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燒了我的包子鋪,只因我是秦巖周的前任。
執法局門口,秦巖周攔住我,聲音裡帶著顫抖。
“季棠,我早就想離開他了,可我沒辦法。”
“當年的事是我錯了,以后我會拼盡全力補償你。”
他眼眶通紅,像極了十年前那個哭著求我原諒的男孩。
那時我為了他,背下所有罪名,在監獄裡待了三年。
出獄后他已是首富,而我連工作都找不到。
如今他終於想起我的好,可我只是冷冷地笑了。
“不用了,秦先生,再見陌路,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1
執法局門口的風很冷,
吹透了我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
秦巖周站在臺階上,身后是把孫菁押上執法車的喧囂。
他穿著某大牌當季的高定風衣,眼神卻透著一股施舍般的憐憫。
幾個保鏢迅速圍上來,隔絕了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和記者。
“上車。”
他指了指路邊那輛加長勞斯萊斯,語氣不容置喙。
我站在原地沒動,手裡還攥著剛才做筆錄時的回執單。
那是孫菁燒毀我包子鋪的證據。
“季棠,別鬧脾氣。”
秦巖周走近兩步,眉頭微蹙,對我這副窮酸樣很不滿意。
“孫菁進去了,以后沒人敢欺負你。”
“我讓保鏢請你,還是你自己走?
”
兩個黑衣保鏢已經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肩膀上有舊傷,是裡面落下的,被這一按,鑽心地疼。
我沒掙扎,順從地坐進了車裡。
車內暖氣很足,彌漫著昂貴沉香的味道。
秦巖周坐在我對面,雙腿交疊。
從包裡抽出一張黑卡和一串鑰匙,扔到我面前的真皮座椅上。
動作隨意,像在打發一個乞丐。
“這是無限額度的副卡,密碼是你生日。”
“鑰匙是市中心天闕公館的大平層,精裝修,拎包入住。”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快謝恩的期待。
“比你那個滿是油煙味、還要起早貪黑的包子鋪強一萬倍。”
我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
十年前,如果他給我這些,我會覺得他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男人。
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我伸出粗糙的手,那是常年揉面留下的繭子和傷疤。
拿起黑卡。
“啪”的一聲。
我當著他的面,將卡折成了兩半。
然后隨手扔進了旁邊的車載垃圾桶裡。
秦巖周的臉色瞬間僵住,那抹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出現了裂痕。
我平靜地看著她:“秦總,孫菁燒鋪子賠償的錢,走法律程序就好。”
“這些,我受不起,也不想要。”
秦巖周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裡的期待瞬間轉為惱怒。
“季棠,你別不識好歹!
”
“你進去三年,跟社會脫節了,除了我誰還要你?”
“你那個破鋪子能掙幾個錢?我給你的這一張卡,夠你賣十輩子包子!”
車子駛入了當年的大學城。
路邊的梧桐樹還在,只是物是人非。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稍微軟了一些,試圖打感情牌。
“你還記得嗎?大二那年你說過,以后想在這個城市有一盞屬於我們的燈。”
“現在我把整個樓盤都給你,你還有什麼不知足?”
不知足?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腦海裡閃過的卻是另一番畫面。
那是進去的第二年冬天。
澡堂裡,
我被人按在冰冷的水池裡,頭皮被扯得生疼。
那群人逼著我看牆上的電視。
電視裡正在直播秦巖周和孫菁的世紀婚禮。
孫菁穿著幾百萬的婚紗,笑得那樣幸福,他說孫菁是此生唯一的救贖。
而我,在水裡嗆得無法呼吸,還要承受著拳打腳踢。
因為孫菁買通了裡面的人,要我在那個大喜的日子裡沾沾喜氣。
車停在了一棟獨棟別墅前。
不是天闕公館,是他和孫菁婚后的愛巢。
秦巖周拉著我下車,指著玄關處滿櫃子的女裝。
“這些都是按你尺寸定做的,我早就想離開孫菁了,這些都是給你準備的。”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屋子裡彌漫著D家真我香水的味道。
那是孫菁最喜歡的牌子,
濃烈,刺鼻,令人作嘔。
“我要走了。”
轉身的一瞬間,手腕被她SS拽住。
秦巖周突然失控,從身后抱住我的腰。
“季棠!我為了你把妻子都送進監獄了,你還要怎樣?”
