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尾發紅,SS抱著我呢喃那個名字:
「笙笙,別走……」
我任由他抱著,甚至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哄他入睡。
第二天清醒,傅深看著手镯有些懊惱,冷冷道:
「摘下來,這不屬於你。」
我順從地摘下,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
「傅總放心,我有分寸。」
當然有分寸。
畢竟再忍一個月,合約就到期了。
那五千萬的替身費,足夠救下我躺在 ICU 的未婚夫。
1
傅深這人,即便是在懊惱的時候,刻在骨子裡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也依舊顯露無遺。
他坐在床邊,揉著太陽穴,看都不看我一眼,
只盯著那枚被我摘下的玉镯。
那是他準備送給白月光顧笙的聘禮。
「昨晚的事,忘幹淨。」
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正半跪在地毯上幫他整理散落一地的西裝,聞言抬頭,露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溫婉笑容。
「傅總放心,昨晚您一回來就睡了,什麼都沒發生,也沒說過什麼話。」
這就是他最滿意我的地方。
懂事,聽話,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記的不記。
傅深臉色緩和了一些,起身走進浴室。
我也松了口氣,麻利地起身,將價值一億的燙手玉镯放進絲絨盒子裡,擺在他一出來就能看見的床頭櫃正中央。
做完這一切,我下樓去廚房準備解酒湯。
剛把湯端上桌,傅深的特助就送來了換洗衣物,
順便帶來了一個消息。
「傅總,顧小姐回國的航班定了,就在下個月初五。」
正在扣袖扣的傅深手一頓,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化開,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初五……那就只剩不到一個月了。」
他喃喃自語,隨即轉頭看向我,目光變得復雜而挑剔。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正主回來了,我這個赝品就該退場了。
這五年,我按照他的要求,穿顧笙喜歡的素色長裙,留顧笙的黑長直,甚至連笑起來嘴角的弧度都在模仿顧笙。
可以說,我是顧笙最完美的影子。
但影子終究見不得光。
「桑榆,」傅深開口,語氣裡帶著施舍般的冷淡,「這個月你搬去西郊那套公寓住,沒事別在我眼前晃。
」
「好的,傅總。」
我答應得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因為太痛快,讓他皺了皺眉。
「還有,合約結束后,我不希望在京市再看到你。」
「明白,我會消失得幹幹淨淨,絕不給您和顧小姐添堵。」
我把解酒湯推到他手邊,貼心地試了試碗壁的溫度。
「溫度剛好,您喝了再去公司吧,胃會舒服點。」
傅深看著我順從的模樣,似乎有些不適應。
按照他的理解,我應該會哭鬧,會質問,會乞求不要被拋棄。
但我沒有。
不僅沒有,我甚至還在心裡盤算著。
下個月初五。
剛好也是我和傅深五年替身合約到期的日子。
到時候五千萬尾款到賬,我也懶得再伺候這位喜怒無常的祖宗。
傅深喝了湯,臨走前扔給我一張卡。
「這幾天去買幾身像樣的衣服,過兩天帶你去個局,最后一次。」
他頓了頓,眼神在我身上掃視一圈,帶著幾分譏諷。
「別給我丟人,也別露出這種卑微的奴才相,笙笙從來不會這樣。」
我雙手接過卡,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傅總,我會努力學的。」
只要錢到位,別說學顧笙,讓我學奧特曼打小怪獸都行。
2
傅深說的局,是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聚會。
地點在京市最奢華的銷金窟「天上人間」。
我穿著剛買的白色高定禮服,挽著傅深的手臂推門而入時,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一陣起哄聲。
「喲,深哥帶嫂子來了?
