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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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得胰腺癌后。


 


大姐出了幾滴眼淚,小弟出了嘴,我出了五十萬。


 


分明我最心疼她,可她卻只覺得我好欺負。


 


讓我再拿五十萬出來。


 


「我活不長了,怕以后你弟生活沒保障,得給他留點錢。」


 


見我不肯,她警告我:


 


「如果你不給我就去起訴你不赡養親媽!」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好啊,你去唄,但你別忘了——」


 


「當年為了生弟弟,你把我的戶口上在親戚家,前幾年親戚沒了,法律上我現在沒爹媽。」


 


「如果你想去做親子鑑定,很抱歉,我不同意。」


 


「如果想偷偷拔我頭發去做,沒經過當事人同意,沒有法律效力。」


 


「對了,我還要起訴你敲詐勒索,

讓你把之前的錢也都吐出來!」


 


1


 


得知我媽確診胰腺癌晚期的那天。


 


我再也顧不上任何工作。


 


從公司出來狂奔去了醫院。


 


看到病床上的她形容枯槁。


 


蠟黃的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頭。


 


和之前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


 


我看得心疼不已,險些流下淚來。


 


短短兩個月,我為了她幾乎跑遍了上海所有的醫院。


 


託了無數關系,讓她住進了最好的腫瘤醫院。


 


前期檢查、靶向藥、進口營養針……


 


差不多五十萬,像水一樣潑了出去。


 


連個響聲都沒聽到。


 


對此,我並不覺得有什麼。


 


畢竟是自己的媽媽。


 


這天,

我剛結束公司一個會議。


 


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趕來了醫院。


 


然后,我看到兩個人已經陪在了我媽身邊。


 


是我大姐林晨曦和弟弟林瑞。


 


「林若晚啊,你這個大忙人可算來了。」


 


率先開口的是我大姐。


 


她正坐在床邊削著一個蘋果。


 


聞聲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沒有絲毫姐妹間的親近。


 


反而帶著漫不經心。


 


「公司事多。」


 


我放下手裡的包,聲音有些沙啞。


 


躺在床上的媽媽聞聲費力地睜開渾濁的雙眼。


 


朝我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我走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


 


「晚晚……」


 


她的聲音氣若遊絲。


 


「媽知道,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心頭一酸。


 


這兩個月來的委屈和疲憊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我搖搖頭:


 


「不辛苦,媽,只要你好好的。」


 


「媽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她喘了口氣。


 


「唉,我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弟弟林瑞。」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2


 


果然,她接下來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想。


 


「你弟弟談了個女朋友,都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可人家女方要求必須在市區有套全款的婚房。林瑞那點工資,你也知道……」


 


「晚晚,你最有出息,在上海有自己的公司,開著豪車還住著大平層。


 


「你再幫幫你弟弟,就當是……滿足媽最后一個心願。」


 


我握著她的手。


 


感覺自己在一點點變冷。


 


「媽,我為了給你治病,已經把公司流動資金都墊進去了。」


 


「那五十萬,是我準備用來競標一個新項目的錢。」


 


我的聲音幹澀。


 


試圖讓她明白我的處境。


 


「一個項目能有你弟弟的終身大事重要嗎?」


 


大姐林晨曦停下削蘋果的動作。


 


將水果刀「啪」地一聲拍在床頭櫃上。


 


語氣尖銳。


 


「林若晚,你別在這裡哭窮!誰不知道你公司去年光納稅就幾百萬?」


 


「再拿出五十萬,對你來說不就是九牛一毛嗎?」


 


我看向她。


 


這個從小到大只會從我這裡佔便宜的姐姐。


 


她自己嫁了個普通工薪族,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便把所有責任都理所當然地寄託在我身上。


 


「姐,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公司上百個員工等著我發工資呢,我也有我的難處。」


 


我沉聲道。


 


「你的難處?你的難處就是眼睜睜看著媽S不瞑目,看著你親弟弟打光棍嗎?」


 


林晨曦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引得隔壁床的病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直低頭玩手機的林瑞。


 


此刻也終於開了口。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戾氣。


 


「二姐,話不能這麼說。」


 


「你現在混得這麼好,幫我買套房不是天經地義嗎?


