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公主時素來睚眦必報,被人欺凌,直接將對方剁碎喂狗。
宮變時,又憑一己之力,射S太子送皇兄上位。
她最喜把及時行樂掛在嘴邊,誰不服,她就幹。
直到看上父親,她一改往日囂張,收起獠牙做起了京中最賢惠的侯夫人。
夫妻和睦十幾載,他們從未紅過臉。
不成想,雲陽縣主賞花宴上,一對母子公然挑釁到母親面前。
「一個女人除了賢惠,最重要的還是要為夫家誕下香火,否則偌大的家業無人繼承,豈不可惜?」
「夫人,你說呢?」
彼時,母親正與幾位世家主母玩葉子牌,連贏了幾把。
聞言,她偏過頭,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茶涼了,舌頭就管不住了?」
「既如此,
割了吧。」
1
母親話音剛落。
她才后知后覺地開始慌張。
仍強裝鎮定質問母親:「怎麼,戳中夫人要害了?」
「侯爺三十而立,仍無子嗣延續香火,妾無非是好心來提醒,自己生不出來,也要想盡辦法為侯府開枝散葉……」
她頓了頓,眉眼拉滿嘲諷:「否則,怎堪為京中最賢惠的妻呢?」
母親淡淡一嗤,撒了手中的葉子牌。
招手讓那女人近前。
她挺了挺胸,攥著稚兒腳步蓮移,一股子西域香蔓延開來。
雲陽縣主皺了皺鼻子。
「蟬蠶香?」
她揶揄了母親一聲:「此香產自西域烏孫,夏暑時灑上一些,可止汗露。前不久,我家那位還求到你家侯爺那裡,
能不能勻些出來……」
「沒想到,便宜了賤蹄子。」
父親巡邊剛歸,行囊中最多的就是這蟬蠶香。
母親素來暑熱難耐,常年需用到蟬蠶香。是以,父親尋遍烏孫,帶回了百罐。
可最后分分揀揀,母親只得了三十罐。
那日我透過花窗,看見父親把母親抵在床榻間發誓。
「驚了馬,碎了一半,還有二十罐,分給族中姊妹了,你若不信,我天打雷劈。」
母親笑著打趣:「天打雷劈是老天爺的事,但你若敢負我,定斷你子孫根。」
父親埋在母親胸前喘聲一笑。
可我分明看見,他低沉的眸底染了一絲淡淡的厭棄。
當時惘然,此刻洞明。
原來那麼早,溫柔是假的,誓言是空的,
連那溢滿屋子的蟬蠶香,都浸透了算計。
那對母子停在母親身前。
她輕輕撫摸了肚子,又嫋嫋開口:
「雲陽縣主說笑了,妾身上的香乃是我夫君從不夜城價值千金購得,可不是什麼西域難尋的蟬蠶香。」
「我夫君愛我寵我,我腹中又有了他的骨肉……」
「不似侯夫人,慣會折騰人,又只生一女,待侯府爵位旁落,夫人又該如何自處?」
此時,一道驚雷劃過天際。
烏雲緩緩壓頂,狂風卷起廊下的珠簾,噼裡啪啦作響,不等那女人再張口。
母親揮了揮手,兩道身影從天而降,手起刀落,一截舌頭從她口中飛出。
混著雨點落在了地上。
母親淡聲開口。
「聒噪!」
2
派人去通知父親時。
母親又與幾位伯母玩起了葉子牌。
我蹲在廊下,看著跪在暴雨下的那對母子。
其實我見過她。
三個月前,我去書院的路上,被她攔下,說要送與我她最拿手的吃食。
她掀開籃子,露出幾塊南瓜餅。
「喏,這是奴家幼兒最喜歡的吃食,小姐不妨嘗嘗,合不合口味?」
我盯著餅子陷入沉思。
我吃不得。
輕則全身起疹子,重則呼吸不暢,會S。
這是個秘密,只有母親、父親和太醫知道。
我不解她是何意,讓侍衛打發了。
事后,派人打聽才知。
她來自涼州,是秀才之女,五年前因容貌出眾被縣令強佔為妾。
家人皆為救她而S。
她也爭氣,
從涼州一路奔襲告狀,恰逢父親巡邊救她於水深火熱。
柔弱身軀下裹著倔強和野蠻瘋漲的對抗。
男有悲憫之心,女有報恩相許。
竟把她縱容到母親面前挑釁。
我搖頭嘆息。
她身邊的稚兒忽然上前一把推倒我。
母親又贏了,抽空瞥過來一眼,仿佛在笑。
我龇了龇牙,抬起一腳,正中那小兒的褲襠。
小兒發出一聲悽厲地慘叫,他瞪大眼睛,疼得胡言亂語。
「爹爹……打S你……打S你和老太婆……」
