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哈哈哈哈，真遭報應了，我吃著薯片笑出了聲。
11
過年這天，親戚們齊聚一堂，家裡又來了好多小孩子。
我悄悄問老舅：「老舅啊，你說，我要不要給這些小孩發紅包啊？」
「發屁，沒結婚的不用發。」
老舅十分理直氣壯地說，「我發就行。」
我笑了，「嘿嘿，好的，但你不也沒結婚嗎，我媽說你是老光棍。」
老舅：「……我那是挑花眼了，你小孩懂啥。」
老舅不想被催婚，帶我們一群小孩出去玩爬犁打雪仗。
我們玩兒到飯點才回家，剛走到門口，我的心就往下一沉。
家門口停了輛車，我很眼熟，是我養父的車。
「完了，
老舅。」
我發出警報，「我假爸假媽來了。」
12
今天我家的親戚實在是太多了，一屋子都是人。
所以我花了幾秒鍾才找到我的養父母一家三口。
他們一臉嫌棄地站在地上。
連衣服都沒脫，顯然在等我。
「跑哪裡去了，家裡這麼多客人，你也不知道留下來幫忙？」
「我們把你送回來，是讓你給我們丟人的？別人一看，人家會想，我們這事什麼家教啊！」
養母看見我就開始指責。
一句話瞬間把我拉回了過去。
剛才玩雪的好心情都沒了。
我媽走過來，幫我拍了拍身上的雪，打開窗戶，從窗臺上拿了盒冰激凌遞給我，說：「上炕吃吧。」
我悶悶不樂地說：「哦。
」
然后我就捧著冰激凌，上炕吃去了。
「天，不行，沈文文，你現在就和我們走，回家，不能讓你繼續在這兒呆下去了！」
養母過來拉扯我，「本來你就好吃懶做，這樣下去還得了？」
「你知不知道昨天小陸家裡鬧成什麼樣了？你還想不想和他結婚了？」
我媽淡淡地說：「你再動我姑娘一下，信不信我把你腦袋上那幾根毛都薅下來？」
「穿個貂皮大衣，像狗熊成精，跑我家耀武揚威來了，個有媽生沒媽教的老娘們兒。」
養母：「……」
她臉上漲紅，愣在原地。
一輩子自詡優雅體面的她，總是自稱老錢出身的她，沒想到會被人罵狗熊成精吧。
她狠狠瞪了我養父一眼，「你就看著她欺負我？
」
我媽冷笑。
「嫁了個窩囊廢，可不就等著挨欺負嗎？要我說，女人這輩子就看命，命不好穿啥都白扯，賤命，苦命，慘命，一臉褶子的命，你說是不？」
我被冰激凌嗆到了，瘋狂咳嗽起來。
是的，雖然我養母平時保養費用很高，但她那張醫美過度的臉還是有兩道很深的法令紋。
主要是因為之前填充了不合適的材料，臉都僵了，材料取出來之后，她被養父狠狠罵了一通，不敢再亂動了。
我媽基因好，年輕時是大美女，現在是個美麗的中年婦女，有氣當場發了不憋著，每天塗兩遍護膚品，美得很穩定。
養母最討厭別人說她不好看了，一聽我媽這話，當時就炸了。
什麼風度氣質也不管了，當時就要和我媽動手。
我家這麼多親戚，
難道還能看著我媽挨欺負嗎？
沒想到我媽爆喝一聲，「都別動！我還收拾不了她一個老狗熊了？」
我媽武魂真身一開，養母反倒冷靜下來，安靜如雞。
「你這個潑婦，農村婦女，太沒教養了……我是文明人，我懂法，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她摸著自己的胸口說。
我媽抓了把瓜子，一翻白眼。
「行了，咱都到了老娘們兒的歲數了，誰看不透誰啊，在我面前裝啥？」
「直說了，我家文文不可能和你回去，你們趕緊滾吧。」
「可笑。」養母看向我，「沈文文，你要留在農村嗎？沈家人的身份你不要了？那麼好的資源你不要了？你真的願意認這個村婦當媽？」
說完，她一副等著看笑話的表情看著我媽。
「你……」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你個老狗熊精，趕緊、趕緊滾，我是不會和你回去的！」我終於說了出來。
我的大外甥用欽佩的目光看著我，小聲說：
「小姨，這對咱 i 人來說已經和敢當眾拉屎差不多了，你很棒了。」
誰想到養父養母還沒說什麼，我的便宜弟弟沈天賜先炸了。
「賤人，你算什麼東西，敢罵我媽，信不信我打S你！」他大步向我走來。
剛才打雪仗和我一伙，認了我當帶頭大姐的幾個小孩一看他要動手。
