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檢討按時交上去,一副“難不倒我”的架勢。
裴砚接過去,裴嬌嬌湊過來看。
第一頁。
沉默。
第二頁。
沉默。
第三頁。
裴嬌嬌:“姐,‘我深刻認識到打架是不對的,這不僅違反了中小學生日常行為規範,也不符合三好學生的評選標準’——”
我得意洋洋:“寫的比你好,你嫉妒了?”
裴嬌嬌:“這是小學檢討模板。”
裴砚翻到第四頁。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寫下這份檢討。
我在宿舍使用違規電器燒水,給宿舍安全帶來了巨大隱患……”
沉默。
他翻到第七頁。
“作為一名國企員工,我深刻反思自己在項目招標過程中的不當行為……”
裴嬌嬌:“姐,你什麼時候進的國企?”
我:“閉嘴,就你長嘴了?”
裴砚翻到第十二頁。
“親愛的老婆,我錯了。我不該藏私房錢,更不該偷摸釣魚的時候還把你給我帶的午飯喂了小野貓……”
裴嬌嬌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復雜。
“姐,”
她小聲說:“這篇是……婚姻檢討。
”
我面無表情:禁止掀棺材蓋兒招魂!
裴砚將檢討重重扔在餐桌上:“一共拼了幾篇?”
“……十篇。”
他抬起頭看著我,沉默了三秒。
“裴昭寧。”
我繃緊后背。
“你這三萬字的檢討裡——”
他頓了頓:“有哪句話是你自己寫的?”
“第一頁第一行,‘尊敬的老師’……”
沉默。
裴嬌嬌把臉埋進手心裡,
肩膀在抖。
“……重寫。”
他頓了頓:“手寫。”
【宿主你為了湊這五個字,不惜把自己搞成裁縫的精神真讓統子佩服啊。】
手寫一萬字檢討次日,我的手已經不屬於我自己。
裴嬌嬌每天像探監:
“姐姐,大哥說寫不完可以不用寫……”
我把頭從稿紙堆裡抬起來,眼冒綠光:“他真的說了?”
“你可以念給他聽,這樣就不用寫啦!”
我又把頭埋回去了。
【宿主,他這是想聽你念檢討,不是想放過你。】
“這比手搓檢討還可怕!
”
5.
裴家要給裴嬌嬌辦認親宴。
【宿主!關鍵劇情節點!成敗在此一舉!!】
“別擔心,我保證這是我整個惡毒女配生涯的高光時刻!”
【那宿主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
“萬一一會兒我收不住力氣,女主真S了怎麼辦?”
【宿主,真千金有女主光環,摔不S的。】
“我也是第一次當壞人,萬一女主S了,誰負責走劇情?你嗎?”
【宿主說得有道理啊……】
希爾頓三樓宴會廳,水晶燈亮得晃眼。
裴母穿一身墨綠旗袍,挽著裴父迎客。
裴嬌嬌站在裴母旁邊,像只被趕上臺面的小鹌鹑。
【惡毒假千金從此身敗名裂,淨身出戶!宿主離光榮退休又近了一步!】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樓梯。
裴嬌嬌正站在二樓平臺邊緣,低頭往樓梯下面看。
“姐?”
我抬手搭上她的肩,手掌力道醞釀中。
【臺詞!別忘了說你的臺詞!!】
【惡毒!刁蠻!每個字都要淬冰!】
我開口:“裴嬌嬌。”
“姐姐怎麼了?”
“你以為辦了這場宴會,你就是真正的裴家千金了?”
她眨眼睛。
“你不過是養在鄉下的土包子,憑什麼取代我的位置?”
眼睛一閉,我向前一推。
“裴嬌嬌去S!”
裴嬌嬌失重向后仰去,白裙子在空中揚起一個弧度。
我站在樓梯頂端,樓下是賓客的尖叫聲。
“天哪推人了!!”
“裴家那個養女瘋了吧!!”
“快叫救護車——那是什麼?”
裴嬌嬌落在深灰色方塊上,彈起半米高,又落下去,又彈起來。
“姐!!!這個是送給我的嗎!!!”
她轉頭朝宴會角落裡喊:“小朋友們!
這裡有蹦床!一起玩!”
三個七八歲的小孩從甜品臺衝過來。
就連旺財也衝了上去,和幾人玩的不亦樂乎。
名流宴會瞬間變成兒童樂園。
裴嬌嬌一邊蹦一邊朝我揮手:
“謝謝姐姐——!!這個禮物我超喜歡——!!!”
