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号:
在時謙碰到我一瞬間,我下意識後退躲開。


「沒關系,我腿上沒傷,可以自己走。」


在經歷一系列誤解孤立偏見後,忽然間有人開始對我好。


我反而不適應。


時謙不再勉強,安靜地走在我後面。


片刻,我聽到身後艱澀的聲音。


「意意,你是不是很怪哥哥?」


我知道他對我做過的那些事都是劇情的安排。


但這句不怪,我是無論也說不出口的。


時謙的車就停在馬路邊,我沒必要再矯情在這個荒郊野嶺拼死也要打到一輛車。


程逾白正在路邊,緊抿著唇。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他視線落在我肩膀處衣服被劃破而裸露出的皮膚上,脫下外套就要披在我身上。


「別想太多,我隻是看不慣你這幅慘狀。」


我抖了抖,將外套抖落在地上。


一眼沒看陰沉下臉的程逾白,上了副駕駛。


「姐姐居然活下來了呢。」


蘇呦呦靠在後座上,語氣不陰不陽。


她悠闲的態度,

顯然是還不知道劇情即將被改寫。


她手中馬良的筆早已失靈。


12


程逾白和時意陸續上車。


時意脫下外套,發動車子。


20 分鍾後,蘇呦呦兀地出聲。


「時謙哥,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呀。」


時意聲音很淡。


「嗯,意意受傷了,先去醫院。」


蘇呦呦愣住。


我饒有興致地透過後視鏡欣賞她的驚愕。


「那,那時謙哥,你靠邊停,把我放下來吧。」


「我今天有點嚇到了,想先回家。」


「你先送姐姐吧,我自己一個人打車回去就好。」


她是偽裝乖巧的一把好手。


但我也終於不用撒潑發脾氣了。


時謙沒說什麼,但他立刻剎車靠在了路邊。


「那下車吧。」


蘇呦呦再次錯愕得說不出話。


她沒動,隻是求助地看向最愛她的程逾白。


然而程逾白隻是看著我欲言又止。


幾秒後才問。


「你受傷了?」


蘇呦呦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形容了。


空氣詭異地安靜。


我轉頭看著後座呆若木雞的女生。


「不是要下車嗎?」


「還是說,你本來就沒打算下,隻是說說而已,為的是讓時謙先送你回家?」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蘇呦呦的面具一點點破碎。


「姐姐,你,你說什麼呢?」


她騎虎難下,最終還是選擇了保全小白花的外表,紅著眼下了車。


時謙的神情沒有一絲波動,再次啟動車子。


我從後視鏡看,蘇呦呦的身影越來越小。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棵沒媽的野草。


離開女主光環的蘇呦呦。


現在看來,不過蠢貨一個。


……


時謙剛停到醫院門口,他就也跟著解了安全帶。


「哥……我陪你去吧,你掛號拿藥一個人都不方便。」


程逾白語氣狀似隨意。


「我剛好也順路看個朋友。」


我沒有答應。


「我一個人可以的。」


時謙的語氣有些急促。


「你受了那麼重的傷,一個人怎麼……」


我平靜地打斷他。


「可以的。」


「落水那次住院,比這次還嚴重。但從住院來每一次做檢查,都是我一個人去的。」


我看著和我眉眼相似的男人。


「時謙,我真的不需要你。」


在這一刻,我真的有些相信血脈相連這句話。


因為我好像感受到了時謙的難過。


程逾白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情緒復雜。


我包扎好離開醫院後,徑直回了學校。


我本來已經打聽到持有表白牆的號的人了。


隻是因為上山耽誤了。


奶茶店內,我對面坐著「表白牆」。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匿名投稿的人是誰。」


女生一臉嚴肅。


「為什麼?」


她推了推眼鏡。


「因為我收了她的錢。」


我被她的直白震得大腦短路了一秒。


「那我給你對方的雙倍。」


女生鎮定地調出二維碼擺在我面前。


「那支付寶吧。」


我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還是掃了錢過去。


錢到賬的下一秒,

我耳邊就響起了意料之中的名字。


「音表的蘇呦呦。」


「我把截圖給你看。」


她甚至很嚴謹地留存了證據。


我同時按下手機上的錄音結束鍵。


蘇呦呦用了最低級的收買手段。


她不知道嗎?


