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夠了！」
傅深突然衝過來，一把抓住顧笙的手腕，酒液灑了一地，濺在我的裙擺上。
「深哥？」顧笙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傅深臉色鐵青，盯著跪在地上的我，胸口劇烈起伏。
「桑榆，你……」
他似乎想罵我，卻又不知道該罵什麼。
罵我沒骨氣？
罵我不自愛？
「傅總，還有什麼吩咐嗎？」
我依舊跪著，仰著頭問他，「如果沒有，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滾！給我滾！」
傅深怒吼道，一把將手裡的酒杯摔碎在牆上。
我利落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朝他和顧笙微微鞠了一躬。
「祝傅總和顧小姐百年好合。」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一絲猶豫。
走出夜色的大門，冷風吹在臉上，我才發現自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手機震動。
我看了一眼時間。
零點已過。
今天是初五。
也是合約結束的日子。
緊接著，一條銀行短信彈了出來。
【您尾號 8888 的賬戶於 XX 日 XX 時入賬人民幣 50,000,000.00 元。】
錢到賬了。
我看著那一串零，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陸塵有救了。
我擦幹眼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把傅深的微信、電話、所有聯系方式，全部拉黑刪除。
然后，
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再見了，傅總。
誰還要那個只會發脾氣的霸總啊。
我有錢，我有愛人。
我的新生活，開始了。
5
這五千萬在我的卡裡還沒捂熱乎，就被轉進了醫院的賬戶。
看著那一長串扣款通知，我沒有絲毫心疼，只有塵埃落定的踏實。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
我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雙手合十，在心裡向滿天神佛祈禱。
只要陸塵能醒過來，讓我折壽十年我也願意。
這場手術持續了整整十個小時。
我那已經報廢的舊手機雖然沒了卡，但連著醫院的 WiFi，依然能收到一些無關緊要的推送。
比如，京圈太子爺傅深高調示愛，為迎顧家千金回國，
包下了全城的 LED 大屏。
屏幕上，他和顧笙郎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
護士小聲議論：「真浪漫啊，聽說之前傅總身邊還有個替身，現在正主回來了，那替身估計哭暈在廁所了吧。」
我聽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哭？
我為什麼要哭？
未婚夫的手術費是傅深出的，我高興還來不及。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給傅深送面錦旗，上書四個大字：「救苦救難。」
紅燈終於熄滅。
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陸先生的求生意志很強，如果沒有意外，一周內就會蘇醒。」
那一刻，我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軟軟地癱在椅子上，淚流滿面。
五年了。
我終於把他在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為了省錢，我沒去住旅館，就在 ICU 門口打地鋪。
反正這五年在傅深身邊，我也習慣了淺眠，稍有動靜就要起來伺候那位大爺喝水吃藥。
現在的日子雖苦，心卻是甜的。
但我沒想到，傅深的反應會這麼大，來得這麼快。
第三天清晨，我正啃著兩塊錢的饅頭。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隊黑衣保鏢蠻橫地推開了擋路的病人家屬，讓出一條道來。
傅深沉著臉，一身寒氣地走了過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卻掩蓋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焦躁。
看到我蹲在角落啃饅頭的樣子，他腳步一頓，眼裡的怒火瞬間變成了不可置信。
「桑榆，
」他咬牙切齒，「你鬧夠了沒有？」
我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饅頭，拍了拍手上的面屑，站起身。
「傅總，這裡是醫院，請您保持安靜。」
傅深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誰讓你把聯系方式都拉黑的？誰給你的膽子搬走？」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幾天忙著陪笙笙，就沒空收拾你？」
他SS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嫉妒或者委屈。
可惜，我臉上只有平靜。
「傅總，合約已經結束了。」
我冷靜地提醒他，「我也按您的要求，滾得遠遠的了，您現在這又是唱哪出？」
6
傅深被我的態度噎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看著嘈雜擁擠的公立醫院走廊，
眉頭緊鎖，一臉嫌棄。
「你來醫院幹什麼？生病了？我不是剛給了你五千萬，連訂個 VIP 病房都舍不得？」
「以前只知道你愛錢，倒是不知道你還是個守財奴。」
