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后我在人間遊蕩,撿到一個英俊柔弱的吸血鬼。
一把血一把蒜,喂養了他五百年。
結果他卻向我提出分手。
那麼請問,他是不給我面子,還是不給唐僧面子?
1
好多年前,唐僧路過我們山頭。
當時,我還是一只修煉幾百年的小妖精,餓得奄奄一息。
唐僧好心喂我吃饅頭,我狼吞虎咽,牙齒尖尖不小心蹭破他一塊手皮,囫囵咽了。
毛臉雷公嘴扇我好幾個大逼鬥。
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我,長生不老了。
然而唐僧肉有一個副作用。
我一個立志要禍國殃民的女妖精,忽然就清心寡欲、水泥封心。
仿佛是永生的詛咒一樣。
不行。
我要重振雌風!
可嘗試了多年,我依然無法擺脫這個副作用。
再這樣下去,好像就只能出家了。
流水的朝代。
鐵打的僧系妖精。
一天,我聽說郊外的城堡裡住了一群吸血鬼。
嗯,新鮮刺激的異國情調……
或許有用?
於是我扮出人畜無害的模樣,在郊外的亂葬崗邂逅了一個年輕的吸血鬼。
蒼白、瘦削、英俊,穿個血紅的大披風。
他說他名叫雷諾。
“幸會,我叫梨雲。”
我一點頭,摸著他的棺材問:
“你這棺材賣不賣?”
他舔舔嘴唇,
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拿你的血來交換。”
我一聽可高興了,爽快地伸出手腕。
就算解不開唐僧肉的詛咒,這口棺材可是上好的烏木,價值不菲啊!
下點血本,也是應該的。
他一口叼住我手腕,鮮血溢出,貪婪地吸得嘖嘖有聲:
“檀木味的血,真香!”
等他吸飽,我短暫瘦了四斤。
雷諾抬起頭看著我,唇角染血,深邃的眸子神採奕奕,顯然是恢復了氣力。
然后,他用唱歌一般的語氣吟哦道:
“今日起,你是我的血僕,我是你的主人。”
呦,跟我耍心眼兒。
談好的買賣,變成詐騙。
我被他天真的邪惡給逗笑了。
小小吸血鬼,妄想奴役千年的老妖?
我打了個響指,一個聽話光環落在他身上:
“扛上棺材,我們走。”
雷諾睜大雙眼,身不由己扛起了棺材,雖一臉屈辱,還是吃力地扭動著胯部跟在我身后。
這就叫血脈壓制。
一朝食我血肉,終身受我役使。
后來,趁我放松,雷諾拼命逃回吸血鬼城堡。
我單槍匹馬S了進去。
妖氣彌漫,遮天蔽日,城堡搖搖欲墜。
血族長老們以為我來剿滅異族,慌成一團,穿盔甲的穿盔甲,拿武器的拿武器,如臨大敵。
我怒喝一聲:
“把雷諾交出來,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人。”
長老們都松了一口氣,
趕緊把雷諾拽出來,紛紛勸說:
“雷諾,你可不能始亂終棄。”
“嫁出去的男孩兒潑出去的血。”
“想要什麼嫁妝,我們血族一起幫你湊。”
“踏踏實實幫人開枝散葉,別總惦記娘家。”
“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好好伺候著,別讓人說咱們德古拉一族沒家教。”
雷諾像個受氣的小媳婦,被我領回了家。
一開始,他還苦口婆心試圖說服我:
“我不食人間煙火,而你一頓飯造幾斤大米。
咱倆從氣質上就不合適……”
我把袖子一撸,
他嚇得往后一仰。
然后我把手腕往他眼前一伸,瞬間,他眼冒紅光,嘴角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太香了!”
他忍無可忍,撲上來“嗷嗚”一口叼住。
雖然他小臉煞白,身材瘦長,一看就腎虛。
但我們老妖精的思想是很保守的。
我看上的人,必須三從四德,想逃就打S他。
雷諾逐漸認命了。
他洗了澡,衣襟半掩著胸膛倚靠在門邊,用魅惑的眼神看我:
“梨雲甜心,你有什麼特別癖好嗎?”
