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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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被貶后,未來夫家意料之中來與我退婚。


 


就在我提筆在退婚書上落名時。


 


未婚夫衝了進來。


 


將退婚書撕得一幹二淨。


 


「我只娶她。」


 


1


 


陸言撂下這句話后,驚呆的不只是我,還有兩家的父母。


 


悔婚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何況我爹是因為直諫陛下,算清流中的清流了。


 


所以今天來退婚,陸父陸母並沒有帶上陸言。


 


沒想到他會突然跑來,還是來攪局的。


 


陸侯爺一巴掌扇在陸言臉上。


 


猶不解氣,又踹了一腳過去。


 


「你失心瘋了不成?!」


 


陸言犟著不妥協,陸夫人心疼兒子,將他從陸侯爺面前拉開。


 


「你幹什麼?你們只是定過婚,又沒有什麼感情在——」


 


話剛出口。


 


陸夫人便冷了臉色,看向我。


 


「莫不是江小姐私下和阿言有來往吧?


 


「我說呢,怎麼提起退婚的事情,江小姐一個閨中女郎還能這樣從容,說退婚就答應退婚,說在退婚書上籤名就馬上提筆!


 


「敢情是背地裡早就勾引了我兒子!才這般胸有成竹!」


 


我爹娘都是老古板,最重名聲。


 


哪裡能受這種汙蔑抹黑,當下便氣得目脹筋浮。


 


我提筆重新寫了張退婚書,一邊寫一邊道。


 


「陸夫人慎言,莫說如今我和令郎的婚還沒有正式退,訂婚男女之間有些私交實屬正常。


 


「怎麼能談得上勾引?


 


「況且,我家家教甚嚴,我與令郎除卻逢年過節他上門來送禮拜見外,其餘時候,一面都未見過。


 


「莫說人證我有一籮筐了,

想必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得很。


 


「你家如今要來退婚理虧,便迫不及待把髒水往我家身上潑,未免太不要臉了些。」


 


陸夫人臉色垮了下來,嘴裡還不饒道。


 


「這樣逞強的媳婦,我侯府是不敢要了。」


 


我寫好一張新的退婚書后,立即籤名落款,一氣呵成。


 


我笑吟吟地遞給他們。


 


「既然你們怕悔婚被人恥笑,我重寫了份,是我江家退你陸家的婚。」


 


「還好我江家今日落魄,方才能看清你們的真面目,否則我若是嫁過去了,豈不是一輩子都毀了?」


 


陸家夫婦臉色劇變,一旁的陸言看向我。


 


「你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我父母來退婚是他們的不是,我不是來了嗎?也撕掉了那份退婚書。」


 


「你家如今出事,你爹又被貶到那鳥不生蛋的地方做縣令。


 


「我依舊不嫌棄你,依舊願意娶你,你也該審時度勢,放溫和些!」


 


「女子太過好強,可不是什麼好事,於父母、夫婿、子女都是禍患。」


 


我懶得再聽他啰嗦。


 


「少他娘地放屁了,趕緊籤了名字,兩家就此打住別過!」


 


陸言漲紅了臉。


 


「你怎能同我如此說話!」


 


他母親捂住胸口,喘著大氣嚷道。


 


「你看看!你看看這丫頭什麼模樣!


 


「娘說來退婚,你還不許,還說什麼君子一諾,既然結了兩姓姻緣,就該同舟共濟。


 


「你看看,她配嗎?!整個一沒教養的野丫頭!」


 


父親舉起砚臺砸在地上。


 


「閉上你的狗嘴,我的女兒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趕緊籤了這退婚書,有多遠滾多遠去!


 


陸言怒氣衝衝抓起筆蘸了墨,恨恨寫下自己的名字。


 


「你日后,可別后悔!」


 


「就是后悔!也沒用了!」


 


我懶得和他說話。


 


名字既然已經籤了,接下來就是按照訂婚時的程序,交由官府蓋章留存,一式兩份,各自保存。


 


2


 


我爹是御史,是言官清流,諫言雖然不中聽,可也是一片拳拳之心為陛下。


 


陛下當時大怒,要砍了我爹的頭,眾人求情才改了聖令,只是貶到不毛之地做縣令。


 


如今陛下氣消了,回過頭來,雖然懊惱,但是貶官的話已經放出來了,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所以一時之間,君臣二人僵在這裡。


 


爹娘收拾遠行的行囊,按理說,不在其位,這宅子也該收回去,也該來人把我們趕出去。


 


可直到現在宮裡也沒有人來收宅子,催我們上路。


 


父親的好友副御史張大人來院中找爹。


 


「陛下現在就缺個臺階復你的位,原本這個臺階是好遞的。」


 


「可陸家上表參了你一本教女無方,不僅公然悔婚,還當堂辱罵未來公婆,陛下讓我來查明此事呢。」


 


我爹氣得冷笑,將那日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個明白。


 