那女人不甘示弱,張嘴呵呵呵不停,食指對著我,似在罵我狠毒無教養。
我攥住她的食指,用力一掰,
斷了。
父親出現在月洞外。
眉似遠山,薄唇微抿,雙眸看向地上那對母子時,沒有想象中的憐惜。
狂風卷起他衣擺。
驟雨撲面。
他跨過門檻,掠過我走到母親身后,解下湿漉漉的披風,似笑非笑。
「夫人,可贏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
3
父親雖年過三十,但皮囊氣質仍是京中獨絕。
當年父親不過是侯府庶子,一次宮宴,母親原身被姊妹們逼至一角,命其背出宮規,否則剝衣示眾。
是父親出言為其解圍,又在母親原身落水時拼S相救。
母親穿過來的第一眼,就是父親長睫壓下來的一片陰影,似蝴蝶般撞進母親的胸膛。
多年后,仍舊魂牽夢縈。
在送皇兄登上帝位時,
母親已年過二十,皇帝問她可有什麼心願。
彼時,父親正在熱孝。
母親深夜踢開了他的房門,問他可願求娶。
父親遲疑良久。
久到母親想放棄的時候,他說願。
母親又連夜求了一封賜婚聖旨,不顧皇帝舅舅的阻撓,執意下嫁。
皇帝舅舅那時曾勸道:
「薛懷毓雖溫其如玉,但他能弑父S兄上位,心思深沉復雜,兩強必有一傷,不堪良配。」
「待來日,他權勢在握,你如何掌控?」
母親莞爾一笑,眸中漾開了一池春水。
她篤定,父親不會負她。
下嫁后,她一改往日囂張,收起獠牙做起了京中最賢惠的侯夫人。
四季流轉,夫唱妻隨,恩愛兩不疑。
更遑論七年前,
母親因生雙胎,一S一活落下病根無法再孕,父親面目憔悴,那雙狹長的眼像快要沁出血來。
他哽咽道:「此生有愛妻愛女足矣,不求子嗣,但求妻女安然無恙。」
夫妻和睦十載,似乎讓人都忘了,母親狠戾起來,曾一夜血洗叛黨。
名聲一度大到令孩童聞之鬼哭狼嚎。
驟雨新霽,虹霞暗湧。
母親擲掉手中最后一張牌,轉過頭來看向父親。
笑道:「自然是贏了。」
雲陽縣主把手中的葉子牌撂在桌上,接過話茬。
「數你夫人贏的最多……她呀,這性子就沒輸過。」
這話說得意有所指。
其他兩位世家主母相視一眼,緘默地退了出去。
父親摩挲著手指,半點不提那對母子。
只一味盯著母親瞧。
瞧了許久,他忽然嘆了口氣。
「為了一個玩意兒動氣不值當,我這就讓人打發出去。」
話落,父親的長隨招手喊來兩個婆子,二話不說將那對母子堵嘴拖了下去。
女人在地上翻滾掙扎,不一會兒,鮮血蜿蜒不絕。
她腹中的孩子,S於她的貪婪。
可即使這樣還不夠。
那女人仗著還有一子,居然不知S活地在祖母禮佛歸來途中,攔下告狀。
她請了一個能說會道的戲子。
狀告我殘害侯府世子。
4
她口中的世子就是那四歲稚兒。
祖母千恩萬寵地把人一並帶回了侯府。
我去請安時,祖母抱著稚兒一口一個乖孫。
見到我,
她猛地一拍桌子。
「孽障,跪下!」
我怔了怔,不解反問:「孫兒何罪?」
她氣得把桌上的糕點掼向我,鼻翼微顫,上氣不接下氣地吩咐周嬤嬤。
「掌嘴,給我掌嘴!」
我猛地抬眼,比她還大聲:「你敢!」
周嬤嬤左右為難,她深知我母親的脾性。
撲通一聲跪在我和祖母之間,先是對祖母重重磕頭:
「老夫人息怒!小姐年紀還小,性子直,您千萬保重身子!」
見勸不動老的,只好與我打感情牌。
「小姐,老夫人向來寵你,這次也是氣極,你心好,服個軟,行嗎?」
我再次不解。
我何錯之有,需要罰跪掌嘴。
周嬤嬤見勸不動我,索性兩眼一閉,反手一巴掌擦過我嘴角。
「小姐,老奴得罪了!今日便替老夫人教教您規矩!」
祖母懷中的稚兒歡呼得手舞足蹈。
「打……再打……打S她……」
周嬤嬤眸光一閃,再次揚起手。
我歪身一躲,趁她身形不穩時,抽出袖中匕首。
一刀割喉,血濺當場。
隨即,我又一刀扎向稚兒胯間,象徵乖孫的那玩意兒瞬間血肉模糊。
「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悽厲百倍的慘叫響起。
