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偷偷去寺廟燒香求子,被他發現后當眾斥責愚昧無知。
可第二天,我卻在朋友圈刷到了他助理發的動態。
照片裡,那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正一步一叩首地爬上普陀山。
配文是:沈老師說,為了我們的未來,神佛他也願意信一次。
我點了個贊,轉身去醫院預約了流產手術。
當我拿著離婚證離開時,沈宴卻把頭磕得鮮血直流,求我別走。
1
普陀山的香火很旺。
我跪在蒲團上,剛把手中的高香舉過頭頂。
一只大手橫空伸來,狠狠打掉了我手中的香。
燃著的香頭劃過手背。
皮肉燒焦的味道瞬間鑽進鼻腔。
火辣辣的疼。
我錯愕抬頭。
沈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眼厭惡。
“林婉月,你還要不要臉?”
他身后跟著幾個拿著相機的學生,還有不少圍觀的遊客。
沈宴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大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我是大學教授,教的是唯物主義,家裡卻出了你這麼個封建餘孽!”
“求神拜佛?要是磕頭有用,還要我們要科學幹什麼?”
“簡直愚昧!無知!丟盡了知識分子的臉!”
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響。
我捂著紅腫的手背,想解釋。
“沈宴,結婚五年了,我只是想……”
“想生孩子?
”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江楚楚穿著一身素白的連衣裙,站在沈宴身側。
她手裡拿著把遮陽傘,貼心地替沈宴擋著光。
“師娘,老師常說,生育是自然規律,也是概率問題。”
“雖然科學證明燒香沒用,但師娘也是一片苦心,老師您別生氣。”
看似勸架,實則拱火。
沈宴聽了這話,臉色更沉。
“苦心?我看是闲得慌!”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跟我回去!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我被踉踉跄跄地拖出大殿。
身后是江楚楚對學生們的解釋聲。
“師娘只是太想要個寶寶了,大家別發朋友圈,給老師留點面子。”
車裡氣壓低得嚇人。
沈宴一邊開車,一邊數落。
“下周就是‘傑出青年學者’的評選,你這個時候搞封建迷信,是想毀了我嗎?”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樹木,心一點點沉下去。
回到家。
手背上的燙傷起了水泡。
沈宴沒看一眼。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科學與理性》,重重摔在茶幾上。
“今晚把這書抄十遍,好好洗洗你腦子裡的迷信思想。”
說完,他轉身進了書房。
“我要備課,別來打擾我。
”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獨自坐在客廳,找出醫藥箱處理傷口。
碘伏塗在傷口上,很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寒意。
為了他的學術名聲,我從不公開去寺廟。
這次是偷著去的,還特意選了工作日。
他怎麼會這麼巧也在?
手機震了一下。
是醫院發來的短信。
【林女士,您的血檢報告已出,確認為早孕,請盡快來院建檔。】
我愣住了。
五年了。
我吃了無數苦頭,終於懷上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委屈,似乎都被這個喜訊衝淡了。
我想去敲書房的門。
不管他怎麼罵我,孩子總是無辜的。
這是我們期盼了五年的結晶。
手剛碰到門把手,我又縮了回來。
他在氣頭上,還是發微信吧。
我拿出手機,準備拍下B超單發給他。
手指習慣性地刷新了一下朋友圈。
動作僵住。
第一條動態,來自江楚楚。
發布時間是一小時前。
配圖是一張背影照。
照片裡,那個在幾小時前當眾罵我愚昧、迷信的男人。
那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沈宴。
正跪在普陀山的石階上。
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滲出絲絲血跡。
他額頭貼地,姿態虔誠得像個信徒。
配文寫著:
【沈老師說,為了我們的未來,神佛他也願意信一次。保佑楚楚平安。】
手機從手裡滑落。
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原來,他不信神佛,只是不信我的神佛。
為了另一個女人。
他可以三跪九叩,哪怕膝蓋流血。
我撿起手機。
屏幕摔裂了一道紋,恰好割裂了照片裡沈宴的背影。
我刪掉了對話框裡還沒發出去的照片。
給江楚楚的那條朋友圈,點了一個贊。
然后,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你好,我想預約明天的流產手術。”
次日清晨。
我在餐桌前喝粥。
沈宴從臥室出來,走路姿勢有點怪。
他膝蓋上貼著大塊的創可貼。
注意到我的目光,
他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褲腳。
“昨晚夜跑,不小心摔了一跤。”
撒謊連草稿都不打。
誰家夜跑能把兩個膝蓋都摔破皮?
