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養父母在未婚夫的建議下,把我送回了東北農村的親生父母家。
說要磨磨我驕縱的性子。
未婚夫拿走了我的奢侈品,停了我的卡。
只留下一件他買給我的大衣。
「寶寶,看著大衣,想著我。」
「借著這個機會,學學做家務,別再亂花錢,讓我爸媽接受你,不要再讓我為難了,好不好?」
回鄉的第一天,我抱著大衣以淚洗面。
回鄉的第十天,成為農村嫡長女的我,裹著我奶的棉袄坐在熱炕頭。
一邊吃著英俊返鄉男大給我剝的砂糖橘,一邊聽著八卦,嘎嘎直樂。
下鄉準備看我認錯的未婚夫愣了。
「文文,不是讓你來這反省悔過的嗎?你這樣我怎麼放心娶你進門?」
我抓起一把瓜子甩在他臉上。
「你個暴發戶庶子還敢來見我,看我不把你發賣了,三姨老舅大外甥,給我幹他!」
01
瓜子稀裡哗啦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的未婚夫陸行遠身上。
看得他臉色發紅,渾身不自在。
可他沒有對我發脾氣,而是拍掉了自己身上的瓜子。
對著親戚們露出抱歉的表情。
「怪我,本來想著讓文文回來鍛煉鍛煉,沒想到她這人,哎……給大家添麻煩了。」
然后,他伸手把我從炕頭拉起來,「叔叔阿姨在廚房忙活,你怎麼好意思在這兒坐著?快去搭把手。」
他一句話把場面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惜,沒人配合他。
剛才被我點名的三姨老舅和大外甥一起把他的手從我身上拍開,
然后七嘴八舌地開口了。
「你是我家老祖宗啊?你還指揮上了。」
「不是哥們兒,你到底誰啊?再不說話我放狗咬你了啊。」
趴在炕頭烤火的小黃狗一個立正,狂奔到陸行遠面前哇哇叫。
陸行遠很尷尬。
他假裝沒有聽到那些人身攻擊。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文文的未婚夫。」
我一把推開他,大聲說:「你媽不是說我不夠格當你家兒媳婦嗎?屁的未婚夫,咱倆完了。」
陸行遠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
「我媽挑你的毛病,不也是為了你好?你看你,連飯都不會做,你這樣子咱們怎麼結婚?」
我深吸一口氣。
想起了上次我和養父母一起去陸行遠家見面時,陸行遠媽媽對我做的事。
一見面,
她就上下打量我,說我今天穿的衣服土氣,像暴發戶。
然后她坐在沙發上,笑吟吟地叫我養父母坐下,又讓他們家阿姨帶我去廚房幫忙。
我覺得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轉身想走。
可養母當場把我罵了一通。
拉著我去了廚房,還給陸母陪笑,說自己管教無方。
最后我連外套都沒穿就跑了,凍得大病一場。
養父母和陸行遠都很生氣,覺得我刁蠻任性。
於是一起決定,把我送來這裡。
陸行遠說完,我媽拿著菜刀出來了。
02
「艾瑪,小陸來了啊,你們看這孩子多懂規矩,第一次上丈母娘家就空手。」
陸行遠:「……」
他面紅耳赤,趕緊解釋,「不是,
不是,阿姨,我、我是著急見文文,忘了,我這就去買。」
「哈哈哈哈,這孩子真不禁逗,姨和你鬧笑話呢。」我媽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快把大衣脫了吧,挺貴的,等會整埋汰了不好洗,老李啊!」
我媽一聲令下,我爸舉著鍋鏟,小跑著出現。
「嘎哈媳婦?」
「快領著小陸上廚房忙活忙活,正好我也歇歇。」
我爸接過菜刀,連連點頭,「行行。」
說著就拉住陸行遠,往廚房走。
陸行遠:「不是,我、我不會做飯,叔叔?」
我爸看了他一眼,意外道:「這年頭還有老爺們不會做飯?說出去都樣銀笑幻,走,叔教你。」
03
陸行遠被半拖半拽帶去了廚房。
我攥著沒吃完的砂糖橘,環視親戚們一圈,
突然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回村十天,除了洗臉刷牙上廁所,我是真的一點活兒都沒幹。
前天我想給自己倒點熱水。
我那正在縫鞋墊的八十歲老奶健步如飛地衝過來,拎起暖瓶幫我倒了。
還掏出一袋白糖,問我喝不喝點小甜水。
現在一想,我真是羞愧不已。
養父母家規矩重,對小孩的要求,一要懂事聽話,二要為家爭光。
每次聚會結束,他們都會把我叫去復盤。
說我剛才和親戚打招呼時不夠熱情,祝酒時不夠巧舌如簧。
或者說我的成績不如表姐,讓他們臉上很沒面子。
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我又沒照顧好弟弟,讓我有身為姐姐的自覺。
可是不管他們怎麼罵,我就是屢教不改。
因為我就是不喜歡吃苦,
不喜歡受委屈。
每次在網上刷到愛你老己的梗,我都會在心裡瘋狂點頭。
這不就是我嗎,我從小就很懂得怎麼心疼自己了!
小時候,養父母用不吃晚飯懲罰我。
我拿酒精燈在臥室偷偷煮火鍋,差點把別墅燒了。
養母崩潰地質問我:「你就這麼饞,非要吃那頓晚飯嗎?」
「為什麼別人家的女孩子都那麼優雅大方,你就這麼上不得臺面?」
那場面現在想來很荒唐。
但我當時心裡只有那一個念頭。
我只是想吃頓飯而已。
家裡那麼有錢,為什麼要我挨餓?
