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局後,我坐在庫裡南裡看見單薄、臉色難看、衣著簡單的林沁扶著肖瑾燃上了出租車,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我度假回來,聽人報告過他們的消息。
聽說林家父母因為丟臉提前退休搬了家,林沁沒辦法繼續完成學業但還是留在肖Ṱṻ₍瑾燃身邊陪著他創業,後來圈子裡的好友還問過我,要不要繼續給他們找麻煩,我拒絕了,有著挪用公司資金給三兒花的名頭再加上科技圈的日新月異,肖瑾燃再也不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注定了和林沁走另一條貧苦的道路,走到這一步就算了吧。
一隻手橫過來,握緊了我的手,笑著說:「在看什麼?」
我側臉,看著副駕駛的男人,回握住他,十指緊扣,滿臉幸福:「看你。」
男人蕩起燦爛的笑,肖瑾燃說得不錯,年輕的人確實夠鮮活、刺激。
肖瑾燃番外
1
肖瑾燃一眨眼就看見了被人圍住的黎諾懿,一身高定套裝,舉手投足間更顯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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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遊刃有餘地應付著身邊那群談論上億投資項目的大佬們,那個圈子是自己再也沒法進入的層級,兩個人終究是活成了兩個世界。
兩年多不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公司上市敲鍾,而他也隻是在人群中默默地看著而已。
此刻再見面。
他低頭了下自己早已不合體的西裝,還是 3 年前的款。
苦笑一下,收回視線,來不及有多餘的想法,轉頭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個可以為新公司投資的人。
兩年多前,在瑾諾科技上市前夜被踢出局後重新創業,成立了如今的新成科技,可惜如今的公司沒了資源和創新有競爭力的產品舉步維艱,再沒有投資不超一個月就會關門大吉。
3 年前自己瞧都不瞧的投資商成了現如今的救命稻草,為了幾百萬的投資喝了一杯又一杯。
「肖總,要是你之前的瑾諾科技,別說 200 萬投資,就是讓我出個 1000 萬能參與一下,我都雙手奉上,可如今的新成,還是算了吧。」
「李總,我能做大瑾諾,也一定會做大新成,你現在投資一定會有回報的。」
唯二還願意和肖瑾燃搭搭話的李總不等肖瑾燃說完,搖搖頭走開了:
「肖總,現在投資圈都不看好新成,你還是再想想出路吧。」
ṭŭ₂肖瑾燃身邊的另一個投資圈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善意勸道。
肖瑾燃點頭道謝,他也知道目前的現實,可還是不甘。
酒會已進入尾聲,自己又要無功而返了。
他尋求投資的飯局參加了一個又一個,之前被小懿養好的胃病又犯了,疼痛席卷了全身,他按著胃部走向了衛生間。
剛到門外,衛生間的談話聲傳了出來:
「現在肖瑾燃真是可憐啊,被趕出瑾諾後是真的不能東山再起了。」
「現在的新成產品不行,他在科技圈、投資圈的名聲那麼臭,誰能投資啊。」
「都是自己種下的果,黎諾懿多厲害啊,他還敢出軌,現在還能在這個圈子露面就是人家留了情面。」
「成功的男人有幾個沒有壞心思的,可那都是家裡紅旗能掌控的,他這個,真是不自量力了。」
「哎!看來林總頗有心得啊,哈哈哈。」
衛生間的談話一點點走歪,可是這些對他的議論早已讓肖瑾燃習慣。
談論的幾人出來,看見臉色蒼白的肖瑾燃,也知道剛才的談論被聽見了,如果是 3 年前,大家早就小心翼翼地道歉了,可如今也是微笑著走開。
2
肖瑾燃走回宴會廳的時候,廳內已沒了人,他摁著還在疼的胃部下了樓。
林沁等候在大廳,看見肖瑾燃出電梯,匆忙地走了過去:
「有拉到投資嗎?」
「沒有。」
