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遠琛站在她旁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返航。”
空乘愣住了。
“陸總，您說什麼？”
“我說返航！”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血紅：“讓機長返航！回去救人！”
空乘張了張嘴，臉色為難：“可是陸總，我們馬上就要降落了……”
他吼出來：“我不管！”
我慢慢站起來，
看著他。
“陸遠琛，你剛才不是說，不能為了一個人影響全機人嗎？”
“怎麼，換成你侄子的命，就承擔不了了？”
他的喉結滾動，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小姑子忽然站起來：“那能一樣嗎！”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擋在陸遠琛面前，叉著腰瞪我。
“昊昊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脈！”
“我大哥走得早，就這麼一個兒子！他是我們家的根！是陸家的香火！”
機艙裡一陣騷動。
“什麼？要返航？”
“瘋了吧！那邊剛被屍潮圍攻過！”
“他的命是命！
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我不幹了！我要下飛機！這飛機我不坐了！”
“新聞上都說了，機場已經毀了！你們現在返航，是想要我們S嗎？”
整個機艙亂成一團。
空乘們拼命維持秩序，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我靠！男女主也太雙標了吧！！】
【我現在好雷他倆啊……】
【男主的深情只給了女主，他們真的好相愛啊！】
【樓上的你真是有大病！】
陸遠琛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鋪天蓋地的罵聲淹沒了。
“陸總！你剛才不是說不能為一個人影響全機人嗎！
”
“雙標狗！”
“資本家的嘴臉！”
小姑子被擠到一邊，嘴唇哆嗦著。
白夢瑤忽然捂住胸口，整個人軟軟地倒下去。
陸遠琛衝過去，一把抱住她。
“夢瑤！夢瑤！”
飛機在此刻成功降停。
艙門剛打開，所有人都像逃命一樣往外衝。
小姑子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陸遠琛抱著昏過去的白夢瑤，被堵在過道裡，臉都青了。
我沒再看他們。
跟著人群，下了飛機。
廊橋盡頭，接機口擠滿了人。
我一眼就看見了團團。
她扎著兩個小辮子，
踮著腳，不知道在喊什麼。
我快步走過去，緊緊抱住她。
我把臉埋在她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團團的小手摸我的臉：“媽媽，不哭不哭，我給你糖吃。”
出了這檔事，我實在擔心團團的安全。
便先將母親和團團送回了娘家。
等我再回到陸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別墅門口停滿了車，客廳裡燈火通明。
陸遠琛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
見我回來，小姑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偏頭躲開。
她揮了個空，整個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許知微！你害S了昊昊！你還有臉回來！”
客廳裡一片哗然。
幾個長輩交頭接耳，看我的眼神復雜得很。
我看著她，慢慢笑了。
“我害S了昊昊？”
“對！就是你！”
我看著她：“那你說說，我怎麼害S的？”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
“是我把昊昊丟在機場的？還是我沒讓飛機等他？”
我一字一頓道：“這些話，可是你哥說的。”
“要找人償命，也該找你哥。”
小姑子噎住了，臉漲得通紅：“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昊昊是我哥唯一的兒子！
是我們陸家的根！”
我笑了：“所以呢？”
“你侄女的命不是命，你侄子的命就是命？”
“你哥的女兒可以S，你嫂子的兒子不能S？”
“這是什麼道理？”
小姑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一個長輩咳嗽了一聲，開口道：“知微啊，話也不能這麼說。”
“昊昊確實是我們陸家的獨苗，他出了事，大家心裡都難受。”
陸遠琛抬起頭，眼睛猩紅地瞪我。
“我已經派人去接回昊昊的遺體。”
“夢瑤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醫生說她是受了太大刺激。
”
他頓了頓，攥緊拳頭。
“許知微，你必須補償他們母子。”
我愣了一下。
“我憑什麼要補償他們？”
他猛地站起來：“昊昊是因為你才沒有上飛機！”
幾個長輩紛紛點頭，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善。
小姑子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跟著嚷嚷：“對！就是你害的！”
我疑惑道：“說到這我還想問呢！白夢瑤為什麼沒有看好自己的兒子！”
“工作人員在飛機上提示了三遍，有孩子遺落在機場！”
“那個時候飛機還沒起飛，一切都還有救！
”
陸遠琛的臉色鐵青：“明明是你故意誤導我們！如果不……”
我打斷他：“我誤導你們？”
“我不止一次地和你說，讓你救救那個孩子。”
“可你呢？”
“你說不能為了一個人影響全機人。”
陸遠琛的臉色鐵青：“不論如何，現在昊昊S了。”
他說著，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大哥英年早逝，只留下這麼一個血脈。”
