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待我親如姐妹。
可她要嫁太子,卻要把我嫁給S豬的屠夫。
聽聞那屠夫面若羅剎,粗鄙不堪,已接連打S兩任妻子。
小姐笑盈盈地看著我:「新月,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姻緣,你可千萬要珍惜。」
我無奈認命,卻不想那日屠夫迎親的儀仗竟比太子還要隆重。
1
我七歲時就被賣到了丞相府,成了相府大小姐姜若煙的貼身丫鬟。
小姐待我極好,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帶我一起,就連吃食著裝也比旁人好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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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羨慕我,認為小姐待我親如姐妹。
一開始我也這麼覺得,把小姐當成了自家妹妹。
可後來才知道,總歸是不一樣的。
剛進府時,夜裡餓得厲害,我偷偷吃了一塊小姐吃剩的點心。
第二天嬤嬤知道了,罰我一日不許吃飯。
她說:「主子賜給你的,你可以要。可若是主子沒開口,即便是主子不要的,你也絕不可沾染半分,知道了嗎?」
我哭得稀裡哗啦,把這事記進了心裡。
後來冬日大雪,小姐拉著我去院子裡玩雪,結果當天晚上她便發了熱。
姜相知道後,讓我在雪地裡罰跪,他一臉嫌惡地看著我。
「不知尊卑的東西,連主子都照看不好,要你有何用?」
「幸好這次若煙沒事,我便隻罰你跪這一晚,你好好反省!」
寒風呼嘯,雪花紛飛。
我全身都湿透了,那寒氣直往骨子裡扎。
眾人在我身邊來來去去,卻沒人敢多看我一眼。
我不知是怎麼熬過的那晚。
隻知道那天過後,我再也不敢把小姐當成妹妹了。
2
伺候小姐久了,我也更加得心應手。
小姐性子活潑,天生愛玩愛鬧,也不愛管教,所以最是討厭讀書。
她唉聲嘆氣:「世間人人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我附和道:「小姐說得對。」
她繼續道:「我爹就是為了折磨我,讀書根本沒什麼用!」
我點頭:「小姐說得對。」
她又道:「我隻要找個好郎君嫁了不就行了?」
我打了個哈欠:「小姐說得對。」
小姐瞪了我一眼。
我忙真心實意地補充道:「不過老爺也是為了您好,多讀點書總是好的。」
小姐收回目光,對著銅鏡擺弄起頭上的珠釵,隨後又淡淡看了我一眼。
「新月,你倒是也隨我讀了些書,不然你來告訴我有什麼好?」她嗤笑一聲,「難不成你還相信讀書能改變你的命運?」
我低下頭,捏緊了手指。
她那麼不屑的東西,卻是我的心之所向。
我愛讀書,也很珍惜這個讀書的機會。
少時整個村子也隻有一家人送小孩讀書,為的也不過是能認兩個字,大了之後去城裡做工,不用在土裡刨食。
我是羨慕他的,他依舊有著改變命運的機會。
可我不一樣,我入姜家籤的乃是S契,若無意外,我這輩子到S都隻是一個奴才。
我的命運是被別人決定好的。
3
小姐還是不敢明著忤逆姜大人,每次逃學時,都命我裝扮成她,幫她遮掩。
小姐神採奕奕:「新月,你幫我,我以後也會對你好的,這府中上下的管事小廝,你想嫁誰便嫁誰。」
我頓了頓,點頭答應下來。
其實我誰都不想嫁,這府中上下的管事小廝哪個不是奴才。
奴才嫁給奴才,生下來的孩子又給人當小奴才,何苦呢?
