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困了,不想聊前任。”
雷諾緊緊盯著我的手腕,剛露出尖牙,被我扇了一個大逼鬥,喚醒理智。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
“梨雲,難道你沒有愛過我?”
這個問題,真難回答。
我是吃了唐僧肉的長生者。
僧者,戒情戒欲。
我一生都在努力與之抗衡,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
所以,慈憫眾生我懂,但愛是什麼?
對個體的愛是否真實存在?
我實在無法作答。
雷諾捂住胸口,流露出傷心的神色。
不愧是來自西方的吸血鬼一族,博愛,又虛偽。
率先提出終止這段關系的人,
分明是他自己,我雖然不懂愛,但我懂責任和道義。
沉默片刻。
他說:“十日之后,是我的初擁儀式。”
我揮手:“去吧,和美麗的新娘虛度時光。”
畢竟,我們的時間多得是。
他卻說:“我希望,在現場得到你的祝福。”
這個意思,就是希望我去參加咯?
為了報復今天,所以想當我的面與其他女人締結契約,也讓我傷心欲絕一回?
似乎也沒什麼。
滿足他的攀比之心,兩不相欠吧。
我心無芥蒂,愉快地點頭答應了:“好。”
4
十日后,我準時赴約。
血族會把新成員的初擁儀式當作節日,
歡飲達旦,宛如一個瘋狂的派對。
城堡外,一如往常般陰森。
門內,卻是鬢影衣香,燈光璀璨,窮奢極欲。
宴席中央,放著一口注滿冰塊和水的大浴缸。
作為初擁者的長親,雷諾換上了華麗的貴族禮服,鬥篷曳地。
伊小柳穿著白裙,像一朵小白花走過地毯。
雷諾牽著她步入浴缸。
每一個步驟,都唯美且莊嚴。
我感覺在觀看婚禮,有一種想隨份子的衝動。
水中的伊小柳,妖氣中夾雜著一股異香。
可能是傳說中的狐香吧。
不知初擁完成之后,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雖然雷諾叮囑過,讓我在儀式上務必隱藏好,不要露面。
但我還是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遵照流程,
雷諾開始對伊小柳催眠。
我正聚精會神地觀看著,旁邊,一個男性吸血鬼注意到了我,彬彬有禮地詢問:
“美麗的女士,你的名字是叫蜜糖嗎?”
“呃,不是。”
“那你的氣味為何如此香甜?”
男人的嘴,吸血的鬼,那眼神看狗都深情。
而我呢,一臉四大皆空的淡漠微笑,只想回復一句“阿彌陀佛”。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恨透了唐僧肉。
舌尖上的蜜糖,腎尖上的砒霜。
多好的資源,全特麼浪費了!
血族長老發現我被搭訕,嚇壞了,抓住那個年輕吸血鬼的后領子,甩到一邊。
一個勁向我道歉:“新來的,
不懂事。”
我搖搖手,表示沒關系。
這個小意外,引發了一片小騷動。
導致即將被催眠的伊小柳,也突然看見了我。
她怔了一下。
然后,忽然情緒激動起來。
“梨雲姐救我!”
她悽然大喊,從冰水中朝我伸出雙手。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是怎麼一回事?
猝不及防的變故,使在場眾人……不,眾吸血鬼,都和我一樣瞠目結舌。
雷諾抓住伊小柳的脖子,迅速劃出十字切口。
脖頸上,鮮血湧出。
雷諾便俯身。
他竟然不顧對方抗拒,要強行完成初擁。
“住手!
”
我一步踏出,身影如風卷飛了幾個吸血鬼。
兩情相悅,我不會阻止,但不可能目睹求救而坐視不理。
雷諾手一揮,鬥篷遽然飛起,將我隔開。
“梨雲,別阻攔我,她不可信!”