“大嫂獨自帶著孩子，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們都看在眼裡。
”
客廳裡一片嘆息。
幾個長輩連連點頭，臉上寫滿了心疼。
小姑子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淚：“我嫂子太可憐了……嗚嗚嗚……”
陸遠琛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更何況，昊昊的S是許知微造成的。”
他頓了頓，像是要宣布什麼重大決定。
“所以，我決定要兼祧兩房！”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后，掌聲響了起來。
二叔第一個站起來，用力拍手：“好！遠琛有擔當！”
三姑跟著抹眼淚：“這才是陸家的好兒郎！
不忘本，重情義！”
小姑子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哥！我支持你！嫂子那麼可憐，就該你來照顧！”
一片叫好聲中。
陸遠琛站在那裡，活像一個大義凜然的英雄。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兼祧兩房。
他終於說出來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了。
小姑子看見我笑了，立刻跳起來。
“你害S了昊昊，還有臉笑？”
我沒理她，自顧自地鼓起掌來。
“好啊好啊！”
我看著陸遠琛，滿臉真誠的好奇：
“那我想問問，誰是大房，誰是二房呢？
”
陸遠琛的眉頭皺了皺，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夢瑤進門早，自然她是大房。”
客廳裡又是一陣點頭。
二叔摸著下巴：“理當如此。”
陸遠琛看了我一眼，又開口了。
“不過你放心，結婚證上還是你我。”
他的語氣像是在施舍。
“這一點是夢瑤吃虧了。她免不了要被人議論，所以……”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要將你名下的所有股份轉贈給夢瑤，補償她。”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公司剛起步時，
他處處碰壁。
是我動用許家的資源投資他，才慢慢好起來的。
那些年，他跑斷腿也拉不到的投資，是我爸一個電話幫他搞定的。
他求爺爺告奶奶也進不去的圈子，是我帶著他一個一個去拜訪的。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我應得的。
不是他賞的。
是我許家真金白銀換來的。
現在他要我把這些，轉贈給那個差點害S我女兒的女人？
我正要開口，陸遠琛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
“夢瑤醒了！”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還有，昊昊的遺體已經找到了。
明天就能運回來。”
“我會為昊昊舉辦一場盛大的葬禮。”
我不再理他們，轉身回房休息。
身后傳來小姑子的嘀咕聲：“什麼人啊，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還能睡得著……”
我關上門，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兩世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新聞推送。
【震驚！陸氏集團總裁侄子命喪淪陷區，背后真相令人唏噓！】
【獨家揭秘：飛機上的遺落兒童事件，豪門恩怨浮出水面】
【陸遠琛白夢瑤：一段糾纏多年的豪門秘事】
我點進去看了看。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所以那個被丟下的孩子是陸遠琛侄子的？】
【那個當媽的幹什麼吃的？自己孩子丟了不知道？】
【樓上別瞎說，人家剛經歷了喪子之痛，嘴下積德吧】
【積什麼德？她兒子丟的時候她在幹嘛？裝睡？】
【你們懂什麼，那是喪屍淪陷區，情況混亂，難免出錯】
【出錯？廣播三遍叫出錯？】
【我有個朋友在機場工作，聽說那孩子是自己跑下飛機的，根本沒人管】
【細思極恐……】
【豪門的水真深啊】
我翻著評論，一條一條看過去。
有人同情白夢瑤，說她命苦，兒子沒了還得被網暴。
有人罵陸遠琛，說他假惺惺，
飛機上裝大義，下了飛機就變臉。
還有人提到了我。
【那個原配呢？她女兒不是也差點丟了嗎？】
【她女兒好像是上了另一架飛機，命大】
【聽說她女兒才五歲，一個人坐飛機回國了】
【當媽的也是心大，敢讓孩子一個人飛】
【不是心大，是被逼的吧……】
【有瓜？】
【不能說，怕被封】
我正看得入神。
再刷新的時候，頁面變成了404。
我退出去，重新搜索關鍵詞。
什麼都沒有了。
熱搜榜上幹幹淨淨，仿佛剛才那些評論從來沒存在過。
我知道。
是陸遠琛發力了。
陸氏集團養著一整個公關團隊，
專門處理這種負面輿情。
可他的團隊再強大，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陸昊的遺體也很快被運了回來。
他的葬禮如期舉行。
地點選在了市郊最大的殯儀館。
殯儀館門口停滿了車，一眼望不到頭。
雖然是個孩子的葬禮，但來的人很多。
花圈從靈堂裡擺到靈堂外。
白夢瑤被兩個人架著，踉踉跄跄地走進靈堂。
“昊昊！我的昊昊！”
她撲在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
幾個女賓客別過臉去，偷偷抹眼淚。
陸遠琛快步走過去，一把扶住她。
“夢瑤，夢瑤你冷靜一點……”
我站在角落裡，
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陸遠琛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靈堂前的小講臺。