他顯然誤會了什麼，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黑卡甩在我身上。
卡片順著我的衣襟滑落，掉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拿著，去把自己收拾幹淨，然后回西郊公寓待著。」
「笙笙大度，不跟你計較，只要你以后老實點，我也不是不能繼續養著你。」
周圍的病人家屬都看了過來，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鄙夷。
我看著地上的那張卡，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傅深皺眉：「你笑什麼？」
「傅總，您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
我止住笑，彎腰撿起那張卡。
傅深以為我要收下，臉上露出一抹「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的得意神情。
下一秒。
我手腕一揚，那張黑卡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了旁邊的醫療廢棄物垃圾桶裡。
「我不幹了，傅深。」
我直呼其名。
「我不賣了。」
傅深的表情瞬間凝固，隨之而來的是狂風驟雨般的暴怒。
「桑榆！你敢扔我的卡？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絕什麼？」
他上前一步，就在這時，ICU 的護士推門出來喊道：
「23 床家屬！23 床家屬在嗎？病人醒了！」
23 床。
那是陸塵的床號。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把傅深拋在腦后，
轉身就往病房跑。
「我在！我在！」
我衝到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見病床上那個沉睡了五年的男人，正艱難地睜開眼睛，手指微微顫動。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我趴在玻璃上，哭得像個孩子，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
「陸塵……陸塵你終於醒了……」
身后，那一股冰冷的壓迫感如影隨形。
傅深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站在我身后，順著我的視線看進去。
當他看到病床上那個雖然消瘦卻依舊難掩清俊的男人時，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是誰？」
傅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寒意。
「桑榆，你拿我的錢，
就是為了救這個小白臉？」
7
我轉過身，將背脊挺得筆直，擋住了傅深看向陸塵的視線。
這是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嘴巴放幹淨點。」
我冷冷地看著傅深，眼神裡早已沒了半點往日的溫順。
「他不是小白臉，他是我未婚夫，是我愛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傅深那張向來運籌帷幄的臉，此刻精彩紛呈。
震驚、錯愕、憤怒，最后化為一種被極其荒謬的背叛感。
「未婚夫？」
他氣笑了，那笑容陰森得可怕。
「你有未婚夫？那你這五年算什麼？在我床上叫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
「啪！」
我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忍了五年。
為了陸塵的醫藥費，我忍受他的羞辱，忍受他把對顧笙的愛意和恨意都發泄在我身上。
但現在，我不忍了。
「傅深，我們是僱佣關系。」
我揉了揉發麻的手掌，字字清晰。
「你出錢，我出人，我盡職盡責扮演你要的顧笙，沒讓你在深夜寂寞過，沒讓你在應酬時丟臉過。哪怕你把我當狗一樣呼來喝去，我也沒咬過你一口。」
「這五千萬，是我應得的勞動報酬。」
「至於我心裡裝著誰，愛著誰，那是我的私事。合同裡可沒寫，我連心都要賣給你。」
傅深被我這一巴掌打懵了。
他捂著臉，SS盯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那個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桑榆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另一個男人，敢對他揮爪子的母獅子。
「好……很好。」
傅深怒極反攻，眼中泛起紅血絲。
「桑榆，你真行！拿著我的錢養野男人，還敢打我？」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這家醫院就會停了他的藥，把他扔出去！」
我心裡一緊，但面上絲毫不顯。
「你可以試試。」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是那天晚上在夜色，顧笙羞辱我，傅深在一旁縱容的錄音。
「傅總，您是體面人。要是讓京圈的人知道，堂堂傅氏總裁，因為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回來了，就對一個合約期滿的替身趕盡S絕……」
「還有顧小姐，
她剛回國，正是需要樹立完美形象的時候，要是讓人知道她這麼囂張跋扈，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傅顧兩家的聯姻？」
這錄音，是我那天進包廂前留的心眼。
畢竟跟在資本家身邊五年，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留點后手怎麼行？