他的尖牙刺入伊小柳皮膚,吸得更猛。
眼看伊小柳的臉色都發白了,我懶得再廢話,一把揪住雷諾的鬥篷,往后甩開。
他整個人啪唧摔在牆上。
把旁邊一個血族幼崽嚇蒙了。
短短幾秒,可能需要他用一生不婚來治愈。
趁著宴席一片混亂,我從浴缸中抓起伊小柳,拔腿就跑。
“梨雲,回來——”
雷諾追了出來,
血紅的鬥篷飄飛在空中,獵獵振動。
猶如一只巨大的蝙蝠。
5
是的,前男友的婚禮上,我搶婚了。
搶的是新娘。
我開著車,載著伊小柳,風馳電掣,一路帶到個偏僻的汽車旅館。
正準備幫她止血,意外發現她的傷口愈合了。
小狐狸的體質還不錯。
她伏在我懷裡,抽抽噎噎地哭泣。
我皺了皺眉,問她:“為什麼突然后悔了?”
她怯生生地答:“吸血鬼好可怕啊……”
“別裝了,說實話!”
我打斷她:“我能救你出來,也能送你回去。”
“嘿嘿嘿……”
伊小柳的眼淚已經沒了,
還賴在我身上,SS盯著我胸腹之間,眼中露出貪婪的光。
“好大一顆妖丹,還帶著檀香。”
“可能只是一顆結石。”
我好心提醒。
她聳動鼻尖深深吸了一口:
“你騙不了我的,我可盯上你很久了。
吃過唐僧肉的檀香妖丹,世間只此一顆。
有了這個寶貝,還要轉化什麼吸血鬼?”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從頭到尾,她都在蓄意接近我。
我一腳踹開她,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冷笑:
“原來,你早就在覬覦我的東西了,憑你那點道行,也配?”
“梨雲姐,你剛才救我時,
已中了我的招。”
伊小柳被我踹了一個跟頭,又不要臉地湊近,神態嫵媚,十分勾人:
“得到你的妖丹,可比變吸血鬼好多了,姐姐。”
十足的妖精樣兒。
如果我沒吃唐僧肉,應該也是她這副S樣子。
方才在城堡中,我確實全部精神都在提防血族圍攻,對她毫無防備。
霎時間,我有點神思恍惚。
繼而,開始耳熱眼跳,骨軟筋酥。
怎麼回事?
難道,這一千年來我的思路都沒有打開,其實要靠女的來破戒?
我腦子一暈,扶住額頭,明白過來。
小狐狸本就擅長魅惑催情之術——
居然用在了我身上!
我大怒,
揮袖將她擊飛。
伊小柳沒想到,我中了她的媚術還有還手之力,噴出一口血,負傷逃走。
我裝腔作勢追出去。
沒跑出幾步,頭愈發暈重,想找個地方躲藏。
有個男人從天而降,抱住了我。
看不清是誰,但能感應到熟悉的氣息,我心中浮起一絲希望,想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來,試試媚術有沒有用……”
對方震驚了:“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
成妖敗佛,在此一舉!
我毫不猶豫地將他撲倒在地。
一夜纏綿不提。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臥在毛茸茸的草地上。
旁邊,
是痴痴凝望著我的小宣。
“昨夜是你救了我?”
我努力回憶。
小宣“嗯”了一聲,滿臉通紅:“梨雲姐,你可要對我負責。”
“負責?難道成功了?”
我心頭一喜坐起來。
果然,微風吹拂,心頭瘙痒,像小草葉兒撓著我的腳心。
唐僧肉的副作用消失了。
我終於恢復七情六欲,變回了自己。
“謝謝你,小宣。”
我盡情呼吸天地之氣,從前心靜如水,濁氣不侵,如今終於也被混沌世間所接納。
“梨雲姐何必言謝,我自幼時便心慕你了。”
小宣媚眼柔腰地黏膩過來,
我下意識一抬手,阻止了他。
在他錯愕的眼光中,我尷尬地咳嗽一聲:
“還不習慣,再適應幾天吧。”
6
后來,我拎著水果去血族城堡道歉。
為自己那天打斷了初擁的無禮之舉。
長老豁達地表示了寬恕,但他們說,雷諾那天追出去之后就沒再回來。
有位長老向我透露了一件事:
“雷諾早就看出那個美人居心不良,想讓你親眼見證。可惜你耽於美色,識人不清啊!”