 


「再說了,媽都快不行了,你連她最后的心願都不能滿足,你還是人嗎?」


 


3


 


「天經地義?」


 


「媽剛確診的時候你們在哪?不都是我一個人在跑前跑后料理?」


 


我氣得發笑。


 


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又悶又重。


 


「再說了,我憑什麼天經地義要給你買房?」


 


「你四肢健全,是個成年男人,想要房子自己去掙!」


 


「我掙?我一個月掙那幾千塊,要掙到猴年馬月去?」


 


林瑞把手機一摔,猛地站了起來。


 


一米八的個子極具壓迫感。


 


「林若晚,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必須出!」


 


「不然你就是不孝!媽要是被你氣出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我所謂的「家人」。


 


一個只會煽風點火、嫉妒我過得比她好的姐姐。


 


一個遊手好闲,把姐姐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的弟弟。


 


只等著啃我的血肉,將我敲骨吸髓。


 


就在這時。


 


我媽見我態度堅決,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色漲得紫紅。


 


她一邊捶著胸口。


 


一邊用一種不滿的眼神瞪著我。


 


「白眼狼!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讀書,你現在出息了,就不認我這個媽了!」


 


「我還沒S呢,你就這麼對我!賺那麼多錢良心都沒了!一點親情都不顧念!」


 


她的哭喊聲像魔音貫耳。


 


我渾身一激靈,愣愣地看著她。


 


心像是忽然漏了一塊,呼呼往裡面灌著冷風。


 


是啊,她把我拉扯大。


 


可她忘了,從林瑞出生的那天起。


 


我就成了這個家多餘的人。


 


家裡唯一的雞蛋要留給弟弟補身體。


 


新衣服永遠是姐姐弟弟的。


 


我只能穿剩下的。


 


考上省重點高中那年。


 


她為了省錢差點讓我去讀中專。


 


是我自己拼了命打暑假工。


 


才湊夠了第一年的學費。


 


這些年,我拼命工作。


 


從一個小小的業務員做到創立自己的公司。


 


其中的艱辛和血淚,他們何曾關心過一句?


 


他們只看得到我表面的光鮮。


 


只想著如何從我身上榨取更多的好處。


 


見我依舊不為所動,

我媽使出了她的S手锏。


 


4


 


「林若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她撐著身體坐起來,眼神陰狠。


 


「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拿出五十萬給你弟弟買房,我就去法院告你!」


 


「告你棄養親生母親!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風光無限的女老板,是怎麼對待自己將S的親媽的!」


 


我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那張臉,我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夢到過。


 


夢裡她對我笑,給我梳頭,叫我「晚晚」。


 


可醒來后,只有冷冰冰的現實。


 


從小到大,她的溫柔從來只屬於弟弟。


 


她的笑容只留給姐姐。


 


而我,永遠是那個被推出去的人。


 


我想起六歲那年被送到鄉下親戚家時。


 


她頭也不回的背影。


 


想起高中時,她為了省學費。


 


差點讓我輟學打工的決絕。


 


想起我創業初期負債累累。


 


吃了一個月泡面時,她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問過。


 


那些替她四處奔波的疲累。


 


因為她耽擱而瘋狂加班工作的辛酸。


 


那些眼也不眨就花出去的六位數。


 


都隨著心中最后一絲的猶豫。


 


而消散殆盡。


 


原來,在她心裡,我從來不是她的女兒。


 


只是一個可以隨時取用的提款機。


 


一個可以用來為她寶貝兒子鋪路的工具。


 


為什麼我總是這麼傻,居然才意識到?


 


我眼眶一熱。


 


卻又咬了咬牙,很快將眼淚憋了回去。


 


好,

很好。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隨著我媽話音落下。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大姐林晨曦和弟弟林瑞的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們認定了,我最在乎的就是名聲和事業。


 


我媽這一招,正好戳中了我的軟肋。


 


在他們看來,我一定會妥協。


 


我看著我媽那張志在必得的臉,忽然笑了。


 


「好啊。」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姿態闲適地翹起二郎腿。


 


「你去告啊。」


 


我的反應,顯然出乎他們所有人的意料。


 


我媽愣住了,林晨曦和林瑞臉上的得意也僵住了。


 


「林若晚,你什麼意思?

你別以為我是在嚇唬你!」


 


我媽的聲音透著一絲色厲內荏。


 


「我沒以為你嚇唬我。」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慢條斯理地解鎖。


 


點開一張戶口本照片,然后將屏幕轉向她。


 


「不過,在你去法院之前,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你可能忘了,但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我頓了頓,繼續說。


 


「當年為了生林瑞,你們屬於超生。」


 


「為了躲避罰款保住你和我爸的鐵飯碗,你們託關系,把我的戶口上在了一個遠房親戚家。」


 


「因為那戶親戚無兒無女。」


 


我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5


 


我繼續說道:


 


「很不巧,那位大爺在五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他老伴也早就不在了。

所以,從法律關系上來說——」


 


我抬起眼。


 


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三張震驚到失語的臉。


 


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林若晚,現在是個法律意義上的孤兒。沒爹,沒媽。」


 


S寂。


 


病房裡陷入了長久的S寂。


 


針尖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媽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也想不到。


 


一件被她遺忘了二十多年的陳年舊事。


 


竟然會在此刻成為我反擊她的武器。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

眼神開始渙散。


 


「你怎麼會記得……」


 


「我當然記得。」


 


我冷笑一聲。


 


「我記得六歲那年,你們把我送到那個陌生偏僻的村子。」


 


「我哭著喊著要回家,你卻騙我說只是去親戚家住幾天。」


 


「結果一住就是好幾年,直到你們確定風頭過去,才把我接回來。」


 


「那兩年我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每一天都活在恐懼裡。這些,你忘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媽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病痛,而是因為恐慌。


 


「那又怎麼樣!」


 


大姐林晨曦最先反應過來,她尖聲叫道。


 


「戶口算什麼?血緣關系是斷不了的!