傅深臉色鐵青。
「你在威脅我？」
「不，我在跟您談生意。」
我收起手機，目光坦蕩。
「傅總，顧小姐已經回來了，您得償所願。我也拿錢走人，救回了我的愛人。」
「我們兩清了。」
「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只要您不來找碴，這段錄音永遠不會見光。」
傅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但他最終沒有發作。
因為他是個商人，他知道權衡利弊。
為了一個替身，毀了名聲，惹惱顧家，不劃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裡的陸塵，又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有恨，有怒，竟然還有一絲嫉妒。
「桑榆，你會后悔的。」
他咬牙切齒地扔下這句話，帶著保鏢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還好，賭贏了。
我轉身推開病房的門，走到陸塵床邊。
他戴著氧氣罩，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地在空中尋找著什麼。
當我握住他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終於有了焦距。
那是跨越了五年時光，依舊溫柔如初的注視。
透過氧氣罩，我看到他的嘴唇動了動。
雖然沒有聲音，
但我讀懂了那個口型。
他在說：「小榆，辛苦了。」
哪怕受了再多委屈，哪怕在傅深面前裝得再堅強。
在這一刻，我終於忍不住，把臉埋在他的掌心裡，痛哭失聲。
不辛苦。
只要你還在，一切都值得。
8
陸塵醒來后的恢復期很漫長。
為了給他最好的康復環境，我帶著他離開了京市，去了一個氣候宜人的南方小城。
那五千萬，除去手術和之前的欠款，還剩下不少。
我買了個帶院子的小房子，在院子裡種滿了陸塵喜歡的花草。
日子平淡而溫馨。
我以為我和傅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
我在院子裡給陸塵按摩腿部肌肉，
電視裡正播放著財經新聞。
【傅氏集團股價大跌，疑因總裁傅深婚變，顧氏千金顧笙單方面宣布取消婚約……】
我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按摩。
「怎麼了？」陸塵雖然還需要坐輪椅，但說話已經利索了很多。
「沒事，看到個無關緊要的新聞。」我笑著說。
這時，院門被敲響了。
我有些疑惑地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
傅深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胡茬也沒刮，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被磨滅了不少，顯得有些頹廢。
看到我，他眼裡瞬間亮起了一道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桑榆……」
他聲音沙啞，
帶著一絲祈求，「我找了你很久。」
我皺眉,下意識地就要關門。
傅深伸手擋住門板，急切地說道：
「別關門！桑榆,我知道錯了。」
「這半年我過得一點都不好。和顧笙在一起后我才發現,她根本不是我記憶裡的樣子。她自私、虛榮,在國外私生活混亂……」
「我總是忍不住想起你，想起你給我煮的解酒湯，想起你在家裡等我回家的燈光,想起你從來不會對我發脾氣……」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我,「桑榆,我愛上你了。跟我回去吧，我會給你名分，我會娶你,我會對你好……」
多麼感人肺腑的告白啊。
但我只覺得惡心。
「傅先生，
」我打斷他的自我感動,「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當初給您煮湯,是因為那是工作任務。我給您留燈，是因為那是加班義務。我不發脾氣，是因為甲方永遠是對的。」
「那都是服務，不是愛。」
傅深愣住了,「可是……可是我們在一起五年……」
「五年怎麼了？有些人在一家公司幹了十年也照樣跳槽。」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還有，您現在說愛我，是因為顧笙不再是你記憶⾥的完美模樣，您退而求其次，才想起我這個聽話的備胎。」
「這不是愛,這是權衡利弊后的⽌損。」
這時,身后傳來輪椅滾動的聲⾳。
陸塵操控著輪椅來到我身邊，很⾃然地握住我的手。
他看著傅深,目光溫和卻有力量。
「這位先⽣，請不要騷擾我的妻子。」
上個⽉，我和陸塵領證了。
沒有盛⼤的婚禮，只有我們兩個⼈，在陽光下拍了一張紅底照片。
傅深看著我們交握的⼿,⼜看了看陸塵手上那枚雖不昂貴但設計精巧的婚戒。
他的⽬光最后落在我臉上。
我看著陸塵,眼裡滿是愛意，那是傅深從未在我這裡得到過的。
「看到了嗎傅深？」
我舉起手,展⽰著那枚戒指。
「這才是我想要的。」
「你的五千萬確實很好⽤，它救了我愛⼈的命。對此,我確實應該說聲謝謝。」
「但也僅此⽽已了。」
「現在，請你離開我家。」
傅深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像是一個被抽⾛了靈魂的木偶，踉跄著后退了兩步,然后轉身，狼狽地逃離了這片不屬於他的溫馨。
我關上院門，將那個喧囂的世界徹底隔絕在外。
轉身，陸塵正仰頭看著我，眉眼含笑。
「晚上想吃什麼？紅燒排骨？」
我推著他往回⾛，笑著應道：「好啊，多放點糖。」
陽光灑滿⼩院,歲月靜好。
替身？霸總？白月光？
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輩子，我是桑榆，是陸塵的妻子。
我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