瞬間也炸了，嘰嘰喳喳地喊著口號，衝了過去。
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
七手八腳把沈天賜就是一頓揍。
老舅抻著脖子，在一邊指揮。
「別打腦袋，踹屁股，屁股肉厚，對，李子涵打得好，李梓萌不許踹褲襠，踹壞了咱家得賠錢！」
沈天賜哪受過這種委屈，可是他又打不過那幾個小孩。
不得不說，東北的孩子，營養是真好啊。
一個個的，小學初中，個子一米八，打起人來真有勁兒。
場面雞飛狗跳，比過年都熱鬧。
終於，打得難舍難分的大家分開，把戰場轉移到更大的屋子裡。
打人的出夠氣了，被打的害怕了。
大家的激情都釋放得差不多了，可以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一談。
養母摸了摸自己的雞窩頭，一張整容臉拉得老長。
「真沒見過你們這樣的家庭，白替你們養了這麼多年孩子，
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還敢和我們動手，基因太可怕了，一大家子都是野蠻人！」
我媽喝了口茶水，靠在椅子上，說：「我聽說，你領養我家文文，是因為算命的說，她能給你帶個兒子，這不算的挺準嗎？」
「你呢，本來是個絕后的命，我家文文上你家當小孩，讓你能體驗一把當媽的感覺，你應該燒高香了，怎麼還倒打一耙，讓我們感恩呢？你都應該給我家文文跪下磕一個知道不？」
「要不是她，你也生不出來兒子，你老公一天打你八遍，你敢還手？沒有我家文文，你能有今天的好生活？」
養母一家被噎得翻白眼。
「強詞奪理，要不是我們，沈文文還不一定在哪兒撿垃圾吃呢！」
養母拍桌子。
「要不是我們文文，你過年還沒資格上桌吃飯呢。」
我媽不為所動，
「要不是我們文文，你天天吃生兒子偏方，早就嘎嘣一下，把自己吃S了，要不是我們文文，你現在還不一定埋哪兒呢。」
養母受不了了，用力拍桌子。
「夠了，夠了，今天沈文文必須和我們走！」
養母掃視全場，「沈文文要是能和我們離開，你們今天在場的每家，都能得到五十萬，記得，是每家，要是她非要留下，那你們就白白損失了五十萬。」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好惡毒的女人，五十萬，可能在她眼裡不算什麼，但是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未必有這個數。
雖然在場的都是我的親戚，但是大家真的會為了我放棄五十萬嗎？
就算我媽立場堅定，非要我留下，以后和親戚們的關系是不是也就完了？
親戚之間，為了錢鬧掰，實在是太常見的事情了。
別說五十萬，五千塊錢都足夠讓兩家人老S不相往來。
要是因為我，導致我爸媽和這些親戚都不來往了……
安靜幾秒，我大舅媽突然開口了。
「我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們家不要這五十萬。」
「去年我爸有病，小妹沒用我張嘴，就給我拿錢，讓我啥時候有了啥時候還，我要是為了五十萬幫著趕文文走，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大舅媽說完，二舅媽也說：「我生孩子，還是小妹給我伺候的月子，一點委屈沒讓我受，這情我領她一輩子。」
「五十萬我們家也不要，你們留著給你家兒子娶媳婦吧，指著這孩子自己找，我看難啊。」
被打得鼻子出血的沈天賜狠狠瞪了二舅媽一眼，敢怒不敢言。
每家能拍板的都紛紛表態，
不要這五十萬。
養父母一家徹底傻眼了。
眼看著今天是帶不走我了，他們圖窮匕見了。
「行，你不和我們走，那就把我媽的遺產吐出來，那是留給你弟弟的，你和我們家有什麼關系，憑什麼給你？」
大家一聽，瞬間明白了，原來非要我回去，是惦記上我手裡的遺產了。
我面不改色地說：「就憑姥姥遺囑上寫了送給我的。」