還要正好摔在普陀山的石階上?
我低頭攪著碗裡的粥,沒戳穿。
“沈宴。”
“怎麼?”
他拉開椅子坐下,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機。
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應該是在回江楚楚的消息。
“如果……”
我停頓了一下,嗓子發幹。
“如果我真的懷了,你會去廟裡還願嗎?”
沈宴滑手機的手指一頓。
他抬頭看我,眉頭緊鎖,眼裡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林婉月,你有完沒完?”
“昨天那一巴掌還沒把你打醒?”
“我是大學教授!這種低級的問題,別拿來侮辱我的智商。”
他從包裡掏出一瓶貼著外文標籤的藥瓶,扔到我面前。
“把這個吃了。”
“這是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科學備孕維生素,比你那些香灰符水有用一萬倍。”
我看著那個藥瓶。
這就是他所謂的“科學”。
后來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維生素。
那是長效避孕藥。
他一邊罵我生不出孩子,一邊偷偷給我下藥。
心徹底涼透了。
門鈴響了。
沈宴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去開門。
“肯定是楚楚來送文件了。”
江楚楚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淡粉色的開衫。
手裡抱著一摞資料,小臉煞白。
“老師,這是您要的課題資料。”
她把包遞過來。
包上的掛件晃晃悠悠。
是一個明黃色的平安符。
上面繡著“普陀山”三個字。
和沈宴車掛上那個,一模一樣。
我只覺得刺眼。
江楚楚進門換鞋,突然身子一軟,往沈宴懷裡倒去。
“哎呀……”
沈宴眼疾手快,
一把摟住她的腰。
滿臉緊張。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江楚楚虛弱地扶著額頭,眼神卻飄向我。
“可能是屋裡太悶了,有點缺氧……師娘是不是沒開窗通風呀?”
沈宴立刻瞪向我。
“林婉月!你想悶S楚楚嗎?”
“明知道她身體弱,還不趕緊去開窗!”
我坐在餐椅上,一動不動。
看著這一幕,我突然想笑。
肚子裡那個兩個月大的胚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讓我一陣反胃。
“既然身體這麼弱,就別到處亂跑。”
我冷冷開口。
“送文件這種小事,叫個同城快送不行嗎?”
江楚楚眼圈瞬間紅了。
“師娘,我是怕快送把老師的重要資料弄丟了……”
眼淚說來就來。
沈宴心疼壞了。
“跟她廢什麼話!她這種家庭婦女,懂什麼學術的重要性?”
他扶著江楚楚往外走。
“走,我送你去醫院吸氧。”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在家反省!把書抄完了再吃飯!”
大門砰地關上。
屋裡恢復了S一般的寂靜。
我把那瓶“維生素”掃進垃圾桶。
起身換衣服。
我也要去醫院。
不是去吸氧,也不是去保胎。
我是去要把這個讓他覺得“侮辱智商”的錯誤,徹底糾正。
到了醫院。
醫生看著我的B超單,有些猶豫。
“胎兒發育得很好,真的不要了嗎?我看你年齡也不小了……”
我平靜地拿起筆。
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名字。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不需要。”
我抬起頭,眼神毫無波瀾。
“S胎而已。”
手術室裡很冷。
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
像是在刮骨。
我拒絕了全麻。
我要清醒地記住這種痛。
記住是從誰身上割下來的肉。
記住這份恨,是怎麼一點點刻進骨髓裡的。
手術結束。
我臉色蒼白地走出來,扶著牆,一步步挪到休息區。
手機震動。
沈宴發來的微信。
【今晚不回了,學校有個緊急研討會,要通宵。】
研討會?