我隻想放籍出府,從此不再為奴。
可我沒得選。
小姐逃學的事還是被發現了。
姜大人得知後,罰了小姐抄書十遍。
而我被罰打了二十大板。
小姐來看我,卻隻看了一眼,便捂著鼻子走遠了。
她皺著眉道:「你也太不小心了,以後也不用你幫我遮掩了,快把傷養好吧!」
說完她放下一瓶藥膏,轉身離去。
我心中酸澀不堪。
這麼嚴重的傷,若沒有藥膏,必定是傷口潰爛,S路一條。
可罰也好,賞也好,做奴才的是S是活,向來隻是主子的一念之間。
我拿起藥膏,咬牙塗在傷口上,疼得全身發抖,冷汗直流。
卻聽到小姐在門外嘟囔:「看她這樣是不能給我抄書了,果然不能指望這些奴才,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4
我養了半個月就又回去伺候小姐了,正巧趕上重陽節小姐去靜心寺上香。
卻沒承想,回程途中遇到了一個重傷昏迷,渾身是血的人。
我有些遲疑:「小姐,他好像還活著,要救嗎?」
小姐撩起車簾,看了一眼那人身上的粗布麻衣,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怕不是哪來的難民吧?賤民一個,髒S了,救什麼救,還不快走。」
馬車很快繞過那人,我隻匆匆回頭看了一眼,隻覺得他有些可憐。
回到府裡,小姐用過飯便午歇了。
我回到屋裡,隻覺得傷口又痛又痒,換藥時卻又想起了路上那人。
隻覺得與我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思來想去,我還是冒險將那人拖到了城外的破廟,給他上了些藥。
看到他那張被血汙掩蓋,卻不失俊秀的臉,我心中掙扎片刻,把那瓶藥塞進了他懷裡。
輕聲嘆道:「眾生皆蝼蟻,你我都一樣,我能做的隻有這些,接下來就隻能靠你自己了。」
我起身要走,卻被那人拽住衣角拉了個踉跄,一下摔倒在地,正好又撞到了屁股上的傷口。
我頓時疼得眼淚直冒,心裡又是生氣,又是心酸。
我自己傷都沒好,還可憐別人,自不量力跑來救人,可救了人,卻反倒傷了自己。
難怪世人常說,千萬別當好人,因為好人是沒好報的。
我站穩了身子,轉身看那人竟還扯著我不放,當即對著他的手就是一腳,踩得他眉頭緊皺,手上也留了個腳印,紅成了一片。
我心理平衡了,氣也消了大半,蹲下身用手一下一下點著他的額頭:
「我救了你,你竟然還恩將仇報?」
「你留我有什麼用?說了我已經盡力了!」
「萬般皆苦,唯有自渡,人啊,還是要靠自己努力活下去才行!」
說到這兒,他的手才松開,抱住了自己,看上去還帶著幾分委屈。
我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了。
我不過是一個小丫鬟,能幫他這麼多,我已經仁至義盡。
再幫下去,倒霉的就是我自己了。
這年頭,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5
我很快就把這事忘到了腦後。
卻不想一個月後,太子蕭景衡上門求見小姐,還帶來了許多禮品。
小姐有些茫然,但還是興高採烈地跑去見。
話說我也還沒見過太子呢!
我興衝衝地跟在小姐身後跑去見,卻在見到太子的那一刻愣住。
這個太子我曾見過的。
他的面容分明就是我那日救的那個人。
我呆呆地看著太子朝小姐遞過去一個藥瓶,那上面清楚地刻著姜府的標記。
「姜小姐,重陽時我遇刺重傷,多虧了姜小姐出手相助,救我於危難。」
「我心中不勝感激,特來道謝,也趁此機會將此物物歸原主。」
小姐愣了一下,立馬不動聲色地接過藥瓶,觀察片刻後側過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心跳如鼓,連忙低下了頭。
小姐輕蔑一笑,回過了頭。
看向太子時,臉上已經升起紅暈,眼神裡還帶著幾分羞怯。
她柔柔弱弱道:「殿下不用客氣,臣女那日也不知是殿下,隻是做不到看到他人重傷卻置之不理罷了。」
「姜小姐果然心地善良。」
聽聞此話,太子語氣更加溫柔,好像瞎了眼一樣,眼中也隻有小姐一個人的身影。
完全看不到站在小姐身後我這個真正的救命恩人。
太子走後,小姐把我單獨叫到了屋裡。
她單手把玩著藥瓶,語氣玩味:「我說那天午歇醒來怎麼沒看到你,沒想到你去幹了件了不得的事。」
我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小姐,奴婢知錯。」
「錯?你錯在哪?」她伸手將我扶了起來,「你可是幫你主子我找了一樁好姻緣吶!新月,你說說,想要什麼獎賞呢?」
聽著她溫柔的話語,我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
