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從地上爬起，摸了摸后腦勺，才發現血液已然凝固在頭發上。
抬頭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多了。
我跌跌撞撞的走出門，打算打車去最近的醫院。
一位鄰居正出來丟垃圾，見著我滿頭的血被嚇得一哆嗦。
“孩子，你這是咋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磕破了頭。”
“這麼嚴重，家裡怎麼沒個人送你去醫院啊。”
“……哦，他們忙，我自己去就行了。”
剛要走，阿姨拉住了我。
“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多不安全吶，我陪你去。
”
我連連擺手：“不，不用了。”
不想讓她覺得我太過於可憐，我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就算是春節第一天，醫院裡的人也很多。
但像我這種形單影只的只有我一個。
我捏著掛號單失魂落魄的尋找著診室，經過一個病房時，看見了正躺在病床上的沈晚柔。
陸越澤正仔細地看著護士給她上藥，爸爸和后媽坐在床邊，正你一口我一口的給她喂水果。
我下意識躲在門后邊。
呵，現在的我還真像個小偷，偷窺著別人家的幸福。
沒人記得我。
也沒人在乎我。
我的家，沒了。
住院三天，沒有一個電話。
可憐的自尊心讓我在醫院裡躲著他們走，
可卻還是被發現了。
“沈棠？你怎麼在這？”陸越澤一臉驚訝地拉住我，“你的頭……？”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猛地一愣：“是我那天撞的你……”
我不想搭理他，只想逃。
他追到我病床前：
“對不起，我當時沒注意。”
我冷哼：“你當然注意不到，畢竟你的心思都在她那。”
說到沈晚柔，他嘆了口氣，眉心微蹙。
“所以你為什麼要偷晚柔的項鏈，當時交出來也不至於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幾乎是咬牙切齒，
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我再說一遍，我沒偷。”
這幾天我想明白了，明明沒去她的房間，為何項鏈卻不見了。
只能是那天她在樓上跟我說話時，趁我不注意故意放進我口袋裡的。
“是她想陷害我，故意放我衣服裡的。”
他全然不信，立馬反駁：“晚柔陷害你做什麼？”
“呵，你說呢？”我無情譏諷，“你是忘了她從小跟你說我搶了她爸爸麼？她不是恨我恨到S麼？”
“棠棠姐，我怎麼可能恨你呢？”沈晚柔的聲音傳來，她倚靠在門口，“我謝謝你都來不及呢。”
她走進來站在陸越澤身邊，
輕輕撞了下他：“你去把爸媽喊過來看姐姐呀。”
說完又轉過來打量我：“大過年的，姐姐就這麼一個人，多可憐呀。”
等陸越澤出去后，她湊上前，笑眯眯地：
“謝謝姐姐，送我一個家。”
呵，本就早已S心，還以為這種話能傷害得了我麼？
我冷笑：“不用謝，你盡管拿去。”
“嘶，好酸。”她突然后退，捏住鼻子誇張地扇了扇，“其實你羨慕得要S吧。”
“總比你嫉妒了我幾十年強。”
沈晚柔被戳中，臉色一沉，正要回擊，陸越澤就帶著爸爸他們進來了。
“你看你，撞疼了吧。”爸爸一見我，就快步朝我走來，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摸了摸我的傷口。
“要你拿妹妹項鏈，現在好了，弄成這樣。”
我心頭一凜，沒說話。
像看陌生人一般看著他。
后媽見氣氛沉寂，又適時跳出來打圓場。
“沈晚柔，你也真是，媽媽從小怎麼培養你的？”
“說了多少遍不要這麼自私！姐姐喜歡你就送她唄，你又不是沒錢買，再不濟，越澤也會送你。”
“你就非得在那鬧騰嗎？”
母女倆一唱一和。
“我知道錯了媽媽。”
這時，
趴在我床旁一直眼巴巴望著我的弟弟突然站起來。
“媽媽，姐姐不自私，她把項鏈送給棠棠姐姐了。”
沈晚柔臉色猛然一變，仍狡辯道：“你，你瞎說什麼呢，姐姐沒送呀。”
“明明送了，我看到了！”
他不滿地撅起嘴，“就是棠棠姐姐回來那天，你把項鏈放在棠棠姐姐衣服裡的，你為什麼要說謊！”
后媽神色慌張，想把弟弟拉出去，卻被爸爸攔住。