“我秦巖周這輩子沒對誰低過頭,是不是要我跪下你才肯原諒?”
他的眼淚蹭在我的舊外套上,滾燙,卻暖不熱我的心。
我強行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然后冷漠地推開了他。
秦巖周踉跄著后退,撞在鞋櫃上,不可置信地看著空落落的手心。
“秦巖周,別演了。”
“你送孫菁進去,是因為她挪用公款,
損害了秦氏集團的股價。”
“別把你的自私和利益算計,包裝成對我的深情。”
“這讓我覺得很髒。”
秦巖周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暴怒。
他指著我的鼻子,怒吼:
“滾!季棠你給我滾!”
“我看離了秦家的錢,你今晚能住哪!”
“等你快要餓S街頭的時候,別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我!”
我沒回頭,大步走進了夜色裡。
身后傳來花瓶砸碎的聲音,和他歇斯底裡的怒罵聲。
2
那天晚上,我確實流落街頭了。
口袋裡只有幾百塊錢現金,
身份證在火災裡燒壞了,還沒來得及補辦。
正規酒店住不了。
我找了個城中村的黑旅館,五十塊一晚,沒有窗戶,空氣裡彌漫著霉味和腳臭味。
躺在發黃的床單上,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面容憔悴、頭發凌亂的女人。
三十歲,卻像四十歲。
曾經的A大金融系才女,現在只是個不僅沒錢、還有案底的落魄中年婦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拉過被子蒙住頭。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電話吵醒的。
包子鋪的房東打來的。
“小季啊,實在對不住,鋪子我不租了。”
我猛的坐起來:“劉叔,租期還沒到,而且火災的事孫菁會賠償修復的……”
“不是賠償的事。
”
房東支支吾吾,嘆了口氣:“有人要把這片地收了,還放了話,只要你季棠在這一天,這整條街的消防檢查就過不了。”
“你也別為難叔,叔也要吃飯。”
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秦巖周。
除了他,這雲城沒人有這麼大的手筆,也沒人這麼無聊。
我沒去求他,而是跑了一天的中介和人才市場。
結果不出所料。
只要刷到我的身份信息,原本談笑風生的人就會立馬變臉。
“不好意思,我們不招有案底的。”
“這是秦氏集團打過招呼的,女士您別讓我們難做。”
直到日落西山,
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最后半個饅頭。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秦巖周那張戴著墨鏡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巴勾起譏諷的弧度。
“餓嗎?”
“骨頭再硬,也得吃飯不是?”
“想通了就上車,做我的特助,月薪十萬,鋪子的事我幫你擺平。”
我看著他,胃裡一陣抽搐。
不是餓的,是氣的。
但我需要錢,需要活下去,需要攢錢離開這個被他只手遮天的城市。
我扔掉手裡的饅頭,拉開了車門。
“好。”
秦巖周笑了,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的得意。
“早這樣不就得了,賤骨頭。”
他直接把我帶去了一個慈善晚宴。
沒有給我準備禮服,也沒有讓我洗漱整理。
我就穿著那件沾著灰塵的廉價襯衫,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珠光寶氣的權貴中間。
格格不入。
秦巖周摟著一位五十多歲,身材臃腫滿臉肥肉的張總,談笑風生。
我就跟在他身后,手裡端著他的紅酒杯,。
“喲,這不是孫菁那姐妹嗎?”