劇烈的哭聲和祖母的尖叫引來了父親。
祖母似見到主心骨,叫囂著要把我打S。
「懷毓!瘋了!這孽障瘋了!她S了周嬤嬤,
她還……她還毀了你的兒子!S了她!趁她母親不在,快S了這個惡鬼!」
父親對我自小寬宥,假以辭色,從未動過怒。
更別說是打S。
果然,父親對她的尖叫充耳不聞。
他先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周嬤嬤的屍體,然后拿了張帕子,近乎粗暴地塞住那哭嚎稚兒的嘴。
對我招了招手,目光幽深,聲音甚至算得上溫和:「朝朝,到父親這裡來。」
可落在我耳中卻覺莫名可怖。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
下一秒。
那只曾溫柔撫摸過我頭頂的大手,驟然扼住了我的咽喉。
他不屑地低下頭,聲如惡魔低語。
「朝朝,父親S去的那個孩兒還未走遠,你這個做姐姐的前去替他開路,
在地府為他掌燈可好?」
窒息從心口蔓延到五髒六腑。
我掙扎著開口:「我S了,母親不會放過你!」
聞言,父親笑意涼薄。
「朝朝多慮了,你母親被御史彈劾宣進了宮中,已自身難保。況我只需縱一場火……你猜你母親會怎樣?」
「像你母親一樣的惡鬼,就不該存於世間……為父這就送你重新做人!」
我心魂蕩然一震。
視線漸漸模糊,黑暗從四周湧來。
瀕S之際,一道身影由遠及近,她幾乎是狂奔著,搭弓上箭。
利箭破空,穿透父親的手腕釘入廊柱,發出一聲劇顫。
母親從回廊陰影中一步步走出。
聲音比寒冰還冷。
「薛懷毓,
你敢動我女兒,我屠你侯府滿門!」
5
「屠我侯府滿門?」
父親緩緩松開了手。
我軟倒在地,落入母親的懷抱。
鮮血順著父親的指尖滴落,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甚至低頭看了看那支穿透手腕的利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譏诮。
「蕭令懿,你莫不是忘了,如今我薛家是一品公侯,無旨屠S,你當真以為自己還是一手遮天的長公主嗎?」
他慢條斯理地解下腰帶捆住受傷的手,再抬眼,目光平靜得駭人。
「你在涼州屠城、宮變誅S太子黨羽、私設刑獄樁樁件件,你以為真的能瞞天過海?」
「今日的折子不過是一個開始。皇帝護你,是因為你助他登基,更因你手中握著的西境暗線。」父親纏好手腕,緩步逼近,「可若民怨沸騰,百官跪諫,
你說……他會不會用你的命,來換一個仁君之名?」
母親瞳孔微縮,握著弓的手指節泛白。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父親眼底深不見底的寒意。
母親終於動了動唇:「你籌謀了多久?」
「從你踢我門求娶那刻吧。」
「為什麼?」母親不解。
父親笑得雲淡風輕,仿佛事事在料:「蕭令懿,你總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可你忘了,猛虎收起的爪牙,終究還是爪牙。」
他轉向祖母懷中的稚兒,聲音陡然轉厲:「三個月前你就知曉他的存在,偏要等到賞花宴才來發作,不過是想看我是否仍對你言聽計從?」
父親搖頭:「可惜,我不再是十年前那個需要倚仗你權勢的庶子了。」
言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目光復雜難辨,
似恨似嘲,又似有一瞬極深的疲憊。
轉身消失在驟雨初歇的暮色中。
祖母早已嚇得噤聲,抱著那奄奄一息的稚兒縮在太師椅中。
我扯住母親的衣袖,喉嚨發緊:「父親……是要與我們決裂嗎?」
母親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