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希望我能幫他說句話,緩和一下局面。
我也想說話,但是我嘴笨,我真的好著急。
於是我求助地看向我家嘴皮子最厲害的人——我的大舅媽。
大舅媽成功接收到信號,把嘴裡的瓜子皮一吐,「你媽檢點,你媽檢點你是咋來的?」
陸行遠的臉綠了。
「你——你怎麼能說這麼沒教養的話?」
他指著大舅媽,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大舅媽繼續輕描淡寫,「你爸有教養,教你用手指著長輩,你爸你媽臥龍鳳雛,生出你這麼個人中龍鳳,我家文文是人類,和你有生殖隔離,以后生不出來孩子可咋辦呢?」
陸行遠的臉綠了又紅。
他看著我,
突然怒道:「沈文文,你到底什麼意思?我好心好意送你回來鍛煉,甚至頂著壓力堅持和你結婚,你就看著他們這麼對我?你真打算一輩子都待在農村不回去了?」
一片安靜中,我媽開口了。
她說:「老李,去,把咱家存折拿出來。」
我爸領命,翻箱倒櫃掏出了存折。
我媽打開存折,上面顯示的餘額是八十萬。
她把存折交給我,又遞給我一個小紅布包。
裡面是一些金首飾。
她看也沒看陸行遠,對我說:「老閨女,你走丟的這些年,我和你爸沒有一天不想你,我們就想啊,我老閨女能不能讓人欺負了?一想起來我就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現在好了,你回來了,我和你爸沒啥本事,半輩子就攢下這點東西,你不想在農村住,拿錢去城裡買套房子,
我和你爸還能幹,以后也能幫襯你。」
我愣了十幾秒,用力把存折推了回去,我媽卻強行把它塞到我懷裡。
「別撕巴。」
她拎起菜刀,手起刀落,開始切紅腸。
「我那時候還想呢,要是我老閨女讓人欺負了,我豁出去這條命也得給我閨女出氣。」
陸行遠看著菜刀,咽了口唾沫。
然后安靜如雞地點了點頭。
05
我媽和大舅媽這麼一打岔,大家都笑了。
隨后忙活著端菜盛飯,沒人關注坐立難安的陸行遠。
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像那天去他家上門拜訪的我。
碗筷擺好,我媽才剛想起來似的,衝他招招手,說:「小陸,坐下吃飯,你開車來的吧?不能喝酒去坐小孩桌。」
陸行遠:「……」
他憋屈地坐去了小孩桌,
時不時回頭看看坐在主桌的我。
我哪有心思搭理他,今天的土豆豆角燉排骨太香了,吃得我直迷糊。
酒足飯飽,大家幫忙打掃衛生。
我實在是不好意思繼續躺著,象徵性地拿了掃把掃地。
剛掃了沒兩下,陸行遠就拉住我,小聲說:「文文,走,和我出去一趟,我有事要和你說。」
我挺好奇他要說什麼,跟著他出了門。
「文文,你爸媽真的太有心機了。」他在寒風裡嘆了口氣,「你這麼單純,怎麼玩的過他們?」
我一邊剔牙一邊說:「枕地呢?」
陸行遠:「……你的口音,算了,他們給你的八十萬,你千萬不能要,這都是他們的計,他們肯定猜到你手裡有姥姥的遺產了,姥姥留給你的財產值多少個八十萬?」
他口中的姥姥是我養母的母親。
姥姥年輕時是富家小姐,一輩子過得跌宕起伏,享過大福,吃過大苦。
她性格很淡,只在見到我的時候笑得多。
她很喜歡我,說我比別的孩子重感情。
會在她病的時候跑去看她,拿零花錢買橘子給她,不嫌棄她身上有老人味。
去世的時候,她留了一筆遺產給我,只是遺囑上寫,我要 24 歲才能拿到。
我看他一眼,說:「哦,我爸媽惦記,那你惦記嗎?」
陸行遠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他抬高聲音,說:「你怎麼能這麼侮辱我的人格?!你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多少嗎,除了我誰還能為你考慮這麼多?」