「陛下如何處置我,都不要緊,我既然入了官場,這條命不過是任憑陛下驅使罷了。」


 


「莫說是貶我做縣令,就算是讓我去做衙役,我也是盡心竭力,只將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


 


「可我就這一個女兒,世兄,斷沒有臣子鞠躬盡瘁,子女受辱受侮的事情。」


 


張大人亦是忿忿。


 


「陸家欺人太甚!」


 


3


 


張大人走后,

我跪在爹娘身前認錯。


 


「是孩兒意氣用事,給家裡帶來禍事了。」


 


陸家此時這本參下來,若是陛下還對父親心有不滿,借題發揮,只怕是削官貶為庶人也是有的。


 


父親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你何錯之有?爹往日總教導你要柔順。


 


「如今家中遭了禍事我才知道,女子還是剛強些好,這樣在逆境裡才能護住自己。


 


「大不了就不做官了,到時候爹種菜釣魚,你負責燒火,你娘就負責拿碗筷,咱們三人一樣能過好。」


 


我破涕為笑。


 


「爹偏心。」


 


院子裡再次響起笑聲,再不見剛才的失意。


 


4


 


等了幾日,終於等來了陛下新的旨意。


 


我和父母已經做好了回鄉去的準備。


 


可沒想到,

這卻是一道賜婚的聖旨。


 


陛下要我做太子側妃。


 


至於父親,依舊是去雲安縣任職。


 


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陸家。


 


不僅寫了幾道折子勸諫陛下收回成命,還對我大肆抹黑。


 


最后被陛下訓斥,令其在家中禁閉,這才消停。


 


陛下給了恩典,讓我爹娘參加完我的喜宴,再去雲安縣任職。


 


我們一家人對著聖旨面面相覷。


 


不明白陛下為什麼會賜下這樣的旨意來。


 


直到張大人前來我家賀喜,才解開謎題。


 


「那日我來,並不是我一人來的,陛下還派了錦衣衛跟著。


 


「錦衣衛躲在暗處,將你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回去回稟了陛下。


 


「在私處,你都是如此忠君愛國,陛下要的不就是這樣的臣子嗎?

他又怎麼能負你。」


 


父親紅了眼眶,張大人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家弄了這一出出來,你丫頭以后的婚事都難尋。


 


「你就一個女兒,聖上也是為人父的,自然也體恤你。」


 


「可聖旨已下,你去雲安任職的調令也下來了,這無法改變,便只能補償在你女兒身上了。」


 


「太子性情和善,太子妃體弱多病。」


 


張大人突然壓低了聲音。


 


「太子妃的身體只怕是沒幾年活頭了,她就一個女兒,她娘家怕她病逝后再無東宮的助力,迫不及待又送了個女兒進去……


 


「你女兒入了東宮后,只要安分守己,不愁以后不能富貴一生。」


 


「說不定,日后母儀天下也未可知。」


 


「他年太子登基,

你自然會被調回來。」


 


張大人走后,父親看向我,憂愁道。


 


「有些事,看似是禍事,卻是好事。」


 


「而有些事,看似是好事,其實是禍事。」


 


我明白父親話裡的擔憂。


 


他覺得自己雖然被貶官,但遠離了朝堂恩怨,好歹保全了性命。


 


而我嫁入東宮做側妃,看似是高嫁,實則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


 


我壓下心裡的謀算,乖巧地寬慰他。


 


「女兒無心婚嫁,只是想做個混吃等S的二世祖罷了。」


 


「我不會爭搶,您不必擔憂我。」


 


我爹得了我的許諾,這才放下了心。


 


「我只願你健康、平安就好。」


 


可健康平安有什麼用?還不是上位者一句話就會抄家滅族。


 


老天爺既然給了我轉機,

我怎麼能不把握機會。


 


5


 


婚禮這日,陸言也在賓客之列。


 


他臉色慘白,可礙於這是太子娶側妃,也不敢說什麼。


 


側妃的婚禮不及太子娶正妃,但至少比嫁入陸家的排場要大。


 


夜裡,我在房中等待,太子來揭了蓋頭。


 


他生得倒好,尤其是眉眼部分,劍眉星目,倒有些武將的兵戈氣在身上。


 


他問了我些事情,又問:


 


「你父親可好?」


 


我點頭說好。


 


他亦點頭。


 


「他是個好臣子,也算是孤的半個老師。」


 


不等我問,他已經脫了喜服。


 


「我們該做點正事了。」


 


……


 


夜半三更,我迷迷糊糊想,原來這檔子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那雜書上是真的。


 


第二日一早,太子早朝去了,我去向太子妃請安。


 


除卻太子妃和我外,東宮裡另有兩姬妾。


 


一位是太后給的李美人,另一位是太子妃娘家送來的表妹周貴嫔。


 


太子妃和周貴嫔並不親近。


 


太子妃生下女兒時難產,本就傷了身體。


 


她娘家人不僅沒有幫她好好調理身體,反而一再催促她,讓她為太子生下嫡長子。


 