人群裡,幾個富二代認出了我。
那是孫菁以前的狐朋狗友,沒少欺負過我。
“聽說替前男友頂罪坐了三年牢,出來就去賣包子了?”
“怎麼現在又跟在秦總屁股后面了?
真是條好狗啊,甩都甩不掉。”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集過來,帶著鄙夷、嘲笑、探究。
我看向秦巖周。
他是我的老板,也是那個知道真相的人。
我期待他哪怕能說一句話,哪怕只是制止一下。
可是他沒有。
他正在和張總碰杯,為了那塊價值幾個億的地皮,笑得一臉蕩漾。
聽到議論聲,他只是瞥了我一眼,眼神示意我:忍著。
那個張總喝多了,整個人貼在秦巖周身上,指著我大笑:
“秦總,這就是你養的那條忠犬?看著挺老實的嘛。”
“來,叫兩聲聽聽,這杯酒我賞你。”
張總把一杯酒潑在了我的腳邊,紅色的液體濺在我的舊鞋上。
全場哄笑。
秦巖周為了生意,為了哄這個大客戶開心,竟然也跟著笑了。
他抿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說:
“也就是看她可憐,賞口飯吃。”
“張總要是喜歡,讓她給你擦鞋都行。”
我腦子裡哪怕僅存的一點點,對過去情分的幻想,徹底崩塌了。
看她可憐。
賞口飯吃。
擦鞋。
我看著這個也曾捧我在手心裡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走上前,端起手裡那杯一直替他拿著的紅酒。
“張總,這酒好喝嗎?”
張總愣了一下:“什麼?”
“哗啦!
”
一杯紅酒,結結實實地潑在了張總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全場S一般的寂靜。
張總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大罵。
下一秒。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秦巖周胸口劇烈起伏,手還在顫抖,指甲劃破了我的臉頰。
“季棠!你瘋了嗎?”
“你知道這單生意值多少錢嗎?”
“你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給我滾出去!”
我頂了頂腮幫子,嘗到了嘴裡的血腥味。
這一巴掌,打得真好。
打斷了十年的執念,也打醒了我最后的愚蠢。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對著氣急敗壞的秦巖周,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秦總,這單生意,黃得好。”
說完,我轉身向外走去,保安衝上來推搡我,我沒還手,任由他們把我丟出了酒店大門。
3
我被丟在酒店后門的柏油路上。
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鳴,但我顧不上臉上的疼。
獄中留下的腿疾犯了。
那是在裡面被人用鋼管硬生生打斷過,沒接好。
一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像無數只螞蟻在骨髓裡啃噬。
我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那個黑旅館。
剛躺下,渾身就開始發燙。
高燒,
舊傷復發。
我蜷縮在發霉的被子裡,意識模糊,感覺自己快要S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手機響了。
是秦巖周的專屬鈴聲,曾經我設成了特別關注,現在聽起來卻顯得那麼諷刺。
我不想接,但電話一直響,響得人心煩意亂。
“季棠,別裝S。”
秦巖周的聲音透著焦急和不耐煩,背景裡是佣人慌亂的腳步聲。
“馬上來別墅,我的波斯貓雪球不見了。”
“你以前最會找東西,馬上滾過來幫我找!”
我燒得嗓子冒煙,聲音沙啞:“我發燒了,動不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發燒?
季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氣了?”
“以前孫菁在的時候,你為了給我送一份宵夜,發著高燒也能跑半個城。”
“現在讓你找個貓你就推三阻四?是不是嫌錢不夠?”
“給你半小時,不來,我就讓你那個包子鋪徹底變成廢墟,這輩子你也別想再開張!”
嘟,嘟。
電話掛斷。
我握著滾燙的手機,眼淚卻流不下來。
為了不被再封S生路,為了那僅存的一點尊嚴不被徹底碾碎。
我爬起來,吞了兩片退燒藥,拖著那條快要廢掉的腿,衝進了暴雨裡。
趕到別墅時,我渾身湿透,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