「我派人查了你爸媽家裡的情況,你媽有一個弟弟,在外面遊手好闲,這麼多年一天班都沒上過,你說他的錢從哪裡來?」
「農村人最重男輕女了,
你媽肯定是個扶弟魔,你要是真留在這裡,到時候姥姥留給你的錢,肯定要被騙走給你那個舅舅!」
他義憤填膺,真的怒了。
我說:「哦,農村人重男輕女,城裡人不重男輕女,我假媽不讓我動那筆錢,說要留給我弟,這事你知道不?」
在那個家,沒人對我有尊重。
我弟給我的備注是【low 逼】。
他們仨有個群聊,沒有我,還經常故意在我面前說群裡的消息如何。
我媽會很自然地說起等我嫁人了,我的房間給我弟養爬寵,到時候怎麼改造。
有時候我覺得受委屈了,忍不住哭。
我媽還會把我哭的樣子拍下來,說我嬌氣,發在他們一家三口的小群裡嘲笑。
這些事我不想和他一一重復了。
不心疼你的人,你上吊都覺得你在蕩秋千。
陸行遠也不是瞎子,什麼都看不見,他就是不想為我說話而已。
聽了我的話,陸行遠更生氣了,「你真是沒救了,什麼假媽?你怎麼能這麼叫阿姨?你太沒教養了!」
我冷笑:「你個人中龍鳳有教養,快過年了上門做客空著手,我九歲的小侄子今天還帶了一瓶哇哈哈給我當見面禮呢。」
陸行遠被擠兌得面紅耳赤。
「我這種身份,能來這種地方看你,已經是很給你面子了好嗎?文文,你以前很懂事的啊,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面目全非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他。
「身份……你媽媽是怎麼嫁進陸家的,你哥哥的媽媽最清楚了吧?畢竟他媽媽就是被你媽媽逼S的。」
「別人罵你媽是小三,罵你是野種,你氣得直哭,那時候安慰你的人還是我吧?
」
「現在又覺得自己貴人踏賤地了?你這種身份,在這要被唾沫星淹S的!」
陸行遠的臉白了又紅,好半天才勉強穩住情緒。
「好,你就這樣好壞不分,沈文文,據我所知,你那個舅舅快回來了,到時候我看你爸媽還裝不裝得下去!」
06
我沒有問爸媽舅舅是什麼情況。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不信任他們。
陸行遠看我回去之后居然沒有鬧起來。
還有心思坐在炕頭吃冰糖葫蘆,抱著想看我打臉的心思,厚著臉皮住了下來。
我也想看他打臉,所以大發慈悲地允許他住在我家。
反正他是要進廚房幹活的,我是可以好吃懶做的。
兩天以后,我們正在吃飯的時候,院子的鐵門突然被推開了。
有人大步走了進來,
推門,帶來一陣寒氣。
一個妙齡帥哥站在我面前,寬肩窄腰大長腿,看起來最少有 187。
幾秒鍾以后,他精準定位到我,放下手裡拎著的禮盒,大喊一聲。
「艾瑪,這就是我大外甥女啊,長這麼漂亮!和你媽年輕時候一樣一樣的,來,老舅給你拿點壓歲錢。」
然后他從兜裡掏出錢包,把裡面的所有百元大鈔都拿出來,往我手裡塞。
我愣了一下,趕緊往回推,「老舅,不用不用,我都這麼大了,不拿壓歲錢了……」
老舅嘖了一聲,「這孩子咋這麼見外呢,再撕巴老舅和你急眼啊!」
我媽放下筷子,說了句:「文文,你老舅給你,你就拿著吧。」
和陸行遠說的不同。
我媽只是看了眼老舅,冷聲道:「挺大個人了也不結婚,
還有臉傻樂呢。」
老舅嘿嘿一笑,在我身邊坐下了,看看陸行遠,「這就是我大外甥女婿啊?小陸是不是?」
陸行遠很高傲地笑了一下。
說:「是,老舅,我聽說你一直都沒有正式工作,快四十的人了,在外面漂泊挺辛苦吧?我家裡有個公司,老舅要是想找工作,和我說一聲就行。」
老舅打量他幾下。
「哎呀,這小嘴能說會道的,果然是生意人,來,陸總,我敬你一杯。」
陸行遠被架在哪裡,只得一口幹了白酒。
「陸總好酒量!」老舅又給自己和他各種倒了一杯。
「我這人沒本事,以后說不定還真要麻煩陸總了,來,我再敬陸總一杯。」
兩杯白酒下肚,陸行遠臉都紅了。