」
「什麼嫂子,那是桑榆,咱們的小榆兒。」
「別說,這一打扮,跟顧笙還真有九分像,難怪深哥把持不住,硬是養了五年。」
說話的是林周,傅深的發小,最看不起我的人。
在他眼裡,我就是一個為了錢出賣尊嚴的撈女,是傅深空窗期的玩物。
傅深沒反駁,帶著我坐到主位。
我熟練地拿起酒瓶,給在座的各位少爺倒酒,姿態放得很低。
「桑榆,聽說顧笙要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啊?」
林周晃著酒杯,一臉看好戲地盯著我。
包廂裡的視線都集中過來。
這群人最愛看這種替身被正主逼退,痛哭流涕的戲碼。
我的手穩得很,酒液倒進杯中,沒灑出一滴。
「那是傅總的事,我聽傅總安排。
」
林周嗤笑一聲,「裝什麼裝,心裡指不定在罵娘呢吧?跟了深哥五年,榮華富貴享用不盡,真舍得放手?」
他突然伸手挑起我的一縷頭發,語氣輕佻。
「要不這樣,深哥不要你了,你跟了我怎麼樣?雖然我沒深哥有錢,但一個月十萬零花錢,還是給得起的。」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傅深靠在沙發上,手裡夾著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神色,但他沒有阻止。
他在享受這種被人依附的掌控感。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惶恐的樣子,下意識地往傅深身邊縮了縮。
「林少別開玩笑了。」
傅深似乎被我這個依賴的動作取悅了,終於大發慈悲地揮開了林周的手。
「行了,別逗她,膽子小。」
他彈了彈煙灰,
淡淡道:「她跟了我五年,也算盡心,好聚好散,別弄得太難看。」
林周聳聳肩,「得,深哥還是念舊情。不過桑榆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拿著錢趕緊走人才是正道,別想著S纏爛打。」
我乖巧地點頭,「林少教訓的是。」
聚會中途,傅深去外面接電話。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關於顧笙的。
他一走,包廂裡的氣氛就變了。
林周指使我給他剝葡萄,甚至把煙灰故意彈在我的裙擺上。
我一言不發,默默忍受。
不是我沒脾氣,而是這裙子是傅深刷卡買的,弄髒了我不用賠。
更重要的是,我現在的每一分忍耐,都是在為那五千萬蓄力。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發來的消息。
【陸先生的情況有些不穩定,
各項指標在下降,需要盡快準備第二次手術的費用,包括后續的進口排異藥,預計缺口五百萬。】
五百萬。
只是一個缺口。
再加上之前欠下的,以及后續為了保證陸塵能醒來需要的巨額康復費。
那五千萬,一分都不能少。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微微收緊。
「看什麼呢?深哥都出去了,還不想著怎麼討好我們?」
林周不耐煩地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我收起手機,抬頭看向林周,眼神沒來得及收斂住殘存的冷意。
林周愣了一下,「你那什麼眼神?」
下一秒,我恢復了唯唯諾諾的模樣。
「沒什麼,只是在想傅總什麼時候回來。」
正說著,傅深推門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甚至帶著幾分暴躁。
「走了。」
他一把拽起我,力氣大得讓我手腕生疼。
「傅總,怎麼了?」
上了車,傅深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
「笙笙航班提前了,明天就到。」
他咬著牙,聲音緊繃,「你今晚就搬走。」
3
傅深這人急起來,是一刻都等不了的。
車子一路飆回別墅,他連門都沒進,就在車裡冷冷地看著我。
「上樓收拾東西,只帶走你自己的,我買的一樣都不許帶。」
「給你一個小時。」
這種無理的要求,換作任何一個跟了他五年的女人,恐怕都要心寒。
但我只覺得解脫。
「好的傅總,我動作很快。」
我推門下車,
腳步輕快得差點沒忍住跑起來。
這棟別墅雖然豪華,但對我來說,卻像是一座壓抑的牢籠。
這裡到處都充斥著顧笙的影子,而我只是一個負責維護這些影子的保姆。
回到房間,我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舊行李箱。
打開衣櫃,裡面掛滿了傅深給我買的各種大牌衣物、首飾包包。
我一樣沒動。
我只收走了幾件來時穿的地攤貨,有些磨損的洗漱包,還有床頭櫃夾層裡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陸塵穿著白襯衫,笑得溫暖如春風,手裡拿著兩根冰激凌,那是我們大學時拍的。
那時候他還沒出車禍,我也還沒為了醫藥費把自己賣給傅深。
看著照片,我心裡那股被傅深和林周激起的惡心感終於消散了一些。
「再等等,
陸塵,馬上就好了。」
我輕聲呢喃,將照片小心翼翼地夾進錢包裡。
不到半小時,我就收拾好了。
下樓時,傅深正站在客廳抽煙,腳邊已經扔了好幾個煙頭。
看到我手裡那個寒酸的行李箱,他愣了一下,眉頭緊鎖。
「就這些?」
「是的,其他的都是傅總的東西,我不該拿。」
我站在玄關,把別墅的鑰匙放在鞋櫃上,態度恭敬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傅深似乎有些煩躁。
我這麼幹脆利落,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卡裡有一百萬,算是補償。」
他又扔過來一張卡。
我沒有接。
「不用了傅總,合約裡寫得很清楚,只有最后的尾款。這一百萬不在合約範圍內,
我不能收。」
我不貪小便宜。
我要的是白紙黑字寫著的五千萬。
萬一拿了這一百萬,他以此為借口說我違約,扣我的尾款怎麼辦?
