿意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那些被你傷害的人，能不能稍微好過一點。”
孟志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說：“時文夕，如果我真的改了，你會不會……”
“不會，”我打斷他，“孟志傑，有些傷害是不可逆的，而且，你改不改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那背影，居然有點落寞。
【傑哥真的要走？別啊！】
【女主太狠心了，他都這樣了。】
【可是這才是現實，傷害了別人就要承擔后果。】
【這文走向不對啊，說好的甜寵呢？】
我推著車走出校門，陽光很好。
甜寵？
不，這是現實。
而現實是，被欺負了要反擊，做錯了要負責，傷害了別人要道歉。
至於那些期待“霸總愛上我”戲碼的彈幕，就讓他們失望去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