我:“撿垃圾。養廢物。”
雷諾:“你丫罵誰呢??”
我捏捏他的臉。
他嗷嗚一口咬過來。
這一瞬間我有點心動的感覺,可惜,還不夠。
以他的美色,不足以讓我破戒。
我們暫時只能保持著純潔的男女朋友關系。
眨眼間,又五百年過去。
如今,雷諾的身份,是大學歷史系教授。
下課后,風度翩翩的雷諾撐著傘走出教學樓,身邊圍著一群年輕活潑的小姑娘,嘰嘰喳喳。
“雷教授,能再給我們講講,您和達爾文討論《物種起源》的故事嗎?”
“我最喜歡您參加薩爾滸之戰的那一段!”
“您這麼幽默,五官又立體,祖上高低有點兒外國血統吧?”
她們簇擁著雷諾,一直走到路邊。
話題也逐漸從課業內容,
變成了純八卦:
“聽說您跟了一個富婆。”
“教授,這是謠言吧?”
我站在路邊,靠在車門上,笑著等他。
雷諾握住我的手,笑了笑:
“同學們,我澄清一下,這不是謠言。”
我衝這群小姑娘點了點頭,也算是來自富婆的招呼。
雷諾的女學生很多,我一個也沒放心上。
直到,伊小柳出現了。
2
伊小柳是剛入學的大一新生,美麗,脆弱,像個易碎的琉璃花瓶。
我的心理咨詢診室離大學不遠,常有學生來。
伊小柳就是其中一個。
她的身世很悽慘,自幼被遺棄在孤兒院,對自己的來歷一無所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帶有妖氣。
可能,這就是她被遺棄的原因吧。
我給她做了幾次治療,終日憂愁的小姑娘,逐漸變得愛笑,更依賴我了。
“梨雲姐總說我們是同類,你也是留學生?”
“我?我算是留級生。”
我自嘲一笑。
雖已看出她的原型,是個剛剛成年的小狐狸。
但我並不打算告訴她。
這可算不上什麼好消息,徒增煩惱而已。
后來,我去接雷諾下班時,也見過小柳幾次。
才知道她是雷諾的學生。
託科技的福,雷諾戴上墨鏡,撐一把防紫外線的遮陽傘,便可自由行走於日光下。
西裝墨鏡黑傘,英俊且神秘,
誰見誰迷糊。
伊小柳卻從不接近雷教授,認認真真跟我說:
“姐姐,我知道他是你男朋友,得避嫌。”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覺得傳說中狐狸精天生擅長媚術、樂於迷惑男子,都是刻板印象罷了。
一個雪天,我和雷諾說笑著上車,正要離開。
卻忽然感應到校園中,有一股垂危的妖氣彌漫過來,正是伊小柳。
我跳下車,循著氣味尋去,發現一個雪人。
雪人身體僵硬,臉上卻有一行血淚。
我從雪堆裡把她扒出來。
才知道她被同學欺凌,發生衝突后,被砌在了雪人裡。
她渾身是雪水,凍得直哆嗦。
我用外套裹住她,把她帶上了車。
雷諾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是狩獵者發現獵物的那種亮光,我很熟悉。
我們在亂葬崗初遇那一天,他也是這個眼神。
嗯,他發現感興趣的對象了。
我希望自己能吃個醋、發個瘋什麼的,以證明我還擁有七情六欲,並沒有那麼佛系。
可惜,我的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甚至有點想祝福他。
我把伊小柳帶回家,找了身衣服給她換上。
雷諾果然對她表現出了反常的熱心,甚至主動搭訕:“你叫什麼?哪裡來的?”
“伊小柳。”
小狐狸輕聲回答,不知所措地看了我一眼。
“你們很熟嗎?”
雷諾問我,似乎有所顧慮。
“是的,
我和她很熟,但幸好我和你不熟。”
我微微一笑。
雷諾習慣了我這樣的調笑,也未放在心上,只埋怨了一句:
“別什麼人都往家帶。”
埋怨完,還是處處關照可憐兮兮的伊小柳。
后來,我偶爾再去校園,總能發現他和伊小柳待在一起。
兩人的神情,一個緊張,一個羞澀。
伊小柳來我診室的次數也逐漸減少。
我告訴她:“雷諾並非凡人,他是血族。”
伊小柳卻面色一紅,期期艾艾說不出什麼來。
似乎芳心淪陷了。
畢竟校園中朝夕相處,勝過偶爾談心。
既然她毫不畏懼,那我也算仁至義盡了。
小狐狸能有什麼壞心眼呢?