能被錢收買的人,也能被再度收買回去。


13


當我公開投稿,將證據列舉在表白牆,蘇呦呦被千夫指的時候。


她才後知後覺,在家堵住我。


「你是不是都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麼呢?」


我眨了眨眼。


「比如你自以為自己是天選女主這件事。」


蘇呦呦瞬間跌坐沙發上,不可置信。


我欣賞著她瞬息萬變的表情,看著她又強裝鎮定地笑了笑。


「既然你知道,就該明白自己的定位,跟女主作對的下場是什麼你清楚吧?」


我闲散地吃著手裡的薯片,笑眯眯地看著她。


「女主,你還不知道你的世界崩塌了嗎?」


看著她倉皇灰敗的神色,不禁湧上一股快意。


「劇情分崩瓦解,再也不會有人受你的影響。」


時謙剛好從公司回來,剛進玄關蘇呦呦就立刻恢復常態,像個小鳥一樣跑了過去。


「時謙哥,我想搬出去住……」


她怯生生地拉起時謙的袖子。


「姐姐似乎還是接受不了我……」


蘇呦呦急於用時謙的態度向我證明,她依然是女主。


的確。


時謙是最合適的人選。


如果沒有劇情操控,他甚至不會心平氣和地跟蘇呦呦說話。


他是變化最大的人。


「這樣?」


時謙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那你就滾出去,別再礙她的眼。」


蘇呦呦手脫離垂下,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她不死心,依舊追問。


「時謙哥,你不是說會把我當親妹妹一樣嗎……」


時謙輕笑了一聲。


「難道不是因為你之前在我面前偽裝得太好?」


「聽著,我妹妹隻有時意一個。」


「現在,我們來算算你陷害我妹妹這件事。」


蘇呦呦似乎太融入角色了。


她學著某些古早瑪麗蘇小說女主的做法。


心灰意冷地跑到二樓臺階最高處。


「時謙哥,是不是我從這跳下去,你就能原諒我呢?」


她很酷地做到了眼尾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希望到時候,你能把以前溫暖我整個世界的時謙哥還回來。」


時謙有條不紊地解著大衣,像是根本沒聽見。


不知道是她之前控制劇情導致的反噬,還是現實世界本就具有荒誕性的。


保姆提著拖地的水桶從她背後的雜物間出來,水桶隨手放在地上。


搖晃出不少水來。


本來就站在臺階邊上的蘇呦呦因此一滑。


「啊!!」


順著樓梯滾了下來。


時謙抬頭確認了一下角落的監控,再不緊不慢開口。


「報 120。」


這才是真正的時謙。


我冷眼看著地上四仰八叉的蘇呦呦,不免背脊發寒。


自始至終,壓迫我一次次被陷害的不是毫無智商可言的蘇呦呦。


而是劇情走向。


當徹底脫離後,

蘇呦呦輕易地被任何人碾壓在腳下,反而更能說明情節壓制的可怕影響。


……


醫院的診斷結果是蘇呦呦鼻梁骨斷裂無法修復,同時大腦神經受了刺激。


時謙對此回復是:「沒錢看病。」


蘇呦呦生命安全沒有受到任何威脅。


所以,很快就被扔了出來。


而她的小三媽媽,也被停了所有卡。


時謙的打算是,徹底接手老爺子的股份後,再把她扔出去。


14


我回學校時,碰到了在校門口徘徊的蘇呦呦。


她鼻子上的紗布都沾染上了灰,顯然是幾天沒換。


她並沒有注意到我。


嘴裡默念著:


「沒關系,隻要和程逾白在一起,我就永遠是女主,坐擁一切的大結局不會改變。」


「我應該去找他……」


這麼想著,我走到了寢室樓下,就看到程逾白。


「是我誤會你了。」


他難得承認。


我甚至一秒的停留都沒有,就繞著他離開。


但還是立刻被扼住手腕。


「你要無視我到什麼地步?