「怎麼還沒投資啊,公司已經撐不下去了,家裡也沒錢了,當初你怎麼就被黎諾懿下套趕出公司了呢,明明馬上就上市了,也不至於這麼窮。」
林沁沒有看見肖瑾燃的不舒服,碎碎地抱怨著,這兩年從高處落下的差距早已磨沒了偶像的濾鏡。
「林沁,我胃疼。」
記得剛成立瑾諾科技時,自己也會周轉在各個酒局,但小懿總會陪著或者準備好養胃的藥或者吃的,後來公司穩定後又找了厲害的中醫調理,親手做藥膳。
「你的胃都是老毛病了,一會吃點止疼藥吧。」
如今的林沁也隻會說吃止疼藥,曾經的慕儒變成了敷衍。
兩個人坐上了出租車,肖瑾燃的車早已賣掉來支撐開銷。
臨上車時,他看見了坐在庫裡南裡的黎諾懿,她的身邊有了新人,她看著那個男人眼裡有光,而之前她這樣看著的人是自己。
不知是因為看到剛才那一幕心裡的嫉妒使然,還是出租車裡潮氣夾雜著汗味,或者是胃部不適引起的,嘔吐感襲來。
看著肖瑾燃要吐的樣子,出租車司機大聲說著:「不要吐在車裡啊,吐了要加錢。」
林沁趕忙從包裡掏出了一隻塑料袋遞給了肖瑾燃,肖瑾燃看看塑料袋,又看了看皺眉面帶煩躁的林沁,努力壓下了嘔吐感,將頭轉向了窗外,拿著塑料袋的手緊緊握著,露出了青筋。
駕駛座的司機還在小聲地念叨:「還以為從這出來的都是大老板、有錢人呢。」
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車窗,啪啪聲很是響亮。
身旁的林沁不斷地抱怨著:「兩年了,公司負債累累,本來以為你還能再創造一個瑾諾,結果什麼都不是,還負債那麼多,還不如當初那些錢投資點別的呢或者買房子,弄得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真是……為了你,我大學不能讀了,陪你吃了這麼多苦,什麼都沒有……我都快兩年沒買過衣服了,吃穿都得算計著來,我也剛 20 多歲啊……」
小聲的抱怨和嗚咽讓本就窄小的空間更加壓抑。
「不是你自己選的路嗎,當初是你主動找上的我,忘了嗎?」
這樣的抱怨早不是第一次了,以前的每次肖瑾燃都會默默承受,可這一次,他不想一人忍受了,發了火,聲音陰沉,嘲諷又滿含怒意地看著林沁,讓她打了個寒戰。
良久後,肖瑾燃才又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3
是怎麼走到如今的境況呢。
肖瑾燃握緊的右手用力地捶了下身旁的座位,散不出心中的鬱悶。
他和黎諾懿走過了 11 年,大學的第一眼,那個看自己出糗的女孩就入了心,她的自信大方吸引著他全部的視線,可他內心深處有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自卑,所以即使喜歡也在等著她的主動,確保了她對自己的全心付出,才水到渠成地表白。
黎諾懿很優秀,家境好,她帶著小鎮出身的肖瑾燃嘗試了許多的第一次,教會了他許多,接觸到了更上層的世界,也把兩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可以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去闖,終於瑾諾成功了,可他膨脹了。
林沁出現在他成功的頂峰,她滿眼的慕儒、小女人的依靠是黎諾懿未曾給予過的,一時讓他的大男子主義得到滿足。
他從沒想過離婚,可禁不住那雙單純的慕儒的雙眼,想著家裡有黎諾懿,想輕松了就找林沁,可他忘記了黎諾懿從不是個吃虧的主兒。
事實證明不是黎諾懿離不開他肖瑾燃,是離了黎諾懿,他肖瑾燃什麼都不是。
當初被趕出瑾諾科技時,其實黎諾懿並沒趕盡S絕,賣股份的錢足夠自己過著算計著的普通的生活,可他心中的不甘和經歷過物欲生活的林沁的一次次旁敲側擊,還是開始創業了,可惜這一次創業,沒了之前的新意、人脈資源,再加上出軌、挪用公司資金的名聲和本就日新月異的科技圈,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兩個人疲憊地上了樓,打開家門,看見一屋的狼藉,林沁本就不是一個善於打理家庭的人,之前肖瑾燃念著她年紀小,抽時間會打掃一下,可今天,是渾身的無力,他走過茶幾上堆著的外賣垃圾,無視掉沙發上布滿的洗或者沒洗的衣物Ţū⁴,步子沉悶地走向了臥室,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林沁小心地走過去,今天的肖瑾燃讓她害怕。