我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拖著虛弱的身體,我去輸液區掛消炎水。
轉過拐角,一道熟悉的背影撞入眼簾。
VIP輸液室的簾子沒拉嚴實。
沈宴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粥。
他小心翼翼地吹涼,再喂到江楚楚嘴邊。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江楚楚手上貼著個創可貼。
看樣子也就是擦破點皮。
比沈宴膝蓋上的傷還輕。
“乖,喝了這碗粥。”
沈宴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寵溺。
“神佛會保佑你留校名額順順當當的。”
“我昨天那一千個頭,不是白磕的。”
原來如此。
他一步一叩首,求的不是子嗣,不是平安。
是保佑他的小三,能走后門留校。
江楚楚嬌嗔地喝了一口粥。
“老師,您對我也太好了。可是師娘那邊……”
沈宴冷哼一聲。
“提那個黃臉婆幹什麼?
晦氣。”
“整天神神叨叨的,就知道生孩子。”
“要是她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會這麼煩她。”
我站在簾子外。
手背上的輸液針回了血,一片青紫。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拿出手機,調成靜音模式。
對準簾子的縫隙。
錄下了這“感人肺腑”的一幕。
錄了整整五分鍾。
直到沈宴俯身親吻江楚楚的額頭,我才按下停止鍵。
我沒有衝進去撕扯。
現在的我,身體太虛弱,鬧起來只會讓自己難看。
我是林婉月。
曾經的外交部首席翻譯預備役。
我絕不會像個潑婦一樣在醫院撒野。
打完點滴,我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開始收拾東西。
屬於我的衣服、護膚品、書本。
一點點打包。
還有沈宴送過的那些虛情假意的禮物。
通通扔進了垃圾桶。
清理完一切,我坐在沙發上。
把流產手術單折好,壓在茶幾的最下層。
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我要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摔得粉身碎骨。
我撥通了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
傳來一個懶洋洋卻透著驚喜的男聲。
“稀客啊,林大才女。”
顧行舟。
知行出版集團的總裁,也是我曾經的伯樂。
“顧總。
”
我的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堅定。
“之前那份首席翻譯的offer,還作數嗎?”
顧行舟沉默了兩秒。
似乎聽出了我語氣裡的不對勁。
“只要你來,位置永遠給你留著。”
“好。”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眼底一片冰冷。
“我接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開始早出晚歸。
沈宴以為我又去哪個廟裡燒香了,根本懶得管我。
甚至因為我不在家,他帶江楚楚回來的頻率越來越高。
我裝作不知道。
實際上,我已經入職了顧行舟的公司。
接手的第一個項目,就是沈宴夢寐以求的《西方哲學史》重譯本。
這本書的版權在顧行舟手裡。
沈宴一直在爭取這個翻譯機會,想用它來評職稱。
那天晚上,沈宴破天荒地早回了家。
手裡拿著厚厚一沓外文原稿。
他把稿子甩在茶幾上,命令的口吻一如既往。
“婉月,你最近反正闲著也是闲著。”
“幫我把這幾章翻譯了。”
“這是我新書《理性之光》引用的核心文獻,很重要。”
他理所當然地使喚我。
就像過去五年一樣。
以前,他的每一篇論文,每一本書,背后都有我通宵達旦翻譯的影子。
功勞全是他的,
熬夜和胃病是我的。
我拿起稿子,翻了兩頁。
全是生僻的哲學專有名詞。
我不動聲色地問:“這要是翻好了,能署我的名嗎?”
沈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署名?你?”
他嗤笑一聲,點了根煙。
“林婉月,你脫離學術圈都五年了,還有那個水平嗎?”
“再說了,你一個家庭主婦,要署名幹什麼?”