太子妃的身體之所以垮得這麼厲害。


 


就是因為在身體還沒有養好的時候。


 


服用了她母親送來的生子偏方。


 


到最后,因為母體孱弱,不僅沒保住孩子小產,自己還落下了下紅之症。


 


她娘家人見她不中用了,馬上送來了她嫡親的妹妹。


 


要她扶持她娘家的妹妹周貴嫔獲寵,

早日為太子生下嫡長子。


 


可一向聽話的太子妃,卻破天荒地開始反抗。


 


不僅不幫助周貴嫔爭寵,還和娘家斷了聯系。


 


……


 


太子妃臉色蒼白,面相倒是和善,笑著問了我些事情。


 


我一一答完后,她溫柔道:


 


「本宮身體不好,又要操勞整個府裡的大小事務,你是她們之間位份最高的,有空便來幫幫我。」


 


「本宮先用你幾日瞧瞧,你也不用擔心,這些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的。」


 


我恭敬應諾。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


 


周貴嫔和李美人相邀一起來看我。


 


「妹妹的命倒好,一來太子妃就讓你跟著學管家,我們可從來沒有這種待遇。」


 


周貴嫔壓不住酸氣哼道。


 


她和太子妃是親姐妹,

容貌相似,性格卻南轅北轍,導致面相完全不同。


 


一個溫柔敦厚,一個刻薄囂張。


 


我滴水不漏地應對了回去。


 


我剛到此地,須得韜晦才是。


 


6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了太子妃的院子裡學習管家。


 


我去得早,太子剛下完朝回來,正和太子妃用完飯。


 


太子正端著碗,跟在院子裡吹著風車的小姑娘身后哄。


 


而太子妃,正在廊檐下挽起袖子給小郡主雕刻小馬駒。


 


和在我們面前的他們,完全判若兩人。


 


太子妃寵愛郡主在意料之中。


 


沒想到。


 


太子竟然也是女兒奴。


 


我看著院子裡粉雕玉琢的小郡主。


 


苦苦思索的路瞬間通了。


 


7


 


太子妃讓嬤嬤引我到內室學習管家。


 


嬤嬤將幾份賬本擺在我面前,分別是哪一處的。


 


「那邊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私賬,不可妄動。」


 


我點了點頭,只專心學習嬤嬤剛剛講過的地方。


 


沒一會兒,嬤嬤就捂著肚子痛苦道。


 


「不行了,側妃您自己看吧,老奴吃壞了肚子。」


 


說完她就走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目光落在周嬤嬤剛剛專門提過的賬本上。


 


顯而易見,這是太子妃的試探。


 


試探我是否老實本分。


 


很顯然,她用這樣的法子篩選掉了前面的周貴嫔和李美人。


 


整整一個下午,我連屁股都沒有動過。


 


晚上,太子妃留我用膳。


 


我便知道我通過了她的初步考驗。


 


8


 


用膳時,

五歲的小郡主突然渾身是泥地撲到我懷裡咯咯笑。


 


她將手上的泥胡亂抹在了我臉上。


 


還在我額頭上寫了個王字,在我左臉上畫了個烏龜。


 


「姨娘醜,姨娘醜,姨娘是個大王八。」


 


她哈哈大笑。


 


我沒有推開她,反而抱著她坐在了我的膝蓋上。


 


我笑著問她。


 


「那是你畫的不好看,你給姨娘臉上畫只小鳥,姨娘就好看了。」


 


小郡主沉思片刻,苦惱道。


 


「可我不會。」


 


我笑著對一旁的太子妃說。


 


「娘娘,借您的畫具一用。」


 


太子妃眯了眯眸子,點頭讓人送來。


 


她嘴裡說著斥責小郡主的話,眼裡可沒有半分責怪。


 


下人很快就送來畫筆。


 


我溫柔地對小郡主說。


 


「姨娘給你臉上畫個小鳥好不好?」


 


小郡主不顧太子妃沉下去的臉色,高興地拍手。


 


「好呀好呀,我喜歡小鳥。」


 


我頂著一室人灼灼的目光。


 


在她眉眼中間畫了只展翅欲飛的雀鳥。


 


我接過丫鬟遞過來的鏡子,給小郡主看。


 


「你看,小鳥好不好看?」


 


小郡主捂著臉「哇」了一聲,發出驚嘆。


 


她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對著鏡子來回瞧。


 


她從我身上跳了下去,撲到太子妃懷裡,仰著粉撲撲的小臉求誇獎。


 


「娘親,女兒好漂亮呀,女兒是不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女兒啊?」


 


太子妃紅了眼睛,抱緊了她點頭。


 


「是,朝陽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兒。」


 


小郡主捂住眼睛,

害羞極了。


 


她又從太子妃身上下來,拉著我的手,親切地問。


 


「姨娘,你教我畫小鳥好不好?」


 


「好啊。」


 


9


 


我爹是御史,老古板,是以從小對我的教育就非常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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