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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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和傅瑾橋的兒子車禍身亡。


 


他陪新歡赴美產子,連小淮的葬禮都沒有出席。


 


數年浮沉,再度遇見,是在墓園。


 


我抱著小蛋糕,想陪兒子說說話。


 


卻見傅瑾橋把限量版小汽車放在墓碑前。


 


一旁,小男孩撲進他懷裡:


 


「爸爸,我選的禮物,哥哥會喜歡嗎?」


 


1


 


秋日的墓園,有了蕭瑟涼意。


 


傅瑾橋俯下身,幫小男孩扣好外套,極具耐心。


 


那是我的小淮,不曾擁有過的父愛。


 


小男孩看我提的蛋糕,上面有輛小汽車,好奇發問:


 


「阿姨,今天我哥生日,你也是來給他慶祝的嗎?」


 


我偏過頭,假裝沒聽見。


 


用湿巾擦拭墓碑上的照片,在蛋糕上插入蠟燭。


 


我的小淮,生命定格在五歲那年。


 


小男孩看了看蛋糕,然后抬眼看了看傅瑾橋,最后又看了看我。


 


他默不作聲地拿出小汽車,放到旁邊。


 


我一陣恍惚。


 


小男孩眼瞳深深,身量修長,在同齡孩子中顯得很高。


 


跟我的小淮有五分相像,都遺傳了他們的父系基因。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何人所生。


 


我想我會忍不住抱他入懷,聊以安慰喪子后,無數次洶湧反撲的情緒。


 


寒風從四面八方而來,我點了好幾次蠟燭。


 


可能因為手太抖,一直不成功。


 


傅瑾橋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打火機,皮膚相觸的瞬間。


 


過往,他的氣息,體溫,都讓我依戀。


 


可如今只剩下惡心。


 


我一把奪回,

動作很大,將他推得踉跄幾步。


 


小男孩護犢子一樣朝我大喊:


 


「推人是不對的,你要向我爸爸道歉。」


 


2


 


「傅聽淮,不許無禮。」


 


傅瑾橋語氣沉沉,毫無方才的溫柔細致。


 


小男孩滿眼委屈,神情像極了他的生母。


 


驕傲又倔強。


 


讓人不由得想起,謝漱玉剛懷上他時,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白清菀,如果不是時間弄人,瑾橋會先遇到我,根本無需娶你這個不學無術的大小姐。」


 


傅瑾橋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氣鼓鼓的臉蛋。


 


「你不是最喜歡哥哥嗎?這是他的媽媽,如果你太大聲,哥哥會不高興的。」


 


我咬咬牙。


 


傅瑾橋是怎麼敢的?


 


讓謝漱玉兒子喊我的小淮哥哥,

還跟他共用一個淮字。


 


我無意多留。


 


這次回國,是準備給小淮遷墳的。


 


打算找負責人問問。


 


傅瑾橋抱著傅聽淮,一直跟在身后。


 


聽見我的訴求,他的聲音啞得可怕。


 


「白清菀,你五年沒來看小淮。一回來,就想把他帶走?」


 


「他是我兒子,我不允許。」


 


我用涼薄的眼神,掠過傅瑾橋全身。


 


他筆挺修長,永遠西裝革履的樣子,領帶還是謝漱玉選的勃艮第紅。


 


沉穩內斂,且不失力量感、溫暖感。


 


失去小淮的第五年,傅瑾橋依舊春風得意。


 


不像我,鬢邊有了一絲白發。


 


如果小淮還在,一定會心疼吧!


 


可是,他不在了。


 


我的頭微微上仰,

噙上一抹冷笑:


 


「我不是跟你商量,你連小淮的葬禮都沒參加,沒資格與我談這些。」


 


3


 


傅瑾橋像是忍了忍,正要說話,手機屏幕亮了。


 


小男孩很瘦,臉色很白,稚聲稚氣地說:


 


「媽媽打來的!是她肚子裡的小寶寶不乖嗎?」


 


傅瑾橋背過身接聽。


 


周聽淮不顧我一臉冷漠,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


 


「我跟我的大哥哥一樣,馬上也要當哥哥咯!爸爸一直很期待小寶寶到來,我也會分享玩具給他的。」


 


我翻動資料的手頓住。


 


傅瑾橋和謝漱玉真是恩愛夫妻啊!


