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鬼是白天睡覺,晚上活動。
我過著東八區的生活,他過著西八區的生活。
老祖宗說,人鬼殊途,誠不欺我。
晚上我躺在沙發上,正在王者峽谷裡大S四方,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收到的陌生短信:
“怎麼樣,考慮好了嗎,過往的我可以一概不究。”
我一陣反胃惡心,拉黑無數次了,還能收到那個垃圾東西的短信。
瞬間覺得這手機都髒了,我退出遊戲,把手機放到桌子上。
打算出門逛逛散口氣,一轉眼,看到了剛休息好的蕭徹。
臉色確實比上午好多了,臉都沒那麼白了。
“晚上好。”我是個禮貌的人,跟他禮貌問好。
但他只是點了點頭,
都沒問好,沒禮貌。
我轉身向房門走去,突然靈光一閃:“你能不能幫我搞個人,最好給他嚇成那種治好了都流口水的半癱。”
他依然板著那張臉:“憑什麼我要幫你。”
“一物換一物,你幫我,我也幫你,你S后還沒投胎,那肯定是有放不下的事情,看你這幽怨樣,多半是有冤屈。”
我努力回想自己之前在手機搜到的《每天教你一個玄學小技巧》,一邊回想,一邊畫餅。
“你幫我報仇,我幫你申冤。”我期待地看著他。
顧嶼在原地沉思了一會兒:“成交。”
3.
“今晚22點瑰夕酒店后面的公園見。
”我忍著惡心,給拉黑的號碼回消息。
沒過一會兒,便收到回信:“想通了就好,寶貝,待會兒穿漂亮點。”
都能想象到他說這話的表情,像堆在垃圾場裡被雨淋湿發霉發爛的垃圾,令人惡心。
沒關系今晚你姑奶奶就來收你了。
蕭徹看到我手機上的消息,眉頭深深皺起,“就是他弄掉你工作的?”
“嗯,我們主管,有家室的中年男人了,得空了就喜歡佔年輕同事的便宜,有天開大會的時候,他悄悄摸我的腿。”
說到這兒,我看見蕭徹的眉頭更緊了。
“但我反正沒房貸沒車貸沒后代的,我連爹媽都沒有,爛命一條就是幹,”
“他欺負我,
我忍不了一點,當時捉住他的手,拿膝蓋就往桌背上一頂,給他疼得嗷嗷的,完事兒,當著眾多高管,說他手沒長規矩,老是喜歡在別人身上摸來摸去。”我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心裡一陣暢快。
“你是沒看見他當時的臉色,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原來他也知道這是不體面的事情啊。”
“我辭職后,他拿找工作背調的事情威脅我,所以這不僅有的一點存款拿來跟你合租了。”
蕭徹平靜地聽完我說完一切,沒有出聲,但周邊的氣息卻愈加湿冷,像是能結出冰碴。
“走吧,弄他。”
C城是一個沒有夜生活的城市。晚上22點,大部分商家都已經打掃店鋪準備關門了,街上冷冷清清的,昏黃的燈光下只有稀稀疏疏的樹影。
蕭徹壓著步子,和我並排走著,時不時轉頭看向我,跟我詳細講述他待會兒的“垃圾處理計劃。”
他神色認真,看得出來是真的想幫我。
“萬一他真的敢強行動手,你就跑,我來處理他。”
“嗯。”
“蕭徹,你真是一個好鬼。”
他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怎麼會突然說起這個。
“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就覺得我人不錯了,小心以后老了被騙去買B險。”
“我直覺很準的,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覺得你沒有壞心思,現在看果然。”我發自心底地咧開一個笑容,望向他。
“甜言蜜語,
你是怕我不是真心幫你吧。”他不肯承認,轉過頭去,可我卻看到了他尚未收回的向上揚的嘴角。
明明心裡就很開心。
22點半,這會兒公園已經沒人了,周邊安靜得只剩樹上的鳥叫。
我在公園入口處看到了正在踱步的董常,幾個月不見,他又長胖了,像頭能出欄的豬了。
他看到我了,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朝我走過來。
那畢竟是個成年男子,身體本能地害怕,想后退,但是今晚必須解決掉他,不能再讓他時不時出現在我的生活裡惡心我了。
我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走向前去。
這時,耳邊傳來蕭徹的聲音:“別怕,我會一直在你后面。”
我頓時心落在了地上。
“寶貝兒你可總算來了”,
董常一邊走,一邊神手摸向我。
我一個甩頭就甩開了他的手,“吃屎了,說話怎麼一股味兒。”
“你給我主動發消息,還裝什麼清高?你信不信我讓你在c城一輩子混不下去。”董常冷笑起來,臉上的褶子都能夾S蒼蠅。
“我叫你來呢,自然是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我湊近他故意小聲地說道,
“我知道你對李佳做了什麼,今天她也在這。”
說完周邊的空氣溫度驟降,如墜冰窖。
這是我跟蕭徹早就商量好了的,鬼不能對人造成實際的傷害,但是卻能通過影響周邊的空氣以及電流來制造恐怖的效果。
而董常心裡有鬼,只需要一點風吹草動,他便自己能把自己嚇個半S。
果然果然董常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你在故弄什麼玄虛?我根本聽不懂你說的,李佳她自己心髒不好,猝S在醫院能怪得了誰?”