“真的嗎？你還看到什麼了，有沒有看到你沈棠姐進你姐姐房間？”
他歪著腦袋仔細回憶著：“沒有呀，棠棠姐姐就站在門口看了下，就去陽臺了。”
一瞬間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他們知道，弟弟從不說謊。
“我沒放！”沈晚柔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賭氣似的跑出門。
后媽拽著弟弟追了出去。
爸爸在原地頓了頓，最終什麼也沒說，嘆著氣走了。
病房裡只剩下陸越澤。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頭，被我不耐煩地躲開。
“很疼吧？”
疼？當然疼，但再疼哪能有心裡疼？
我冷冷開口：“用不著你關心。”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垂下頭，聲音哽咽，“我真沒想到她會這樣做。”
“沒想到？你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哎，你說你沒想到？
”
“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抓起我的手，“你了解我的，我以前從來都幫你的！”
“幫我？”我甩開他的手，嗤笑一聲，“當我被她壓在地上的時候你怎麼不幫我？我被所有人冤枉的時候你怎麼不幫我？”
確實，以前的他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站在我身邊，在我被人誤會時替我懟人，甚至有次還為了我打架被送進警察局。
可現在，站在一旁的冷眼旁觀者也是他。
“也是，你最會裝了，裝作喜歡我，私底下卻嫌棄得要S。”
“連要和我結婚都是騙我的，還有什麼是你裝不出來的？”
他喉結劇烈滾動兩下，
想說些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不再看他，翻身下床去辦出院手續。
來到爸爸家，我一言不發地走到儲藏室，翻出我的東西打包。
“這是怎麼了？”后媽聽見動靜趕來，“你這是要幹什麼呀？”
我沒搭理，繼續收拾。
“是不是因為晚柔的事，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叫她來給你道歉。”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的東西都全部收拾好了，她才委屈巴巴地過來。
“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你了。”
“應該是項鏈不小心勾住袖子，不知怎麼就掉你衣服裡去了。”
我直起腰，好笑地看著她。
“你裝夠了沒啊？
”
“想了半天終於編出這個蹩腳的理由了是吧？”
她氣得直跺腳，“我沒編！爸，你看姐姐，她非不信！”
“好了沈棠，你有完沒完？”爸爸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說清楚就好了，都是一家人，大家和和睦睦的不好嗎？”
“一家人？”我冷笑，“誰跟你們一家人？”
“爸，自從她們母女倆來，你還有想起過我嗎？自己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還要我一直受著嗎？”
“對了阿姨，你以后能不能別這麼虛偽啊？看似勸架實則添把火的事你沒少做啊。你還不如學學你女兒，討厭我就擺在明面上，
這樣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還有你，沈晚柔。你就這麼恨我啊，恨到連自己的男朋友都能貢獻出來給我玩了幾年，你也挺厲害。”
沒想到平時溫溫柔柔地我會反擊，三人無一例外臉色慘白地愣在那裡。
還是爸爸最先反應過來。
“沈棠！你膽子大了，還敢辱罵長輩了！”
門外傳來嘈雜的說話聲，我看過去，一群親戚正朝著這邊走來。
我松開行李，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這才哪到哪啊。”
我提前開門迎了上去，把親戚們都堵在小區裡。
“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新年好，大家先聽我說幾句。”
