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雙性,膽小,易受驚。
為了苟活,我混進了妖管局當文員。
但我沒想到,我的頂頭上司霍砚,本體是條黑曼巴蛇。
天敵壓制讓我每次見到他都腿軟,還得拼命夾緊尾巴,生怕露出那點難以啟齒的秘密。
為了保命,我每天往身上噴驅蛇的香水。
直到團建那天,我誤喝了酒,縮在角落裡發抖。
霍砚的尾巴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在我耳邊吐著信子,聲音嘶啞又危險:
「小兔子,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種味道對蛇來說……簡直是在釋放求偶信號。」
1
妖界求生守則第一條:遠離天敵。
妖界求生守則第二條:藏好尾巴。
妖界求生守則第三條:絕對、絕對不要讓蛇妖知道你是只雙性垂耳兔。
我很不幸。
三條全犯了。
此時此刻,我正站在妖管局最高執行長、兼特案組組長、兼全妖界最恐怖的黑曼巴蛇妖霍砚的辦公室裡。
腿肚子在打轉,跟電動小馬達似的。
「阮喬。」
霍砚坐在老板椅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他沒看我,但我還是感覺渾身涼飕飕的。
「我在!霍、霍總……」
「這份報告,解釋一下。」
我低頭一看。
關於在局裡全面推廣胡蘿卜味空氣清新劑的可行性分析。
這是我昨晚加班時,餓昏頭隨手寫的摸魚產物。
怎麼會夾在給霍砚的季度妖口普查報告裡?
!
我試圖狡辯:「霍總,這其實是一種新型的……精神撫慰手段。胡蘿卜的香氣有助於緩解員工們的焦慮情緒……」
霍砚終於抬起了頭。
他長得極好。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
每處都長在我的心尖上。
就是看人的時候總是陰沉沉的。
「緩解焦慮?」
他似笑非笑。
「可我怎麼覺得,是你自己想聞?」
我咽了口唾沫。
我確實想。
我是雙性體質。
比普通兔子更敏感,更脆弱。
那種地方,偶爾也會有一種空虛感。
如果周圍都是胡蘿卜的味道,那我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但我不敢說。
「沒、沒有的事。」
「我就是為集體考慮!」
霍砚目光落在我頭頂,帶著打量。
我渾身兔毛倒豎。
他是不是注意到我不一樣了?
我出門前明明噴了半瓶雄黃味的香水!
據說連白素貞聞了都得現原形。
霍砚作為一條蛇,應該會厭惡極我,然后讓我立馬滾出去才對。
終於,霍砚皺了皺眉。
他抬手掩了下鼻子。
有效了!
快讓我滾!
「阮喬,你身上什麼味道?」
我心中狂喜,面上還要裝作無辜:「啊?可能是沐浴露腌入味了吧。」
霍砚冷笑一聲。
「以后少用這種香水,挺危險的。
」
我縮了縮脖子。
危險?
那是當然,這可是專門克你們蛇妖的!
霍砚接著警告:
「還有,收一收你的那些小心思。」
「追我的人很多,可每一個越界的,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我:「???」威脅?
「出去吧,別打擾我工作。」
「哦。」
2
從辦公室出來,我嚇得渾身都是冷汗。
襯衫湿噠噠地貼在身上。
我躲進洗手間,鎖上門,才敢大口喘氣。
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如果不吃兔兔:寶貝,今晚有空嗎?想你了。它也想了。】
看到這個 ID,我剛才還嚇得蒼白的臉,瞬間紅得不行。
這是我在「妖友圈」匿名 APP 上認識的一個網友。
起因是我這種雙性兔子,到了每個月的特殊時期會非常難熬,需要大量的安撫和幫助。
但我又不敢找現實裡的妖。
萬一遇到個變態,把我抓回去當生育機器怎麼辦?