“人S了就是S了,怎麼可能復生?這世界根本就沒有鬼!”董常大聲說道,像是在安慰自己。
“哦,真的嗎?”
就在這時公園門口的路燈一個接一個地炸開,熄滅。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只能隱隱約約看見董常嚇得抱頭左右張望,不斷往后退。
我走上前去再添一把火,“李佳就在這,你不跟她道歉,她是不會走的。”
說罷,一陣風襲來。
我想蕭徹跟我配合得挺好,我講句話,就配一陣風,恰到好處。
“道歉,我又沒有做錯什麼,
她也不想想,她一個窮酸的小鎮女人,憑什麼到50強大公司工作?不就是有兩分姿色?陪客人睡兩覺怎麼了?別的大佬能看上都是她的福氣。”
“啊,啊啊啊,鬼,有鬼。”董常一下子嚇得跌倒在地,邊往后爬,邊伸手指向我身后。兜裡的一張名片掉落出來,好像寫著什麼蕭氏醫院。
看見他在地上被嚇得精神錯亂,衣服髒亂的樣子,我卻絲毫沒有感到解氣。
我想起李佳,那個年輕的女孩。她剛進公司時,穿著白色襯衫,配著灰色西褲,扎個丸子頭,幹淨整潔。辦公桌上擺滿了她喜歡的盲盒娃娃,她是真的熱愛自己找的這份工作。
有次私下聚餐,她喝完酒,仰頭帶著笑跟我說:“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幸運,我們那片山頭就出了我這一個研究生,畢業后還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
一個月掙兩萬塊,都快趕上我父母大半年賣菜掙的錢了。”
她說得坦坦蕩蕩的,絲毫不避諱自己出身貧寒,我當時被她的笑容深深打動。
最后見她的時候,她在辦公室裡面和董常大吵了一架。摔杯子的聲音,即使隔著辦公室門也清晰可聞。
再后來便是急救車過來將她抬了出去,送到醫院人就沒了。董常只說她情緒起伏過大猝S了。
我有懷疑過李佳去世,是因為在公司受了委屈被刺激到了,但未嘗想過竟然是這樣大的侮辱。
回想起李佳,我的眼淚不禁蓄滿了眼眶,一顆一顆像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董常,你真是個畜生,S了地獄都不收的爛人。”
我感到一股氣息靠近,蕭徹用手拍了拍我的肩,雖然他並不能真的碰到我的肩,
但他的動作卻達到效果了。
“你先走,接下來的畫面不會太好看。”
“沒關系,我要看著他被嚇瘋。”我本來沒想做到這一步,可他確實不配再活得好好的。
“好。”
蕭徹走向他,完全現出他的S相,他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眼睛蒙上一層白翳,眉眼間充滿了厚重的戾氣,身上開始不斷流出鮮血。
在鮮血流淌中我竟發現他的身前是空的,本該當著腎髒和肝髒的地方空空如也,僅剩下一個個血洞。
我捂住嘴,臉上的淚徑直落下,心髒像是被人握住,完全無法呼吸。
他卻神手虛虛捂住了我的眼睛,“別怕,我當時沒感覺,一點不疼。”
說罷,
轉身走向董常,此刻董常看到蕭徹的樣子,已經徹底癲狂了,他大聲地叫著,一會兒質問:“你是誰?”一會兒又大叫:“救命救命!”