「你是不是胃還痛?要不要吃點止痛藥?」
「上次的檢查報告有去拿嗎?」
胃部的疼痛再不能忽視,上次的檢查讓忙碌的他忘記拿結果了。
「呃……我忘了,我明天去取。最近太忙了,我又要忙公司又要忙家裡……」
肖瑾燃閉上了眼睛,再也聽不進林沁的話,回了一句:「我自己去吧。」
4.胃癌晚期
肖瑾燃看著手裡的結果,心裡就沒怎麼驚訝,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醫生還在說著,可他的思緒早已走遠,是自己的報應吧。
他坐在醫院大廳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邊想著公司資金的緊張,一邊想著救命的錢哪裡來,對生的渴望無比強烈。
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慶幸當初黎諾懿對自己的照顧,記得當初自己還反對她購買每年幾十萬的B險,如今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現在自己已無力管理公司,新成要在支撐不住前賣掉,雖不能覆蓋外債,但必須及時止損了。肖瑾燃一點點計劃著,這次實際了很多。
林沁是在公司被賣掉後,才知道的,她一直在做著富太太的夢,那個可以重回之前物予生活的夢支撐著她陪著肖瑾燃吃苦了兩年,一朝夢碎,讓她徹底發了瘋。
「肖瑾燃!你混蛋!你不是答應過讓我過好生活嗎,你背著我賣掉公司,你是想怎麼樣?我跟著你吃了這麼多苦,你是不是個男人啊。你毀了我,肖瑾燃。」
看著眼前大哭大鬧的人, 也隻有悔恨:
「我胃癌晚期。」
一句話止住了林沁的哭鬧。
「我做好了計劃,公司沒辦法支撐了,必須及時止損。賣掉後還ṭůⁿ有一些債務,不過賣掉這個房子和我之前的B險金可以還得差不多了, 至於我的病也有B險保障, 所以, 我們算計著些找個普通工作也可以生活。」
「賣掉房子?我不同意。」
「你把我之前給你的B險合同找出來, 我要算一下。」
肖瑾燃看了林沁一眼, 繼續說道:
「房子是在婚前買的,賣與不賣是我說了算的, 但是債務是婚後的, 所以你隻能聽我的,否則你隻能背負一半的債走人。」
林沁愣在那裡, 顯然被打擊得不輕。
肖瑾燃等在那裡,給她時間接受。
「B險?什麼B險?」
呆坐了很久的林沁回神後,也隻能配合。
「就是我讓你每年去存的B險, 那是黎諾懿調研了好久最適合我們做生意這些人的險種,雖然每年十幾萬, 但現在是救命的。」
看著林沁空洞、迷茫的眼神,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不要告訴我,你沒有存。」
林沁低著頭,聲音訥訥帶著哭腔:「我不懂這些啊, 我就是覺得一年大十幾萬太貴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此刻, 肖瑾燃絕望的火氣都沒有了, 更沒了心力問錢去哪兒了。
5
肖瑾燃好想這一切是一場夢, 夢醒後他又回到 3 年前,他一定離林沁遠遠的, 一定守好和黎諾懿的家。
可惜,世間從沒有後悔藥, 每一步都要自己負責。
沒有昂貴的藥物治療,肖瑾燃沒有支撐太久,在一年後去世。
去世前,林沁心不甘地照顧著他, 為他接嘔吐物, 日夜不眠,20 幾歲的年紀沒了花的樣子。
不是感情有多深,而是怕不管肖瑾燃自己會背負一半的債務。
好在肖瑾燃還算替林沁打算。
賣掉了房子和自己私藏的理財, 還清了大半債務, 留給林沁的微乎其微。
夜黑無人時,林沁坐在出租屋的狹小床上,一會想著自己前途美好, 光鮮亮麗的金領生活,一會夢想著自己成為闊太太和肖瑾燃恩恩愛愛,可現實是沒有家可回,沒有人可依, 每天的零工都時有時無。
一起打零工的人都遠離她,明明是花一樣的年紀神經兮兮的,時而怨毒時而迷茫空洞。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