 


事業上互相成就,婚姻中五年抱倆。


 


養的兒子一看就是受到了極好的保護。


 


我陰沉著臉,他也不覺得害怕。


 


不像我的小淮。


 


三歲前,他的爸爸忙著開疆拓土,沒空陪他。


 


三歲后,傅瑾橋愛上謝漱玉。


 


他厭棄了我,所以厭棄我生的孩子。


 


小淮生日和兒童節,都不願回來陪他過。


 


最后一個雨夜,小淮執意等爸爸回家。


 


他說爸爸答應過,會從漂亮國帶回小汽車給他。


 


就那麼一眨眼工夫,我的小淮到了街上,被一輛車撞倒。


 


4


 


傅瑾橋接完電話,我準備跟墓園籤署合同。


 


他抓住我的手腕,極力控制著情緒。


 


「我說過,不許帶走小淮。」


 


我一動不動,面無表情:


 


「這話,你可以下去當面跟我兒子說。」


 


傅瑾橋的手在收緊,捏得我生疼。


 


曾幾何時,眼前男人連我摔跤破皮,都要紅掉眼眶。


 


生小淮時,我九S一生。


 


他更是心痛到無以復加,恨不得替我去鬼門關走一遭,哭著抱住我說再也不生了。


 


可是,傅瑾橋食言了。


 


步入婚姻不過一千個日夜,他就跟謝漱玉滾在了公司的總裁辦公室。


 


我歇斯底裡地爭過、吵過、鬧過。


 


換來的是謝漱玉得寸進尺的入侵。


 


有了傅瑾橋的縱容,后來,我連公司都不得踏入了。


 


5


 


合同被撕得粉碎,傅瑾橋的下颌繃得很緊。


 


他讓司機李叔把傅聽淮帶上車。


 


看清我的面容,李叔面上閃過一絲慌亂。


 


「大……大小姐!」


 


當年,

傅瑾橋還是落魄少爺時,他還在我們白家幹活。


 


見證過我為了傅瑾橋跟繼兄吵架。


 


也替謝漱玉隱瞞過在車上掉落的口紅。


 


當真是流水的豪門,鐵打的司機。


 


傅瑾橋眸底漆黑,猶如望不盡的深潭。


 


上位者的氣勢洶湧澎湃。


 


他轉身威脅墓園負責人:


 


「如若我兒子在地下不得安寧,我會讓你明白,什麼叫做作真正的代價。」


 


對方為難地看了我一眼,匆匆離去。


 


我忍無可忍,朝傅瑾橋扇了一個耳光。


 


但,沒能落下。


 


手被男人用力攥著。


 


傅瑾橋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意:


 


「清菀,你想跟我斬斷一切關系,包括小淮。」


 


「你恨我,對嗎?」


 


他步步逼近,

把我抵在灰白的牆,散落細碎的塵粒。


 


我深吸一口氣:


 


「恨你做什麼?咬過你全家的狗,S不了,還得記掛一輩子嗎?」


 


以傅瑾橋如今的身家和地位,白家在鼎盛時期都不如。


 


以卵擊石的事做過太多。


 


我失去太多。


 


他為了謝漱玉,能對我和我家毫無底線地攻擊。


 


我學會了接受人生的無常和無奈。


 


只想帶走我的小淮。


 


6


 


一層秋雨一層寒。


 


看來今天是沒辦法完成手續了,我準備先離開。


 


傅瑾橋看了眼我單薄的衣衫,習慣性地脫下大衣,欲披到我肩上。


 


「去哪,我送你。」


 


我把六位數的 Kiton 甩在地上。


 


那不勒斯頂級男裝品牌,

以無可挑剔的手工西裝聞名。


 