沒和他們寒暄，
我直接爬到花壇上，大聲宣布：
“我，沈棠，從今天起，和家裡徹底斷絕關系！”
由於太過突然，眾人面面相覷。
“啊？這是咋了？”
“發生什麼事啊沈棠？有話好好跟你爸爸說撒。”
我深深呼了口氣。
“沈晚柔，我的繼妹，從小怨恨我搶走了爸爸。”
“於是聯合她的發小，也就是我的前未婚夫陸越澤，一起欺騙了我整整五年的感情。”
“什麼？！陸越澤？”一個表妹驚呼，“這不是晚柔姐男朋友的名字嗎？”
我把那天從陸越澤手機裡拍下的所有聊天記錄，
連帶著退給他的彩禮記錄發在家族群裡。
“是的，他甚至在距離沈晚柔要帶他回來加家長的前一周，都還在騙我，說要和我結婚。”
“而沈晚柔，她為了以后能夠獨吞我爸的財產，就讓陸越澤感情控制我，給我洗腦說他以后養我，不想讓我上班，方便以后控制我。”
“但她還不滿足，今年過年策劃了一場……”
沒等我說完，遠處突然傳來沈晚柔氣急敗壞的聲音。
“沈棠，我要S了你！”
后媽滿臉焦急地扯著她的衣服，卻還是被她掙脫。
她飛快的朝我衝過來想把我拽下來，被我一腳踢開。
她被親戚們攔住，
都勸她別衝動。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我繼續講：
“大年三十晚上，她汙蔑我偷她的項鏈，要搜我身。”
“實則是她自己偷偷把項鏈放我口袋裡的，到現在還不承認！”
“我沒有！”
我不受影響：“打鬥中我和沈晚柔雙雙撞破了頭，可我爸、我那好后媽、我的前男友，沒有一個人管我。”
“我孤零零的在地板上昏迷了好幾個小時，醒了之后自己去的醫院。”
那天夜裡遇到的阿姨也在場，她伸出手指著我。
“是的是的，我碰到的就是這孩子，哎喲那頭上全是血啊，真是可憐極了。”
我朝阿姨笑笑，
隨即正色道：
“我沒辦法接受前男友變妹夫。”
“沒辦法接受和我爸出軌的女人成為一家人。”
“更沒辦法接受需要和一個私生女搶所謂的父愛。”
“所以，我退出。”
說完我沒管他們的反應，跳下花壇頭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道是誰錄下了全程發到網上，甚至連我發在群裡的證據都有。
春節正是吃瓜的好時機，不到一個小時，便引爆網絡。
網友紛紛下場。
“天吶，她家裡都是都些什麼人啊，真可怕。”
“有了后媽就有了后爸，這話果然沒錯。”
“最可怕的是她那妹妹，
竟然恨她恨了這麼多年，這跟一個陌生人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你懷恨在心有什麼區別？”
“我看吶還是那男的最渣，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沒過多久，陸越澤便打來電話。
他聲音嘶啞：“沈棠，我被開除了，被你給毀了，這下你高興了吧？”
我挑眉：“高興，這是你應得的。”
“從你騙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該知道你的下場。”
他徹底沒了聲音，就在我要掛斷時，他艱難道：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是……真心愛你的，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沉默了瞬，
“晚了。”
春節最后一天我收拾著行李，門外傳來敲門聲。
“棠棠，是爸爸。”
我猶豫片刻，給他開了門。
他環視了下屋內，自然的從鞋櫃裡拿出拖鞋換上。
“這兒，還跟以前一樣。”
“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這裡放了一個秋千？”
他走到客廳角落，手一下又一下叩擊著桌子，“你小時候看見人家家裡有，就非讓我也給你裝一個。”
“可后來你又說什麼都要拆，非要在這裡擺個這麼大的玩具熊。”
他失笑：“你啊，最愛躺在這上面……”
“你來幹什麼？
”我打斷他。
他身子僵了下，沒轉身。
半晌，他才哽咽著開口：
“是爸爸不好，這幾年忽略了你的感受，不知道你心裡有那麼多委屈。”
“是昨天在網上看你說的那些后，我才知道原來發生了這麼多事。”
“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以后……以后一定改正。”