 


「你身上流著媽的血,你就是她的女兒!告你棄養一樣能告贏!」


 


「是嗎?」


 


我挑了挑眉,看向她。


 


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大姐,看來你法律知識很匱乏。」


 


「想證明血緣關系,可以啊,去做親子鑑定。」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但是,很抱歉,根據法律規定,親子鑑定必須在當事人知情並同意的情況下進行。我,不同意。」


 


「你……」


 


林晨曦氣結。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我仿佛能看穿他們的心思。


 


「想偷偷拔我幾根頭發,或者撿我用過的水杯去做鑑定?」


 


「沒用的。未經當事人同意私自做的親子鑑定,

不具備法律效力,法庭是不會採納的。」


 


我的一番話,像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將他們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徹底澆滅。


 


我媽的臉色由白轉青。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你這個畜生!」


 


6


 


她指著我。


 


「你一早就盤算好了!你早就想跟我們家脫離關系了!」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她開始在病床上撒潑打滾。


 


一邊哭嚎一邊咒罵,用盡了所有惡毒的詞匯。


 


「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冷血無情的女兒啊!」


 


「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現在要眼睜睜看著我去S啊!」


 


林晨曦也加入了戰局,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林若晚,你太惡毒了!」


 


「媽都這樣了,你還用這種手段來算計她!你還要不要臉了?」


 


林瑞更是怒不可遏。


 


他直接長腿一邁。


 


徑直朝我衝過來,伸手就要搶我放在腿上的包。


 


「把錢拿出來!」


 


他咆哮著。


 


我早有防備,在他靠近的瞬間。


 


猛地抬起腳,精準地踹在了他腿上。


 


「嗷——!」


 


林瑞發出一聲慘叫。


 


抱著腿跳著腳,疼得龇牙咧嘴。


 


病房裡的鬧劇終於引來了護士和保安。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角。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家子跳梁小醜。


 


「鬧夠了嗎?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如果鬧夠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點開手機。


 


調出了一份文件。


 


「王淑琴女士,林晨曦女士,林瑞先生。」


 


我念著他們的名字,眼神凌厲如刀。


 


「你們以為,今天的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嗎?」


 


「我不僅不會給你們一分錢,我還要正式通知你們——」


 


我將手機屏幕展示給他們看。


 


上面是清晰的銀行轉賬記錄和微信聊天截圖。


 


「這五十萬醫藥費,不是我自願贈與的。」


 


「每一次轉賬前,你們都通過微信、電話,以『不給錢就是不孝』、『要讓街坊鄰居評理』、『去你公司鬧』等言語對我進行威脅和精神綁架。


 


「這些,都構成了敲詐勒索。」


 


「所以,我決定起訴你們,罪名是敲詐勒索。」


 


「我要讓你們把吃進去的錢,一分不少地全都給我吐出來!」


 


話音落下,整個病房鴉雀無聲。


 


我媽停止了哭嚎,林晨曦停止了咒罵。


 


林瑞也忘記了腿上的疼痛。


 


他們三個人,像三座被瞬間石化的雕像。


 


臉上寫滿了驚駭。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我這個在他們眼中一向溫順、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竟然敢反抗他們。


 


對此,我只置之一笑。


 


好戲還在后頭呢。


 


7


 


法院的傳票比我想象中送達得更快。


 


當穿著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員將那封薄薄的。


 


卻重如千鈞的信函遞到我媽病床前時。


 


她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恐。


 


她大概一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成為被告。


 


還是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告上法庭。


 


「林若晚!你這個天打雷劈的畜生!」


 


接到傳票的當天,我就接到了大姐的電話。


 


她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裡地咆哮。


 


「媽都被你氣得吐血了!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你滿意了?你是不是非要逼S她才甘心?」


 


「她吐血,是因為她的病,不是因為我。」


 


我對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景。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她現在撤回對我的無理要求,並且你們立刻歸還那五十萬,我可以考慮撤訴。」


 


「撤訴?你做夢!那錢是給你媽治病的,憑什麼還給你?」


 


「林若晚我告訴你,你別把事情做得太絕!」


 


「絕?」


 


我冷笑。


 


「跟你們這些年對我做的事情比起來,我這算什麼?」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拉黑了她的號碼。


 


我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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