可我弟因為打遊戲輸了發脾氣,一個月摔壞四個平板。
他們也只是嗔怪地說他太衝動,然后主動買新的給他。
我以前以為他們只是重男輕女。
或者他們迷信,算命的說我和他們八字不合,所以他們才不喜歡我。
但是沒想到,原因很簡單,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我是他們領養的,這件事直到不久之前,他們才告訴我。
他們洋洋得意地說,之前顧及著我的心情沒說。
沒想到我這麼不識好歹。
那他們只好挑明了,免得我拎不清自己的斤兩,還不懂感恩。
我的親生父母在他們嘴裡是沒文化的鄉下人,粗俗,難相處。
他們說陸行遠說的對。
我這種人就是要回鄉下住幾天,才能知道我以前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
所以我剛來的那天才哭得那麼厲害。
我這個人,真的很害怕吃苦。
我爸媽也哭了,他們是喜極而泣。
可發現我哭是因為不想在這兒待之后,
他們就不哭了,手忙腳亂地開始安慰我。
最后我哭得餓了,一抬頭,發現面前擺了一桌子菜。
紅燒鯉魚,鍋包肉,地三鮮,蒜苔炒肉,拔絲地瓜,東北亂燉,酸菜粉條,醬豬蹄,紅燒肘子,油焖大蝦,七彩大拉皮……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默默端起碗開始吃飯。
給我香了個大跟頭。
沒出息的我當時就不哭了,我爸媽也笑了。
然后我就開始緊張,怕挨罵。
長輩還沒動筷子,我怎麼先吃上了?
怎麼一口氣吃了這麼多,吃沒吃相?
沒想到我爸說:「這孩子吃飯可真香啊,多招人稀罕。」
第一次有人因為這種理由誇我,我忍不住笑了。
「我老閨女樂了。
」我媽激動壞了,「那啥,你先吃著,媽出去給你買點糖葫蘆。」
說完她就走了,攔都攔不住。
我爸也很激動,在一邊給我剝蝦,挑魚刺。
我也不懂,我一回來就哭,哭完了就吃,吃完了還吃。
到底做對了什麼,能讓他們這麼喜歡呢?
可他們就是喜歡我,裝不出來的喜歡,無條件的喜歡。
於是我明白了。
其實呢,真正的喜歡和討厭,都是無條件的。
喜歡你的人,你吃飯,他們也能誇你吃得香,招人稀罕。
討厭你的人,你做家務,他們也能罵你天天喪著臉,真晦氣。
因為我從小到大被罵得最多的就是晦氣。
從那天起,我就忍不住恃寵而驕,臉皮越來越厚,逐漸失去了不好意思這個概念。
現在一想,
我忍不住有些羞愧。
也許我天生就是一個好吃懶做的大饞丫頭,回到家裡被爸媽一慣著,就血脈覺醒了。
「那什麼,媽,要不我也去幫幫忙……」我不好意思地說。
我媽一把將我按住,往我手裡塞了一把花生。
「男的做飯好吃,你等著吃就行了。」
話題繼續回到八卦上。
我一邊吃花生一邊聽,聽得我忘乎所以,不知天地為何物。
「哈哈哈哈!」我發出了槓鈴般的笑聲,「架裹樂的!」
一邊給我剝砂糖橘的返鄉英俊男大也嘎嘎樂。
我狂炫砂糖橘,同時挪了挪屁股。
「大外甥手機充好電了嗎,來咱倆幹兩把王者。」
04
兩局王者打完,飯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我媽拿來兩頭蒜,扔給我的大外甥。
大外甥一邊扒蒜,一邊湊到我身邊,低聲說:「小姨,剛才那山炮真是你未婚夫啊?」
我羞恥地說:「哎,都是家裡的封建包辦婚姻,我是不認的。」
其實我有一點撒謊了,我和陸行遠還真的不是包辦婚姻。
我真的喜歡過他。
小時候,我家經常懲罰我,不給我吃飯。
陸行遠和我一個學校。
他知道以后,就會給我帶吃的。
他最經常說的就是:「吃吧。」
我悶頭吃東西,他就在一邊看著我,偶爾幫我擦擦嘴。
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有過一些單純的感情的。
可惜,人是會變的。
或者說,他本來就是那種人,只不過以前我沒機會看到他的另一面。
我倆的關系被家裡知道以后,他說得最多的,從「吃吧」變成了「我媽說。」
「我媽說你不能總知道吃。」
「我媽說你不能總沒事找事,你得多體諒我。」
「我媽說以后必須生個男孩,不過要是前幾胎生女兒我們家也會好好養的,你放心。」
哎,往事總是不堪回首。
大外甥說:「對,咱可不能和那種人結婚,他媽說他媽說的,這不是媽寶嗎,回頭我給你介紹幾個同學,都是清純男大,就你這種大美女,肯定把他們迷S。」
「嘿嘿。」我蒼蠅搓手,用力點頭,「可以可以。」
我們正說著悄悄話,陸行遠端著菜進屋了。
他精心打理的發型亂了,白襯衫濺了油點,看起來很狼狽。
見我和一個陌生帥哥離那麼近,他放下菜,
走過來,皺著眉道:
「文文,今天也就是我來了,要是我媽來了,你知道她會怎麼說你嗎?你是有未婚夫的人,怎麼能這麼不檢點?」
大外甥嘖了一聲,「這是我小姨,我是她外甥,你說話之前能不能過過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