【把人推下樓梯前先鋪蹦床——這活兒狗幹都比你有攻擊性!】
【我以為自己這輩子什麼都見過了,直到遇見宿主你……】
裴母聽到動靜從人群中擠出來,看蹦床上的裴嬌嬌毫無形象的玩鬧沉默了三秒。
她轉頭問李管家:“這是什麼?”
李管家面色平靜:“大小姐說這是惡毒女配必備的安全措施。
”
6.
系統說我惡毒值不達標,業務能力墊底,是它帶過最差的一屆宿主。
不就是惡毒嗎?誰不會啊!
早上天不亮,我早早蹲守在裴嬌嬌房門口。
她一開門差點踩到我,嚇得往后蹦了三步。
“姐?!大早上你幹嘛?”
我冷笑:“盯你。”
“……盯我什麼?”
“盯你的眼睛裡什麼時候能有我。”
什麼時候女主才能按照劇本走一波劇情啊!
她愣了三秒,看著我因睡眠不足蒼白的臉關心:“那、那你吃早飯了嗎?”
我拂袖而去:虛偽,
太虛偽了!
晚上,裴嬌嬌洗澡洗了二十分鍾,我蹲守在浴室外。
“淹S在裡面了?”
她頭發還滴著水:“姐你也要用衛生間嗎?我馬上好——”
我轉身走了。
【宿主剛才那句“淹S在裡面了”,惡毒值0。】
周末,她朋友來家裡玩。
我端著一杯水路過客廳,一臉挑剔地俯視她同學。
“你是裴嬌嬌的朋友?”
“我們裴家什麼時候連阿貓阿狗都能攀關系的?”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朋友小聲問:“你姐是不是……”
我扒著門豎起耳朵偷聽。
“是不是在針對你啊?”
裴嬌嬌聲音軟軟的:“沒有的事兒,姐姐就是嘴硬心軟。”
【宿主,對方已為你完成邏輯閉環。】
7.
周日天剛亮,裴母將我從睡夢中叫醒。
“寧寧啊,陪媽出趟門?”
我警惕地看著她:“去哪?”
“附近有個診所可以領免費雞蛋,去不去?”
裴母眼神飄忽,我眼神一亮。
雞蛋,好東西!
我坐在某間診所門口的塑料椅上昏昏欲睡,裴母去找停車位,讓我先排號。
“你好,請問這裡是在領雞蛋嗎?”
一個身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在我面前,
聲音像大提琴一樣深沉好聽。
我愣了兩秒。
“你也是來領雞蛋的?”
他笑了一下,眼尾彎出淺淺的弧度。
“對,聽說這家發雞蛋,排到就是賺到。”
他熟稔地在我旁邊坐下,清風帶來淡淡的雪松香。
他見我一直盯著他犯花痴,轉頭看我。
“你看起來很年輕,還在上學?”
“……算是吧,不過快退休了。”
他微微挑眉:“這麼年輕就退休?”
我一本正經:“積勞成疾。”
他笑了,眼尾弧度更深。
“那確實該好好休息。
”
他說他姓顧,在醫院工作。
我說我最近在盯梢我妹。
他點點頭:“盯梢是個細致活。”
“知音啊!你都不知道,為了盯梢我犧牲了什麼……”
他的鏡片有點反光,看不清眼神。
我們從雞蛋行情聊到附近哪家餛飩好吃,從餛飩聊到他養的一只橘貓,從橘貓聊到它上周打碎了他三盆多肉。
這個發雞蛋的地方,還真是來對了!
【宿主,你口水要流下來了。】
廣播終於叫到我了。
“顧先生,那我先進去了。”
他點點頭:“一會兒見。”
我推開診室的門,
看到一整面牆的心理學著作。
辦公桌后面有一張轉椅背對著我。
我往裡走了兩步。
“你好,我來領雞——”
轉椅轉過來,那人拿起桌上的工牌,輕輕放在桌面上。
“剛才在外面,不方便透露身份。”
他語氣溫和:“怕影響你陳述的真實性。”
“裴小姐,請容許我正式的介紹一下——顧嶼,你的主治醫生”
我呆滯的退到門外,終於看到門牌上的字。
【精神心理科】
“你目前的症狀並不典型,我初步判斷是壓力情境下的角色認同紊亂。”
“……”
【宿主,
你被資本做局了。】
我臉燒起來了。
“我沒有——那個不是——”
他耐心等我解釋,我卻解釋不出來。
總不能告訴他這裡是小說世界,我是惡毒女配,而他則是姓名都不配擁有的NPC吧?!
他點點頭,像是早有預料。
“你剛才在外面說,你最近在盯梢你妹妹。”
我攥緊衣角。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我兩手一攤,徹底放棄治療。
“別問,問就是任務沒完成。”
他微微側頭:“什麼任務?”