在搞錢這件事上,我嚴謹得像個會計。
傅深臉色一沉,「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真的不用,傅總,我不缺錢。」
我撒了個謊,把卡推了回去。
傅深氣笑了,「不缺錢?不缺錢你會為了錢當五年替身?桑榆,別在這兒立牌坊。」
我低著頭,沒有反駁。
「行,既然你裝清高,那就滾吧。」
他指著大門。
我如蒙大赦,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剛走出大門,身后傳來傅深陰沉的聲音。
「桑榆,出了這個門,
你就沒機會回頭了。別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去哄你。」
哄我?
他什麼時候哄過我?
哦,想起來了,以前我剛來的時候,因為不適應他的喜怒無常偷偷哭過。
他嫌我哭得煩,扔給我一個包,說:「別哭了,吵S了。」
那不叫哄,那叫花錢買清淨。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挺直了脊背。
「傅總放心,我絕不回頭。」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別墅區,並沒有去什麼西郊公寓。
而是打了一輛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深夜的 ICU 外,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的滴答聲。
我趴在玻璃窗上,貪婪地看著裡面躺著的那個男人。
五年了。
陸塵瘦了很多,臉色蒼白,身上插滿了管子。
但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護士長路過,看到我,嘆了口氣走過來。
「桑小姐,這麼晚還來?」
「嗯,來看看他。」
「陸先生這兩天情況不太好,醫生說了,如果再不進行第二次手術,恐怕……」
「我知道。」
我轉過身,看著護士長,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錢我已經準備好了,下個月初五,準時手術。」
4
離開傅深后的日子,我過得異常充實。
我找了個廉價的旅館住下,每天除了去醫院看陸塵,就是盯著日歷倒計時。
距離合約結束,還有三天。
只要再熬過這三天,傅深按照約定打款,我就徹底自由了。
然而,天不遂人願。
就在倒數第二天的晚上,我接到了傅深的電話。
「在哪?」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醉意,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酒吧。
「傅總,我已經搬出來了。」我冷靜地提醒他。
「我問你在哪!」他吼道,「笙笙想見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
顧笙想見我?
正主見替身,能有什麼好事?
「傅總,這不合規矩……」
「少廢話!半小時內來夜色,不然尾款你一分錢別想拿到!」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骨節泛白。
他拿五千萬威脅我。
那是陸塵的命。
我深吸一口氣,
換上一件顧笙最喜歡的淡藍色長裙,打車去了夜色。
包廂門一推開,我就看到了坐在傅深身邊的女人。
真美啊。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和自信,是我模仿了五年也模仿不來的。
只是,她穿著一襲紅裙,熱烈而張揚,跟我想象中那個喜歡素雅的白月光截然不同。
看來傅深讓我穿素色,只是因為他記憶裡的顧笙是那個樣子。
而真正的顧笙,早已變了。
「你就是桑榆?」
顧笙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三分好奇,七分不屑。
「長得確實有點像以前的我。」
我站在門口,不卑不亢,「顧小姐好。」
傅深手裡端著酒杯,眼神在我和顧笙之間遊移,似乎在期待一場好戲。
「深哥,
聽說她跟了你五年?」
顧笙挽著傅深的手臂,嬌笑著問:「這麼聽話的替身,花了多少錢養的?」
傅深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沒多少,養個玩意兒而已。」
玩意兒。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但我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沒有流露出半分屈辱。
「聽說你為了錢什麼都肯做?」
顧笙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手裡拿著一杯紅酒。
「那要是讓你跪下給我道歉,承認你是個不要臉的冒牌貨,你肯嗎?」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看我的反應。
傅深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顧笙有些過分,但他沒有開口阻止。
他在等。
等我向他求助。
我看了一眼傅深,
又看了一眼顧笙手裡那杯搖搖欲墜的紅酒。
為了五千萬。
為了陸塵。
尊嚴算什麼?
膝蓋算什麼?
我緩緩彎下腰,膝蓋一點點接近地面。
傅深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說什麼。
「咚。」
我的膝蓋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對不起,顧小姐。」
我抬頭,直視著顧笙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是個冒牌貨,我不該模仿您,給您添堵了。」
顧笙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跪得這麼幹脆,這麼毫無心理負擔。
羞辱我的快感都還沒升起來,就被我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給堵回去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