長老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
呃,其實我倒也不是耽於美色……
我只是吃了唐僧肉,化就一副慈悲心腸。
現在好多了,剛才過馬路都闖紅燈了。
雷教授失蹤幾日,校方通知我去取他的物品。
我第一次去了他的辦公室。
桌上最醒目的地方,放著我倆比心的合影。
反觀我自己,診室桌上沒有放過任何與他有關的東西,倒是盤了不少油光水滑的串兒。
莫非,從頭到尾,都是我誤會他了?
血族眼中那種狩獵者發現獵物的亮光,也可以解釋為發現敵人。
只是我當時太偏執,太無心,不曾細想。
忽然一陣胃痛。
繼而臉上痒酥酥的。
我詫異地伸手摸了摸臉,居然流下兩行眼淚。
好氣!
我要的是禍國殃民,不是多愁善感!
回到家后,我默默坐在棺材的對面,發了好久的呆。
上好的烏木,價值不菲。
可我當年到底還是把它留下了,沒有賣。
轉眼間日落月升。
棺材裡“咚”地響了一聲。
嚇了我一跳。
鬧鬼了?
這年頭,真他媽邪門,妖魔還要防著鬼怪!
我掀開棺材板。
從裡面蹦出一個吸血鬼幼崽。
他站在地上,伸了個懶腰,打呵欠時露出四顆小獠牙,臉蛋圓乎乎的像個肉包子。
“梨雲,我睡多久了?”
他奶聲奶氣地問我。
這、這個語氣,他難道是雷諾的幼年體?
我瞠目結舌盯著他。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臉奇怪地問我:
“咦,你怎麼長高了?”
我訥訥指著他,
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撒開小腳丫,衝向鏡子。
然后,發出雞挨了一刀還沒S絕的慘叫聲:
“老子見鬼了!”
我跟過去,納悶地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幽怨地瞪我:“你不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
我特麼以為他慘S在外頭了,還暗自垂淚了好一會兒。
雷諾給我解釋了前因后果。
那天,他追著我和伊小柳,離開城堡。
好不容易找到我時,卻發現我中了媚術,拉著他不放。
可憐吸血鬼差點沒S在第一縷晨光下。
他只好在日出之前返回到棺材裡,沉睡了一段時間,等待身體恢復。
我聽得又是汗顏,
又是慍怒。
原來小宣就是個撿漏的,差點兒讓他得逞了。
說曹操,曹操到。
小宣在門外高興地喊我名字:
“梨雲姐,我給你帶來了一個重要消息。”
我越想越氣,沉下臉:
“走,跟我出去,我要當面質問他。”
雷諾羞恥地用小手捂住了臉:
“不,別說出去,我丟不起這個臉!”
我深表同情:“你這外形還能恢復不?”
“一定能,再給我點時間。”
雷諾信誓旦旦,肉乎乎的小臉蛋上全是堅毅。
我打開門,迎進小宣。
霍諾對他怒目而視。
小宣見了吸血鬼幼崽,“嚯”一聲蹦起來:
“這血族的娃娃是誰?”
“他是……雷諾的……兒子。”
“什麼?!”
小宣大吃一驚,疑惑不解:
“吸血鬼一族不是無法生育,只能通過初擁來誕生后裔嗎?”
“這你別管了,我問你,你是否欺騙過我?”
我眯起眼睛逼問小宣。
他有點心虛,眼神閃爍:“你說哪方面?”
“那天早晨日出前,你在哪裡?
”
“在你身邊啊。”
“撒謊!”
霍諾爪子彈出,做出威脅狀。
我一把提起他領子后的小鬥篷,把他拎了回來。
小宣很委屈:“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我看著委屈巴巴的小宣,又看了看張牙舞爪的雷諾,頭都大了。
什麼情況啊?
這倆貨到底誰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