“讓你翻是給你找點事做,省得你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如果是以前,我會爭辯,會傷心。
但現在,我只是溫順地笑了笑。
“好,我一定好好‘幫’你。”
我接過稿子,走進了書房。
這一夜,我確實很“用心”。
我運用了最高級的翻譯技巧。
語句通順,辭藻華麗,看起來完美無缺。
但在幾個最關鍵的邏輯節點上。
我埋下了致命的陷阱。
幾個看似相近的哲學概念,被我故意混淆。
外行人看不出來,甚至普通學者也難發現。
但在真正的哲學大拿眼裡,這就是嚴重的學術事故。
這是連本科生都不該犯的低級錯誤。
第二天一早,我把翻譯好的稿子發給了沈宴。
沈宴看都沒細看,直接轉發給了江楚楚。
“楚楚,這是第一版初稿,你辛苦一下,潤色一下。”
他在微信裡發語音,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沒過多久,江楚楚發了一條朋友圈。
【通宵幫老師潤色稿件,雖然很累,但看到成果那一刻,值了!#學術#奮鬥】
配圖是她對著電腦擺拍的照片。
屏幕上正是我翻譯的那幾頁文檔。
沈宴在底下評論:【辛苦了,我的繆斯。】
我截了圖,反手發給了顧行舟。
顧行舟回了個大拇指表情。
【最毒婦人心,但我喜歡。】
【另外,江楚楚的碩士論文我也查到了,大面積抄襲國外小眾期刊。】
【證據鏈已經閉環。】
看著手機屏幕,我笑了。
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晚飯時,沈宴難得給了我個好臉色。
“下周是我新書發布會,也是我們結婚五周年。”
“出版社那邊安排了慶祝環節,你必須出席。”
他頓了頓,警告道:
“打扮得體面點,別給我丟人。”
“主要是為了闢謠,最近學校裡有些關於我和楚楚的風言風語。”
“你要表現得恩愛一點,懂嗎?”
這是要拉我出來當擋箭牌。
用正妻的身份,給他的出軌洗地。
我放下筷子,乖巧地點頭。
“放心,沈宴。”
“那天,我一定會送你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沈宴滿意地點點頭,繼續低頭給江楚楚發消息。
完全沒注意到,我眼底湧動的寒光。
發布會定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
排場很大。
知行出版集團做東,來了不少學術界的大拿,還有各路媒體。
沈宴穿著定制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春風得意。
江楚楚作為“得意門生”兼助理,穿著一身高定禮服。
緊緊跟在沈宴身側。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兩口子。
我穿著五年前結婚時的那條舊裙子。
坐在臺下最角落的位置。
看著他們在聚光燈下談笑風生。
沈宴站在臺上,侃侃而談。
“《理性之光》這本書,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
“它代表了我對科學、對真理的極致追求。”
“在這個浮躁的社會,我們要摒棄一切封建迷信,用理性的光芒照亮前行之路。”
臺下掌聲雷動。
沈宴享受著眾人的崇拜,話鋒一轉。
“當然,這條路很難。甚至我的家人,有時也會被愚昧蒙蔽雙眼。”
“但我從未放棄感化她。”
他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我,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主持人適時接過話筒。
“沈教授真是用心良苦。今天是您結婚五周年紀念日,也是新書發布會。”
“聽說沈夫人也來到了現場,讓我們請她上臺!”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身上。
我緩緩起身。
沈宴眼裡閃過一絲警告。
示意我按劇本走。
我提著裙擺,一步步走上臺。
江楚楚站在沈宴旁邊,並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反而挑釁地挺了挺胸。
我接過話筒,站在沈宴另一側。
“大家好,我是林婉月。”
“沈教授的妻子,也是……他口中那個被愚昧蒙蔽的人。”
臺下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大家都以為這是夫妻間的情趣。
沈宴也放松下來,伸手想攬我的肩。
我側身避開。
“既然今天是雙喜臨門,我也特意為沈教授準備了一份驚喜。”
我對控制臺的方向點了點頭。
“請看大屏幕。”
沈宴笑著看向身后巨大的LED屏。
以為會播放我們結婚時的甜蜜照片。
屏幕閃了一下。
黑屏。
下一秒,畫面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