這些話再也禁不起任何波瀾，我平靜地說：
“你最對不起的是我媽，她才走了一年你就找別人。”
“而這個人，原來連你的孩子都早有了。”
他身形開始劇烈搖晃：“是我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真不知道她已經有了，我當時只想快點從你母親的離世中走出來，不想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覺得自己虧欠了她們，所以拼命對她們好，卻沒想到她們這樣對你。”
“對不起，棠棠，爸爸這次醒悟了，爸爸以后一定……”
“爸。”我冷冷地打斷他，“你還記得我生日嗎？以前每年我過生日，你都會親自下廚給我煮長壽面，可現在你連甚至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了。”
“每次回家，桌上擺的全是沈晚柔愛吃的菜。我吃不下，你還罵我不尊重阿姨的勞動成果。”
“沈晚柔每次有什麼小成就你就在群裡大肆炫耀，而我呢？你現在還為我驕傲過嗎？”
“你不是偏心，你是心裡根本沒有我了。”
他終於忍不住，扶著牆失聲痛哭起來。
“不，不是……對不起，是爸對不起你，對不起……”
昔日那個偉岸的身影正從我的記憶裡慢慢消逝。
“回不去了，爸爸。”
“這是我最后一次這樣叫你。”
沒多久出國手續就已辦好，我推著行李箱剛在機場辦完託運，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沈棠！”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便被陸越澤SS箍在懷裡。
“沈棠，別走，別離開我。”
我使勁掙脫開，轉身抬手擋住不讓她靠近。
“沈棠……”
平時總是精心打理的發型此刻變得亂七八糟，他下巴上的胡渣都還沒刮，眼睛通紅，看向我的目光焦急又悲戚。
“求你別走，我們回家好嗎？”
“回家？”我覺得可笑，“哪個家啊？回你和沈晚柔的小家嗎？”
“不！不是的。”他瘋狂搖頭，“我已經和她斷了，我愛的只有你！”
我諷刺：“你不是從小就喜歡她麼？喜歡了這麼多年說斷就斷，你可真狠心啊。”
“我以前也以為那是喜歡，可我錯了，那只是一種習慣性的保護。”
“她從小跟我說自己沒有爸爸，我心疼她，一直保護她，久而久之我便誤以為這是喜歡。”
“可當我喜歡上你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兩個感情是不一樣的。”
我依靠在欄杆上，看著外面廣闊澄淨的天空。
“你現在對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你和我的相遇一開始就不懷好意，就算你現在是真心，可過去的事那些欺騙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嗎？“
“不能。”他頹然的垂下頭，“是我完全不了解事實真相，就聽信了她的話，覺得是你不好。”
“對不起，我錯得太離譜。”
“所以，求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補償你。”
“我發誓，我以后你定會對你好！”
“你也好意思發誓？”我差點笑出眼淚，“你在我這還有任何信譽可言嗎？”
“你為了她報復我，欺騙我的時候，你心裡有過一絲愧疚嗎？”
“我有！”他聲音顫抖著，又衝上來SS抱住我，“我每一天都在愧疚！”
“我害怕，我害怕被你發現，害怕你恨我，更怕自己真的愛上你！”
他哭出聲：“可我真的愛上你了……”
“我真的愛你，沈棠……”
我猛地推開他：“可我早就不愛你了。”
“……我也不恨你了。”
“現在回頭看，只覺得這一切也都不過如此。”
陸越澤慌亂地湊近我，滿臉絕望。
“不，不要，你不要連恨都沒有好不好，求你……”
【叮咚！】
“女士們先生們，乘坐CA179航班的乘客現在開始登機……”
機場廣播的聲音響起，我看了看手機，時間到了。
“陸越澤，我走了。”
“不要再聯系我，不要再來找我。”
“別再見了。”
我不再看他，沒有一絲留戀，轉身就走。
曾經的那個我就留在這裡。
我將在更廣闊的世界裡與自己重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