無非就是想搶個男人罷了。
讓她搶唄,反正咱也不稀罕。
知道我提醒了伊小柳,雷諾還特意警告我:“你離她遠點!”
他急了他急了。
身為狐狸精,伊小柳擁有一雙好看的媚目,卻若即若離,充滿令人憐愛的破碎感。
這誰能扛得住?
很快,雷諾向我提出分手:
“每個吸血鬼畢生都在尋找初擁目標,
我終於找到了!
這個既天真又妖豔的絕美少女,
將在初擁之后,成為我的契約伴侶!”
看著他發光的眼眸,我知道,兩情相悅無法阻攔,這一次就算轟了吸血鬼老巢也沒卵用了。
唉,這無情的人間實在是……
太棒辣!
!
3
雷諾一副決絕的態度,不自由,毋寧S。
我只是微笑著點頭:
“好,說到做到。”
他反倒瞠目結舌:“就這樣?你也太——”
然后一咬牙吞回后話,走了。
他前腳出門,我后腳就換了一身夜店風的鏤空旗袍。
恨不得開叉開到胳肢窩。
搖曳生姿地出門去了。
看看新的五百年,有沒有人能解開我的詛咒。
上一個五百年,我換了八十多個相好;
誰知吸血鬼也是永生者,這一個五百年被他給綁S,我早膩了!
明知他對伊小柳有興趣,我還帶她回家。
正是試探。
是他沒有通過試練。
並非我蓄意換人。
但既然換了,我就要換一個最絕色的男人。
昔日的煙花巷,已變成如今的燈紅酒綠之地。
一個少年驚喜地跟我打招呼:
“梨雲姐。”
“你是——”
我託起他俊俏的臉蛋,打量半天,想不起來。
他與我對視,臉頰緋紅,有點怯有點欲:
“好久不見了,我是小宣呀。”
他衣袂下一條墨綠蛇尾倏地卷上來,將我腰肢箍住。
“梨雲姐集妖氣與佛性於一身,小宣生世佇候,仰之彌高。”
小宣?
不記得。
但我喜歡他這種激情。
當年青蛇與法海在水中鬥法,佛性輸給妖氣,或許我需要的就是一只媚惑蛇妖。
聽了我的解釋,小宣摩拳擦掌:
“只要動了凡心,就能解開詛咒?
小宣擅風月,可否讓我試試?”
我遂將他帶回了家。
誰知,前腳進門,雷諾后腳就趕來。
“我披風忘拿了,他是誰?”
雷諾SS盯著小宣,他蛇尾還在我腰間蠕動。
我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吸血鬼先生,拿上披風離開我的屋子。”
“前任?這也是一環?”
小宣很興奮,
蛇尾顫動發出嘎啦嘎啦的響聲。
雷諾眼睛瞬間血紅,殘影一閃,縈繞黑氣的利爪將小宣叉在牆上。
他揚起另一只爪子就要擊下。
吸血鬼引以為傲的,除了顏值還有力量。
“住手!”
我喝止了雷諾,再向小宣示意:
“抱歉,我先處理一下歷史遺留問題。”
小宣乖巧點頭,不懷好意地一笑,捂著脖子離開了。
他是一條響尾蛇。
雷諾中毒了。
我皺著眉頭幫他解毒,他卻趁機將我按住:
“這麼快有了新歡?”
“別忘了,是你提得分手。”
他一時語塞,氣急敗壞:“但我們都沒做過的事,
你怎麼能和別人——”
“是你沒用,在一起500年,我從未情動。”
我推開他,打了個呵欠,淡然澄清。
雷諾的臉色愈發青白。
沉默半晌,又追問:“你曾有過別人?”
“當然,你該不會以為,我活了一千多年還守身如玉吧?”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呢?”
雷諾聲音都變了調,面有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