“今天，是我侄子陸昊的葬禮。”
“他在那場悲劇裡，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臺下有人開始抽泣。
陸遠琛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我想宣布一件事。”
“我大哥走得早，只留下這一個血脈。”
“現在昊昊也沒了，夢瑤一個人孤苦無依。”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我不能坐視不管。”
“所以我決定，兼祧兩房。”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畢竟，這件事圈子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掌聲中，陸遠琛站在那裡，活像一個英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有人注意到我在笑，小聲嘀咕：“她笑什麼？”
“不知道……神經病吧……”
陸遠琛也看向我，眉頭微微皺起。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陸遠琛，你說完了？”
他的臉色變了變。
“你想幹什麼？”
我沒理他，轉向臺下那些賓客。
“各位，剛才陸總說的，你們都聽見了？”
臺下有人點頭，
有人面面相覷。
“那好，我也想說幾句。”
陸遠琛的臉色沉下來：“許知微，這是葬禮，你別亂來！”
我笑了。
“葬禮怎麼了？葬禮就不能說真話了？”
我看向臺下。
“你們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麼S的嗎？”
臺下安靜了一瞬。
有人小聲說：“不是說遇見屍潮了嗎……”
我點點頭：“對，是遇見屍潮了。”
“可你們知道，他為什麼會在喪屍淪陷區嗎？”
陸遠琛的臉色變了。
“許知微！”
他大步走過來，想要攔住我。
我沒理他，繼續說下去。
“因為他被留在了機場。”
“廣播了三遍，沒有人去認領他。”
“他的親媽，就在飛機上。”
“她為什麼不認？”
我看著臺下那些人的臉。
“因為她以為，被留下的那個，是我的女兒。”
臺下一片哗然。
“什麼情況？”
“難不成孩子是被故意丟下的？”
“快看！屏幕上放的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靈堂側面的那塊大屏幕。
陸遠琛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你確定團團沒上來？”
白夢瑤得意道：“放心，我親自帶她下去的。”
“團團那孩子認生，一會兒找不到媽媽肯定會亂跑，到時候……”
陸遠琛接話：“到時候她就能留在機場了。”
白夢瑤輕笑一聲：“等她們母女都S在那邊，咱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錄音還在繼續。
臺下已經炸開了鍋。
“天哪！這是……”
“他們要害S原配和原配的女兒？”
陸遠琛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朝控制室的方向衝去：“關掉！給我關掉！”
可是沒有人動。
錄音放完了。
屏幕上又開始播放新的內容。
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上面寫著，陸遠琛與陸昊是親生父子。
我看著陸遠琛那張灰敗的臉：
“我說怎麼昊昊S了，你那麼傷心。”
“原來S的是你的親生兒子！”
“不是侄子，是兒子！”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陸遠琛和白夢瑤。
“天哪！那不是他侄子嗎？”
“他們早就搞在一起了！”
我轉向臺下，那裡坐著剛從國外趕回來的公公婆婆。
公公的臉鐵青，青筋暴起。
婆婆捂著胸口，像隨時要暈過去。
我朝他們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大哥的S。”
“我也是經過調查才知道，原來這兩個人早就搞到一起。”
“被大哥意外撞破后，他們害S了他。”
“具體的證據我已經提交給警方了。”
陸遠琛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白夢瑤忽然尖叫起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跄跄地衝向公公婆婆。
“爸！媽！你們聽我解釋！事情不是她說的那樣！”
婆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你們這兩個畜生！”
不遠處傳來警笛聲。
一群帽子叔叔快步走了進來。
“陸遠琛，白夢瑤，你們涉嫌故意S人，現依法對你們進行逮捕。”
陸遠琛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被推著往前走，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門口。
白夢瑤已經被押上了車。
她的哭喊聲隔著車窗傳出來，越來越遠。
一個月后。
判決下來了。
他們兩個人被判處了S刑。
消息出來那天，全網都炸了。
那些曾經被壓下去的熱搜，一夜之間全冒了出來。
【陸氏集團總裁謀S親哥，真相大白！】
【豪門情深的背后，是人命和陰謀】
【原配逆襲！從被算計到接手百億帝國】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沒再看。
團團跑過來，手裡舉著一顆大草莓。
“媽媽！給你吃！”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很甜。
她撲進我懷裡，小臉蹭著我的臉。
窗外，陽光正好。
以后，都是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