若是小姐將我打罵一頓,這事就算了結了。
可如今她這副態度,卻是擺明了不能善了。
見我沒回答,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不如我也給你找一樁好姻緣如何?」
「就像我之前說的,新月呀,府中上下這麼多管家小廝,你想嫁誰呢?」
6
我清楚地知道小姐是在提醒我。
其實不用小姐提醒,我也知道,太子身份何等尊貴,我連配一個管家都是高攀,又怎麼能配得上太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抬起頭來。
「奴婢誰都不想嫁,懇請小姐放奴婢出府,奴婢願回到老家,一輩子不再入京。」
「你要走?」
小姐歪著頭,困惑地眯起眼睛。
我點了點頭,卻見小姐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懷疑。
她嘆了口氣,看似可惜,實則帶著警惕:
「新月,你跟了我這麼久,我怎麼舍得讓你走呢?」
小姐果然還是放心不下我,怕我去找太子說明真相,便時時把我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監視著。
其實我並沒有這個打算。
一是因為太子眼瞎,救命恩人都能認錯。
二是因為就算太子知道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又能如何呢?
說不定等他記起我踹了他一腳,他還會報復回來,再來上二十大板,我身體可真是吃不消。
在那之後,太子開始頻繁約小姐出門。
而我作為背景板,簡直樂在其中,又能出門玩,還能偷懶,這是雙贏啊!
她與太子逛街聽戲,我在樓下嗑瓜子。
她與太子遊湖煮茶,我在岸上打水漂。
她與太子郊遊踏青,我在一旁生火烤魚。
可惜我高估了我自己,一股黑煙直往兩人的面門衝去。
「咳咳咳,新月你……」
小姐瞪了我一眼,剛想罵人,看到一旁太子還在,又忍住了。
她用手帕沾了沾被燻得水汪汪的眼角,看向太子:「殿下,你還好吧?」
「我沒事。」太子說完看著我笑了,「不過姜小姐的這個丫鬟還挺有意思的。」
話音剛落,小姐銳利的眼神就像刀子一般扎了過來。
「新月,再去撿點柴火過來。」
小姐終於意識到我很礙事,把我打發走了。
走到樹林不遠處後,我才松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便是惆悵,因為太子那一句話,我回去怕是又要受罰了。
可是憑什麼呢?
那個瞎眼太子甚至都不記得我的名字。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隻不過因為我是奴才,所以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可又有誰想當奴才呢?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瘋了一般踹著眼前那棵樹。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這位姑娘,能不能別踹了,再踹我就要掉下來了。」
7
我被嚇得一個踉跄摔在地上。
剛想抬頭看,就看到一個人影摔在我面前。
那人衣著樸素,看模樣輪廓大約二十出頭,面相俊秀且儒雅。
他朝我伸手:「拉我起來。」
我翻了個白眼:「你沒看見我也摔了嗎?」
「看見了。」他點頭,隨後理直氣壯地道,「可是,是你害我摔下樹的。」
我咬了咬牙:「那還是你把我嚇得摔倒的呢!」
場面一時變得沉寂。
我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四目相對,可片刻後他還是敗下陣來,移開了目光。
他嘆了口氣爬了起來,又朝我伸出了手。
「你這個小姑娘怎麼這麼要強?」
「關你屁事。」
我揮手打掉他的手,自己爬了起來。
他眼神流露出幾分錯愕,很快又笑了起來:「嘖,還挺兇。」
我又白了他一眼,懶得理他,直接繞過他,開始在樹林裡撿起柴火來。
那人卻陰魂不散地跟了上來。
「小姑娘,看你這打扮是哪家的丫鬟吧?」
「一個人來這裡做什麼?」
「你就不怕遇到野豬嗎?」
實在沒想到他話這麼多,我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遇到野豬也比遇到野鴨好。」
他愣了愣:「野鴨?哪裡有野鴨?」
我挑了挑眉,將手指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