程逾白語氣不耐。


「你有氣可以衝我發,但是時意,別當我是空氣。」


我登時扯回自己的手,不停蹭著接觸過他碰過他的地方。


他緊緊盯著我的動作。


「你什麼意思?」


「嫌你惡心。」


這是這麼多天,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甚至覺得你比蘇呦呦還要惡心。」


就算脫離劇情,我也根本釋懷不了他拿視頻威脅我的事。


程逾白緊握住手上迸起的青筋,說明他快要壓制不住怒火了。


但很快他也隻是沉沉呼了口氣。


「視頻我根本沒有留存,當時為了說服你編的。」


我輕嗤一聲,沒接話。


「要是留了,我不得好死行嗎?」


「時意,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說句話,我已經道過歉了。」


我沒有猶豫地,一巴掌揚到了他臉上。


「你道過歉了,嗯,然後呢?」


眼淚滑落。


「程逾白,你根本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


有時候,發泄也是一種變相的服軟。


例如,此時的程逾白就是這麼認為的。


他沒去計較那一巴掌,反而將我攬進懷裡。


「我錯了,時意我真的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這段時間都不像我自己了。」


「我保證再也不會……」


他沒說完的話被跑來的蘇呦呦打斷,將我拯救出這個反感到極點的懷抱。


「逾白哥,你在幹什麼!」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可怕,紗布底下是平的,整個面部看起來像是凹了進去。


「你不是喜歡我嗎?」


程逾白偏過頭,神情厭煩。


「我沒說過。」


「況且——」


他諱莫如深地注視著我。


「我似乎有喜歡的人。」


真離譜。


現在的世界就像是顛倒了過來。


我吸引來蘇呦呦的目的達到了,便收起裝模作樣的眼淚,轉身離開。


對程逾白的試探恍若未聞。


順勢抖了抖衣服,像是掸掉程逾白留下的痕跡。


身後是此起彼伏的哭鬧聲。


我知道,蘇呦呦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程逾白的。


13


在很長一段日子裡,我像個普通大學生那樣,過回了正常生活。


直到程逾白處理好蘇呦呦,疲憊地出現在我面前。


「別走,時意。」


「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蘇呦呦發瘋鬧到了程家本家。


所有親戚都知道了程逾白招惹了個瘋子,他由此成了程家最抬不起頭的笑柄。


程父大怒,逼著程逾白出國留學。


表面上是出國留學,實則是他被程父放養了。


程氏不再留有他的位置。


我不由得好奇。


「蘇呦呦怎麼樣了?」


提到她,程逾白神情更為嫌惡。


「她徹底瘋了,嘴裡總是不停重復什麼天選女主這種瘋話。」


「你哥不讓任何精神病院收留她,她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街道乞討吧。」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並打算某天去探望探望。


考慮要不要送她乞討用的一個趁手的碗。


程逾白深深地看著我,輕聲開口。


「走之前我隻是想來告訴你,之前未說完的話。」


我立刻就聽懂他的意思。


緊了緊手裡的書,無奈一笑。


「我求你別惡心我。」


我挑著最傷人的話說。


「你一個程家的棄子,現在跟我示好,是想傍上時家嗎?」


他顫了顫唇,眼底有痛色。


那句告白,程逾白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看著他離開時失魂落魄的背影,我不禁松了口氣。


也許未來,我都見不到程逾白了。


現在我已經很難想起來喜歡程逾白的感覺了。


也許從一開始,我也隻是在劇情操控下被動喜歡他而已。


隻是情節需要。


但時謙不一樣。


先前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問我今天回不回家。


後來我不耐煩了,直接不接。


他便也沒再打來。


但學校食堂的飯變精致了,女寢也忽然裝上了空調,圖書館的一切設施也換了新的。


是時謙的手筆。


他甚至還親自出面幫我二度澄清謠言。


一點點以實際行動贖罪。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徹底原諒時謙。


就目前而言,我依舊沒有釋懷。


某一天裡,那道清冷的聲音久違地再次響起。


「世界新秩序已構建完畢,請您選擇是否綁定大女主系統,開啟您的開掛人生。」


我嘆了口氣,「否。」


對方終於顯露出些情緒。


「我能問問原因嗎?」


我隨口答:「因為我六級還沒過。」


系統自此消失。


「賭逾白哥先救你還是先救我?」


「(我」我又恢復到原本的生活。


抱怨課表的不公,爭取獎學金、聊聊八卦,再和室友玩笑著內卷。


與此同時,世界的某個角落,也許正有個女孩子接受了大女主系統。


她是一個信念感很強的人,會很順利地拯救自己,反殺惡人,最終站在她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頂端。


她會做得比我好。


我清楚地知道我並不適合這個系統。


我隻是個連早八都會遲到的人。


但我依舊熱愛我現在的生活,滿足現狀。


無論是爽文大女主還是團寵文的萬人迷女主,都不該去以一個簡單的設定將我定義在這個框架裡。


因為。


我自成書。


(全文完)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