華貴衣料瞬間沾染上湿潤的泥土。


 


曾經,我熱衷於給傅瑾橋買衣服。


 


把心愛的男人裝扮成喜歡的樣子。


 


傅瑾橋突然低低自嘲:


 


「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張揚跋扈的大小姐。」


 


「我曾經那麼強烈希望,你能永遠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態。」


 


「可你親手毀了我,不是嗎?」


 


「我……」


 


他平靜的聲音中,克制著一絲難以發覺的慌亂。


 


烏雲逼近,天色暗下。


 


我叫的網約車到了。


 


無視傅瑾橋攔在空中的手臂,坐進車后座。


 


可車子開出不到兩分鍾,司機大哥看著后鏡,哎喲一聲:


 


「那位先生是想上演美國大片嗎?

怎麼一副要逼停我們的樣子?」


 


回頭看。高大的黑色越野車,兇猛地一往無前。


 


很快,追上網約車后排的位置。


 


傅瑾橋降下車窗,嘴唇似乎在說些什麼。


 


傅聽淮坐在兒童安全座椅,露出害怕的小表情。


 


我沒有理會。


 


倒是司機大哥很仗義:


 


「那是你老公和兒子吧?是不是在你親人面前還敢欺負你,這樣下面的人不會安心的!」


 


「放心,哥從前是賽車手,保管幫你擺脫糾纏。」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踩著油門,快速超過越野車向前駛去。


 


幾乎是同時,我收到兩條消息。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好好聊聊。」


 


「清菀,安迪博士是腦科權威。他周末抵達海城,或許你繼兄有望康復。


 


7


 


第一條毋庸置疑,是傅瑾橋。


 


五年前,我把他拉黑、換號、徹底消失。


 


他挺神通廣大,短短時間弄到我的號碼。


 


第二條是我哥的好友,徐湛。


 


他是醫生,海外留學,腦科權威。


 


繼兄在車禍中受到嚴重腦傷,記憶嚴重受損。


 


這些年,我一直陪他在國外做康復訓練。


 


可惜,收效甚微。


 


徐湛說有望康復,不過是為了安我的心。


 


趕到醫院,我給司機大哥打賞了兩百塊,他高高興興走了,不忘祝我生活愉快。


 


普通人的一生挺好,平淡如水,煩惱也小。


 


生在白家,我嘗過花團錦簇的滋味。


 


一雙穿去舞會的小紅鞋,都要十八萬。


 


可花焉能百日紅呢?


 


爸爸去世,繼兄白清川接手家業,面對族親的群狼環伺,動用了雷霆手段,才收拾了他們。


 


可他架不住我的哀求,投資了傅瑾橋。


 


那時的傅家少爺,正面臨破產局面,人生低得不能再低。


 


我把人找到時,他正在酒吧裡,被昔日的S對頭灌酒。


 


天上月,淪為地底泥。


 


我不忍心看見明月跌落。


 


纏著繼兄,替傅家償還巨額債務。


 


繼兄不肯,我就用爸爸把他從孤兒院撿回來一事要挾。


 


最后,他妥協了:


 


「菀菀,白家一切都是你的,你說了算!」


 


人生的悲劇,是從不顧一切為愛付出開始的。


 


傅瑾橋承了我的情,在我父母墓前許諾,此生絕不負我。


 


事實卻證明了,人一旦成為權力化身,

他便會不自覺地篡改自己的起源,將那曾支撐他的恩情,重新敘述為一種需要被克服的缺陷。


 


8


 


Vip 病房,我陪白清川練習泡茶,逐個拆解步驟。


 


他的智力倒退回五六歲。


 


一度得了失語症,情緒容易激動。


 


周主任進來后,為難地看著我:


 


「安迪博士被傅太太請走了,她說她母親得了偏頭痛,需要最權威的專家治療。」


 


這種事,謝漱玉不是沒有做過。


 


那年飛雪如絮,小淮發起高燒。


 


我打電話給傅瑾橋,是她接的電話,說我老公正在她家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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