以前在族裡,長輩們看我的眼神就很不對勁。
所以我就在這個匿名軟件上發泄情緒。
沒想到遇到了「如果不吃兔兔」。
雖然名字很奇怪。
但他意外的很紳士。
我們聊了三個月,從沒見過面,但他對我很了解。
不僅不嫌棄我是雙性垂耳兔,甚至還教我怎麼在安全範圍內使用胡蘿卜。
我飛快地回復:【今晚不行,被暴君留下來加班了。】
那邊秒回:【暴君?你上司?】
我:【對!就是那個黑面神!
你知道他有多過分嗎?他居然威脅我不會有好下場!幸好我買了專門用來防蛇的香水!】
如果不吃兔兔:【防蛇?你很怕蛇?】
我:【廢話!我是兔子诶!誰不怕被一口吞了?而且他的眼神好可怕,每次看我,我都覺得他在琢磨我怎麼做好吃。】
如果不吃兔兔:【那寶寶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他欺負你的話,你就跟我說。】
我心裡暖了一下,打字飛快。
【他天天欺負我!天天!】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超恐怖,跟看獵物一樣!】
如果不吃兔兔:【那你更不能跟他硬頂了,先忍著,別激怒他。等老公幫你報復回來。】
我發了個「嗯嗯」的兔子表情包。
如果不吃兔兔:【對了寶貝,你之前說的那個防蛇香水,我想我們見面的時候就別噴了。
】
我一愣。
【??為什麼啊!那東西兩百多一瓶!而且還挺好聞的。】
雄黃混著薄荷的味兒,多提神醒腦啊。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
過了半分鍾,如果不吃兔兔的消息彈出來:
【我其實……對那種刺激性氣味過敏。一聞到就頭暈,還會起紅疹。】
【寶貝,為了我,見面那天別噴了,好不好?】
【我想聞你原本的味道。】
原來是過敏。
也是,很多嬌弱的妖族對烈性氣味都受不了。
我腦補了一下屏幕對面,一個長相清秀、甚至可能有點病弱的草食系小妖,紅著眼眶求我的樣子。
心一下就軟了。
【好嘛~聽你的~】
【那我先去上班了,
暴君在外面等著抓我的錯別字呢。】
如果不吃兔兔:【嗯,乖,晚上聊。】
我把手機揣進兜裡,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
嗯……確認頭頂沒有異常突起物。
安全。
深呼吸,推門出去。
3
回到工位,我趕緊把報告塞進碎紙機。
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妖口普查表格,我敲了幾個字,眼皮就開始打架。
不能怪我。
兔子本來就是一種需要大量睡眠和進食的生物。
更何況我正處於特殊時期的前夕。
我偷偷拉開抽屜,摸出一根網購的磨牙胡蘿卜條,剛叼進嘴裡。
「咔嚓。」
突然,我渾身一僵。
后頸處的汗毛毫無預兆地根根炸起。
一股陰冷、滑膩的壓迫感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蛇。
只有蛇妖靠近時,才會有這種讓人連血液都快要凍結的溫度。
「阮喬。」
陰沉的嗓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我嚇得一哆嗦,嘴裡的胡蘿卜條直接掉在了鍵盤上。
僵硬地轉過頭,霍砚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后。
穿著一件純黑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隱約能看到冷白的皮膚。
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著,視線從我屏幕上的表格,移到那根胡蘿卜條上。
「上班時間,挺悠闲的。」
我拼命往椅背上縮,結結巴巴:「霍、霍總……我就是,就是提提神。」
霍砚沒回話。
他垂著眼皮,
將那根胡蘿卜條放在指間摩挲了兩下。
「妖管局不禁止吃零食。」
他把胡蘿卜條扔回我桌上,聲音冰冷。
「但如果你把啃東西的精力分一半給你的報告,我不至於在上面看到那麼多錯別字。」
我瑟瑟發抖:「是!我馬上改!」
霍砚盯著我看了幾秒。
視線從我的臉,掃過我的脖子,最后微微皺了皺眉。
我SS夾緊雙腿,生怕自己因為害怕和特殊時期的敏感,不小心漏出點什麼丟人的動靜。
「阮喬。」
「到!」
「兔子一般喜歡什麼?」
「啊?」
他知道了?在試探我?