他想跑,但雙腿根本不聽使喚,好不容易爬出去幾步,轉眼卻又回到原處。
“鬼打牆?”他更加害怕了。
蕭徹站在他面前始終沒有動,像是食肉動物玩弄自己的獵物一樣,看著他來回掙扎。
終於,在掙扎了幾個回合以后,他突然對著地板重重磕了幾個頭,額頭霎時被血模糊:“李佳,對不起,對不起,你放過我,我還有老婆孩子,他們不能沒有我。”
“這時候想起老婆孩子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李佳也是別人的孩子!”蕭徹一個抬手間,
董常便又在地上打了個滾。
董常不斷地在磕頭,但是相比他所造成的傷害遠遠不夠,一股強烈的S意在心頭湧起。
可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我的鬢角,發絲輕輕飄起。
我順著風起的方向抬頭看,是李佳。
她還是跟我初見時一樣,扎著丸子頭,只是臉色蒼白,可她依然帶著原來溫暖幹淨的笑:
“姐,做到這個程度夠了,走吧。”
“剩下的我來處理。”她轉身走向董常,兇相畢現,身前也是幾個巨大的血窟窿。
幾乎是在她出現的同時,蕭徹便回到了我身邊,擋在我身前,直到聽到是李佳,才起身讓開。
“走吧,她已經是厲鬼了,報了仇才能咽下最后一口氣投胎。”
“嗯。
”
我不敢再看她,只是和蕭徹轉身離開,走進涼薄的冬夜裡。
4.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了,可我一點困意沒有。
我坐到沙發上,渾身力氣像被抽走了一樣。
蕭徹隨之也坐在我旁邊,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幾次開口想說話,但又像是沒想好說什麼,於是只是坐在我身邊靜靜地陪著我。
他又恢復成了他原來的樣子,蒼白,眉眼深邃,下颌稜角分明。
可我卻不禁想起了他身上鮮血淋漓的樣子,心隱隱地抽痛了一下。
“蕭徹,你是怎麼S的?”我看著他的臉,問道。
“記不清了,我最后臨S前的記憶很模糊,我記得好像生病了,在我爸醫院裡,有人來給我打針,后來就不省人事了。
”他皺著眉回想道。
“那你身上的窟窿怎麼回事兒?”
“我也想知道,看起來像是被人挖了賣了。”
最不願發生的猜疑被他親口說出來。
“可是在你爸的醫院裡,誰會這麼猖狂到動院長的兒子?”
“我不知道,有一個u盤很重要,被我藏起來了,可我不記得這個u盤是什麼,藏在哪裡,但是我的潛意識告訴我它很重要,不能忘。”
“我會幫你找到它的。”我坐直身子,堅定地告訴他。
他很淺地笑了一下,“可是會很危險,我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S的。”
“沒關系,
我會很小心的,再說了,有你幫忙呢。”
“但是我沒有辦法直接傷害到人類,只能裝神弄鬼,氣氛組擔當。”他的眼神裡有些許擔憂。
“這就夠了,他們心裡有鬼,你稍微弄一下,他們就得嚇得屁滾尿流。”
我拍拍胸脯,“我幫你弄他們!”
他開懷大笑,手不自覺地地摸了摸我的頭,然后反映過來又很快放下了。
我看他心情大好,忍不住逗他:“你真的沒有私房錢了嗎?能不能支助我點行動資金?”
他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真的注銷了,騙你下輩子給你當狗。”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手機的消息提示音吵醒了。
我看見我以前的同事給我瘋狂發消息:
“姜悅,快看我給你發的鏈接,董常真是做盡壞事兒。”
我趕緊點開她發給我的視頻,轉發量已經突破百萬。
點開就是董常腫大的臉,他眼下的烏青像淤泥,一看就是一夜未睡,跟平時人模狗樣的他判若兩人。
他在視頻裡詳細交代了自己是如何騷擾年輕女同事,又是如何當皮條客來拉攏客人的。往往那些年輕女同事被他以視頻威脅都不敢報警,
除了李佳這個硬茬子,不僅不在乎他有她的把柄,甚至還收集了他的證據,在又一次爭執之下,失手將李佳打暈,之后李佳在蕭氏醫院突發心疾S亡。
一時之間,輿論沸沸揚揚,人們扒出了董常嘴裡的客人名單,這些公司的股價當日紛紛跌停,各大公司紛紛發出解聘公告,
想要劃清關系,行業裡引起了大地震。而董常本人也因涉嫌故意S人、組織賣淫、敲詐勒索等罪名,被警方帶走調查。
還有關於蕭氏醫院的討論和猜測也甚囂塵上。
“真的是突發心疾而S嗎?不是狼狽為奸嗎?”
“聽說S者父母還沒見到人,就被拖去火化了,真的沒有問題嗎?”
但是迫於沒有實質性地證據,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在過了很久以后,蕭氏醫院的院長才出面回應:“網上所有的討論都是虛無子有,蕭氏醫院將保留對造謠者的起訴權利,同時也歡迎所有人理性監督,蕭氏醫院將始終堅持將患者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致力於守護每一位患者的生命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