“拯救世界。
”
“沈小姐放心,你的病我能治好”
“呵呵”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診室的。
裴母迎上來,手裡還攥著那張雞蛋兌換券。
“寧寧,顧醫生怎麼說?”
此話一出,我直接放肆大哭。
不是難過。
是丟人。
太TM丟人了!
我跟人家聊了四十分鍾的雞蛋行情,以為我們惺惺相惜相見恨晚。
結果你告訴我他是醫生!
還是心理醫生?!
從頭到尾,他都只把我當做他的病人。
【宿主,其實他也沒騙你。他確實在醫院工作,確實養了只橘貓,多肉也確實被打碎了……】
“他只是沒說他是我的心理醫生……”
“城市套路深,
我要回農村!!”
我哭得更慘了,系統直接閉麥了。
8.
我在房間裡上演瓊瑤劇,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寧寧。”裴砚的聲音。
他走進來在我面前蹲下,我沒敢抬頭。
“今天聊得不開心?”
我悶在膝蓋裡:“開心。”
“那為什麼哭?”
我眼眶還紅著,睫毛糊成一绺一绺的。
“他長得很好看。”
裴砚沒說話。
“說話聲音也好聽。”
安靜。
“衣品也好,
白襯衫配金邊眼鏡直戳我心巴上……”
我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房間裡好像突然安靜了兩度。
【宿主,你有沒有發現你的假哥哥臉色不太對?】
“哥?”
他垂下眼睛:“不想寫檢討就滾下來吃飯!”
說罷他怒氣衝衝往門口走。
【宿、宿主,檢測到原著劇情被作者大面積修改,咱們的劇本全亂套了!】
“什麼?!”
【宿主,接下來你必須按照我的指令說臺詞,否則劇情線一旦崩塌,咱們就徹底回不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萬惡的狗作者,我咒你寫文卡三年!
【宿主,請立刻追上裴砚抱住他,
並說出“哥哥我錯了”】
我僵住了。
什麼玩意兒?這劇情走向對嗎?!
【宿主!快!他馬上要下樓了!】
我閉上眼。
抱!我抱不S他!!
裴砚感受身后的溫軟,整個人頓住了。
【宿主,趕緊說臺詞啊!】
我的臉燒起來:“……哥哥。”
“我、我錯了。”
好羞恥啊……
裴砚轉過身低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我從來沒見過裴砚這種眼神。
堂堂裴氏總裁竟然被我一個擁抱整害羞了?
“寧寧?
”
一道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我猛地放下手。
裴母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菜籃子,應該是剛從早市回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眼羞紅臉的裴砚,眼眶慢慢紅了。
我慌張的想要解釋:“媽,剛才那個是——”
她沒聽我解釋轉身就往樓下衝。
“老公——!”
她的聲音像鬼叫,還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成了——!!!”
我站在原地一頭霧水:什麼成了?
裴砚慌忙的將我推開,腳步快得像被狼撵。
但我看見了,他轉身的那一刻耳尖紅到脖頸。
【宿主,任務完成,劇情按照原定方向發展。】
“統子,你有沒有感覺這段劇情似乎有點……”
【習慣就好,幹這行的哪有正常人?都是卡著deadline一邊嚎啕一邊狂敲鍵盤,稿子交完就開始失憶,下次還繼續。】
【我們做系統的一般稱之為:間歇性躊躇滿志,持續性發瘋改稿。】
我站在原地,看著裴砚消失的方向惡向膽邊生。
那個頂著和周扒皮八成像的臉、罰我寫過三萬檢討的男人竟然害羞了!
【宿主,你剛才笑的很危險……】
我收了收嘴角。
“時空局規定,劇情之外宿主可以自由活動,對吧?”
我往樓梯口走了一步。
【宿主,你該不會是想……你的職業操守呢?!】
我走了第二步。
【宿主,你還想不想提前退休了?】
我走了第三步。
【宿主,你再這樣我就要使出必S技了啊!】
“切,你能有什麼必S技。”
【他的腰精瘦有力,觸感像裹著天鵝絨的鋼板。】
我腳步頓住:這該S的熟悉感……
【他的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我僵在原地:這該不會是……
【我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聞到了雪松和禁欲混合的氣息——】
“閉嘴!!!!”
【以上內容摘自《霸道局長輕點愛》第三十一章,作者時空局10087號員工。】
我收回即將踏進餐廳的右腳,臉燙得像剛從蒸籠裡撈出來。
《霸道局長輕點愛》,我的著作。
在我寫了三十萬字后投稿被拒,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免費投給了某H網站。
結果小說大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