可是老舅沒有放過他,又接連敬了四五杯。
喝完最后一杯,陸行遠猛地起身,跑到院子裡狂吐起來。
可老舅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氣定神闲。
「大外甥女沒生氣吧?我聽說這小子挺不是東西才想著收拾收拾他,是你大舅媽給的情報,情報準確不?」
我趕緊點頭,「準確準確,老舅幹得好!你沒喝多吧?」
老舅一揮手,「這點酒算個啥,還沒雪碧勁兒大呢。」
過了兩個多小時,我肚子餓了。
老舅本來正在陪我打遊戲,聽到我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回頭看我,笑道:「餓了啊?想吃點啥?」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老舅我想吃麻辣燙,但是咱們村兒也沒有賣的啊。」
老舅說:「領你進城唄,不就麻辣燙嗎,吃,咱吃一碗倒一碗。」
我嘿嘿傻笑著穿戴整齊,
和我爸打了個招呼,跟老舅一起出門了。
出了家門,老舅帶著我停在一輛路虎邊。
「上車。」老舅說。
我:「!」
「老舅,這是你的車啊!」
老舅點頭,「這麼意外啊?咋的,老舅看著混的有那麼差嗎?」
我趕緊搖頭,「沒有沒有,那你剛才怎麼不告訴陸行遠你開路虎啊?看他在那得意的。」
老舅不屑地說:「我和他廢什麼話,往S裡灌就得了,再說了,知道我有錢,他和我借錢咋辦,這種愛吹牛的小兔崽子借起錢來最狠了。」
我情不自禁地比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老舅啊,太高了。
可上了車,我倆才想起,老舅喝酒了,不能開車。
吃不到麻辣燙,我有點失望。
但總不能拿安全開玩笑。
不過我已經習慣面對失望了。
畢竟從小到大,我的要求都很少被滿足。
其實我一個大饞丫頭,能有什麼要求呢?
就是想吃點好的而已。
那些奢侈品根本就不屬於我。
是養父母覺得我穿得很差丟他們的臉,才買回來的。
平時放在養母的衣帽間,家庭聚會的時候讓我用一用,回家了馬上就要換下來。
我不喜歡那些漂亮衣服和包,它們總提醒著我的不配。
「哎,沒事,咱回去吧,明天再吃也行,家裡還有好多好吃的呢。」我忍著失望說。
「不行!」老舅一拍方向盤,「孩子想吃碗麻辣燙還吃不到嘴?又不是想吃龍肉,今天老舅必須把事兒給你辦了,等著。」
說完他就下車了。
沒過一會兒,
他把家裡的三蹦子推了出來。
老舅騎上三蹦子,衝我瀟灑地一甩頭。
「大外甥女,上車。」
07
大冬天的坐三蹦子,真的好冷啊,但是我好開心。
從我十歲開始,養父母就一直提醒我。
你長大了,你不是孩子了,你要懂事了。
但我現在二十多了,還有人管我叫孩子,頂風冒雪的帶我去吃一碗麻辣燙。
我有點想哭,但還是開心更多。
我頂著寒風,哆嗦著在后面唱歌:「大東北,是我滴家鄉~」
「哈哈,這老三蹦子還有車載 dj 呢,能不能點歌啊?」老舅說。
我說:「可以點啊,老舅你想聽啥?」
「唱那個,那個我愛聽的,兄弟抱一下,說說你心裡話。」
「我不會唱啊老舅,
這個太土了!」
老舅說:「你們小孩不懂,這才是真正的音樂。」
我聽著老舅唱著一路的兄弟抱一下。
歷盡艱險,終於進了城,找到了最近的一家劉文祥大碗麻辣燙。
我感覺自己都要饞瘋了,一個人點了兩碗,又點了一堆炸串。
我說:「老舅,你想吃啥再點,這些是我一個人吃的。」
老舅說:「……這孩子真能吃啊,好,有福。」
哎,我怎麼這麼愛聽我家裡人說話。
啥都是有福,連S了都是享福去了,聽起來很令人振奮呢。
麻辣燙上桌,我深吸一口氣,風卷殘雲,一口氣消滅了半碗。
「哈哈,大外甥女吃飯可真香啊,下飯。」老舅也吃了起來,「你咋幹吃不胖呢?」
我根本沒有時間回答,
畢竟麻辣燙真的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