怎麼可能!
妖管局入職登記時,我填的明明是普通的長毛垂耳豚鼠。
雖然都是長耳朵,
但豚鼠的肉絕對沒有兔子好吃,這是妖界共識。
「大、大概是喜歡草吧……」
我模糊地說了個大概,手指SS摳著褲縫。
千萬不能露餡。
要是被他發現我是只垂耳兔,還是只雙性的……
以他黑曼巴蛇的陰毒性子,肯定會把我皮扒下來做成圍脖,然后將身子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霍砚卻莫名笑了聲。
「阮喬,我說的是食物。」
我皺眉:「我說的就是食物啊。」
草難道不算嗎?
霍砚愣了下,隨后幹咳一聲:「知道了。」
「那你繼續加班吧,我要在十二點前看到重寫的報告。錯一個字,明天你就去后勤部領掃把。」
可惡的資本家!
!!
4
一直熬到深夜十一點半。
我才把修改好的報告發進霍砚的郵箱。
關掉電腦,整棟妖管局大樓已經空蕩蕩的了。
我拖著身子回到自己租的單身公寓。
一關上門,我再也繃不住了。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瞬間松懈。
頭頂「砰」地一下,兩只毛茸茸的、長長的白色垂耳彈了出來,無力地耷拉在臉頰兩側。
屁股后面,一小團白色的短尾巴也頂開了褲腰,不安分地抖了抖。
特殊時期的前兆,不僅讓我的妖力難以維持住人形,更讓身體裡那種燥熱感成倍放大。
我夾緊了雙腿,后背抵著門滑坐到地上,小口小口地喘著氣。
好餓。
好空。
我咬著嘴唇,
強撐著站起來,跑進浴室,用冷水衝了把臉。
鏡子裡的少年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水珠順著尖瘦的下巴滴落,兔耳朵因為冷水的刺激,微微戰慄著。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擦幹臉,換上寬松的睡衣。
把自己整只兔子卷進柔軟的被子裡,然后摸出了手機。
打開「妖友圈」。
剛上線,「如果不吃兔兔」就發來了消息。
【寶貝,到家了嗎?】
看到這句話,我憋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嗚嗚嗚,兔兔我活著回來了……】
【摸摸,寶貝辛苦了。那個暴君又為難你了?】
看著這行字,我眼眶一酸,滿肚子的委屈頓時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出來。
【他簡直是個變態!
黑心資本家!神經病!】
【你知道嗎?他今天居然湊到我耳邊,問我兔子喜歡吃什麼!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在試探我!他想吃掉我!】
消息發出去后,對面安靜了大概一分鍾。
我有些忐忑,是不是我情緒太過激,嚇到他了?
就在我準備撤回的時候,屏幕上跳出幾條語音。
我點開。
「怎麼會呢?現在是法治社會,妖管局有規定的,他不敢吃你。」
「而且他說不定就是天生臭臉,不是故意要兇你的。」
「蛇,也分好蛇和壞蛇的……寶寶,不能帶著偏見看蛇。」
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點深夜特有的慵懶和沙啞。
我渾身一激靈,頭頂的垂耳猛地豎了起來,緊接著又軟趴趴地塌了下去。
太好聽了!
我夾緊腿蹭了蹭抱枕,把手機貼在臉頰上,小聲地回了一條語音:
「可是我真的很怕他……」
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轉賬提示。
【如果不吃兔兔向您轉賬 5200 妖幣】
【去買點好吃的胡蘿卜,別餓著自己,放松下心情。】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一串數字,咽了口口水。
妖幣的購買力很強。
這筆錢夠我買整整一年的特級進口胡蘿卜了。
其實我的錢早就夠買好幾年的了。
從我們認識開始,不吃兔兔就不停地給我轉賬,送禮物。
我一開始S活不收,他就發那種委屈巴巴的表情包,說我不收就是沒把他當自己妖。
我只能厚著臉皮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