「那是因為她不知道你不是她親生的外孫女！！」
養母摔了手邊的茶杯，「鳩佔鵲巢，你好意思嗎？」
「姥姥當然知道我不是她親生的啊！」
我盯著養母，「你不是她領養的嗎？就算我是你親生的，也和她沒血緣關系，我是不是你親生的，又有什麼區別？」
「再說，她生病的時候我去看她，
你不去，還說她身上有味道，她不喜歡你，不給你留遺產，很正常啊。」
養母：「……」
養父和沈天賜都震驚地看著她。
是的，養母根本就不是姥姥親生的，這是姥姥親口和我說的。
養母也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但她沒對任何人說過，就連自己的老公和兒子她也瞞著。
姥姥說，養母進了家門以后，她就一直在努力教好她，但這個孩子就是教不好。
虛榮，做作，極端自負的同時又極端自卑，感情淡漠，只看利益。
養父是姥姥能給她找到的最好的歸宿，她多次被養母傷了心，養著她到出嫁，已經仁至義盡了。
養母這下徹底沒了讓我還錢的理由。
她氣急敗壞，抬起手，想給我一巴掌。
結果我老舅揪著我的衣領，
就把我拎到身后去了。
老舅冷臉看著養母，「文文是我家孩子，你敢動我家孩子一下試試？」
其餘的親戚們也都圍上來，護在我身前。
剛才按著沈天賜打的幾個小孩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邊嘀咕一邊偷看他。
「媽，要不，咱們走吧，這裡好髒，好臭，我不想在這兒待了。」
沈天賜故作鎮定地對養母說。
但其實冷汗已經流了出來。
養母看著養父，等著他說句話。
可是，還沒等養父說話，我媽先出聲了。
「哎呀，我咋感覺有點問題呢。」我媽看看養父，又看看沈天賜，「你是個大餅子臉，這孩子怎麼是個驢臉？你是個金魚眼睛腫眼泡，這孩子眼睛怎麼小的和蒼蠅屎似的？你自己看看對勁嗎？」
然后,她又看向我，
很慈愛地說：「還是我們文文會長,這小瓜子臉,小白皮膚,隨我。這大眼睛雙眼皮,小高鼻梁,隨你爸。」
被我媽這麼一說，養父的臉更黑了。
他也不知道是怕挨打,還是想回去處理自己的家務事。
一手拎著養母，一手拎著沈天賜，假裝很有派頭，但其實狼狽地跑了。
看著他們的車開出去，大家安靜幾秒,然后七嘴八舌地開始說話了。
「這家伙，老狗熊精真能作妖啊。」
「媽你把壓歲錢給我啊……我要買皮膚。」
「媽給你存著，你趕緊和你姐玩去吧，買啥皮膚,我看你像皮膚。」
「大姐夫,今天咱倆必須喝盡興。」
「冬啊,找對象了嗎？都快四十了咋還不找呢？」
「⽂文啊,
找對象了嗎，都二十多了咋還不找呢？」
「你們幾個⽼爺們屁股別那麼沉，起來幹幹活兒,老李去把鞭炮先找出來！」
13
過了⼀個⼈生中最開心的新年,我收獲了三斤⾁，好多紅包，還有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姥姥的遺產到⼿之后,我捐了⼀部分給福利院，剩下的存起來⼀部分，⼜在我們鎮⾥開了一個農家樂。
小投資,規模不大，主要是我好吃懶做的，不適合上班。
我家裡親戚有幹淨能幹的,想賺錢退休工資的，都被我媽安排進來了。
我不怕發生什麼糾紛,因為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靠譜的女人。
她成了我的總經理,把我的小農家樂管理得是井井有條,蒸蒸日上。
我想，如果她沒被家庭和責任留在農村，恐怕早就有一番作為了。
我和她說了這件事，她哈哈⼤笑。
「現在也不晚,文⽂農家樂以后開成全國連鎖了,那我就是董事長！」
又是一年大年三十。
農家樂歇業一天,專⻔用來招待親戚。
還是⼀樣的流程，打掃衛生，做飯,發紅包，喝酒吃飯,守歲發紅包。
我躺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燃放的煙火，情不⾃禁地扯著嗓子唱：
「大東北～是我滴家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