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還在籤離婚協議書。
下一秒就回到了十八歲,他和我告白的那一刻。
看著少年明亮赤忱的眼睛,
我厭惡地說:「江遇,認識你就是一種倒霉!」
他紅了眼眶,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1
過生日那晚,我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錄音。
隨手點開,裡面是男女曖昧糾纏的聲音,混合著女人似痛苦、似愉悅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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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是騷擾短信,我正想刪了,下一秒卻渾身發冷——
「好啊,隻要你叫得比鈴聲響,我就不接。」
錄音裡男人似是輕笑一聲,聲音低沉沙啞。
是我熟悉的聲音。
無數個夜晚,這個聲音伴隨著滾燙的氣流緊貼在我耳旁。
似乎是聽見男人的話,錄音裡女人叫得更歡了。
我突然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手指顫抖地退出錄音,打開通話記錄。
幾個小時前我給江遇打了五六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卻也沒有掛斷,隻是讓鈴聲響著。
前幾天我和江遇吵架了,他已經幾天沒回家了。
今天不會下廚的我特地準備了一桌子菜,小心翼翼地打電話,想要問他今晚會不會回來陪我過生日。
我紅了眼圈,勾起一抹嘲諷地笑,
「真他媽惡心啊,江遇。」
2
我嫁給江遇,所有人都覺得是我高攀。
我們挺門不當戶不對的。
他是家世顯赫的太子爺,家裡有錢有勢還長得帥,而我家庭普通。
大家都覺得我倆遲早得分。
其實我也挺沒信心,想著跟有錢帥哥談談戀愛就算了的,壓根沒想過要進他家門。
當初江遇向我求婚時,我也沒有被那大顆到變態的鑽石迷暈了眼,反而坦白自己的家世配不上他。
我誠懇地說,「江遇,我的家庭情況不會對你的事業有任何幫助。」
而他聽見我沒有拒絕,似乎松了一口氣。
他很輕地笑了一下,「我還不至於沒用到拿婚姻當賭桌上的籌碼。」
記憶中藍天白雲,冷風呼嘯而過。
江遇低頭看我,眉眼不羈且散漫,一字一頓地說:
「周皎,我喜歡你,隻因為你是你。」
那時候我心裡一陣酥麻感。
下決心哪怕以後奔湧而來的是蒼風海嘯,我也可以無所畏懼。
事到如今,不過是一場笑話。
3
過了幾分鍾,那個陌生號碼又給我發了幾條短信。
「周皎,我是林秋。」
「江遇今晚在我這裡,他說自己不愛你呢。」
「想知道你們婚姻的真相嗎?」
我摁滅了手機,心髒有種尖銳的疼痛。
……
林秋和江遇時青梅竹馬,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大學開始交往,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分手了,林秋出國了。
江遇長得帥,人卻挺渣,他從不追人,總是女孩子主動來找他,大學時我看他換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談的時間長一點就一個月,短一點就幾天。
但林秋是不一樣的,他們談了差不多三個月,最後分手還是林秋提的。
分手後,江遇似乎又恢復到了以前的狀態,對漂亮女孩子從不拒絕,隻有我知道那是不一樣的。
我曾經在兼職的酒吧撞見江遇和他哥們,江遇在喝悶酒,一副煩躁卻無法發泄的模樣,他說:
「談不到喜歡的,跟誰談都一樣。」
然後他在談完一個又一個漂亮女孩後,找上了好學生乖乖女的我。
在他轟轟烈烈地追求下,我漸漸動了心。
……
林秋約我第二天見面,
在咖啡館裡,我見到了林秋,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跟大學相比多了幾分慵懶嫵媚。
看見她第一眼,我就愣了。
我們長相並不相似,可很多習慣卻是一模一樣。
從她進來時眉頭輕皺,眼神沒有聚焦地飄來飄去的一串小動作,到她把拿鐵咖啡表面那層鬱金香拉花劃開,與咖啡融入一起喝的模樣。
我都仿佛看見了自己。
結婚多年,江遇到底把我當什麼?
這也太荒謬了。
「好久不見,周皎。」
她跟我開口,似乎想起什麼,又笑了,「就不叫你江太太了,畢竟你們的婚姻似乎是假的呢。」
我輕笑一聲,「你還是叫吧,再假,也是白紙黑字有結婚證的。」
她挑挑眉沒說話,從包裡掏出來一沓照片給我。
照片記錄的時光從牙牙學語開始,到青蔥少年,男孩女孩一直在一起。
江遇沒有給我拍過這樣的照片,我們的合影都很少。
林秋開口跟我講她和江遇,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門當戶對,最後被棒打鴛鴦,她不得已遠渡重洋。
我冷笑一聲,爛俗而又狗血的故事。
一張張翻過,其中一張讓我的鎮定自若土崩瓦解——醫院的病房裡,林秋右眼貼著紗布,斜著眼睛大笑地瞥過鏡頭。江遇站在她旁邊,嘴角是上揚的。
這件事是在大學的時候,
林秋在德國的高速路上飛車,出了車禍,江遇坐私人飛機連夜飛過去看她。
那天晚上江遇在給我過生日。
黑暗中,我正在吹蠟燭許願。
江遇的電話卻接二連三地響起來,每次都被他不耐煩地掐斷。
我看不過去,讓他接一下。
接通後卻是林秋,
電話裡她帶著哭腔:
「江遇,我在德國出車禍了,你快來我好害怕。」
江遇眉眼冷漠,不耐煩地說,「出車禍就叫救護車,找我沒用。」
「江遇,車禍很嚴重,我可能要S在這裡了……」
話還沒說完,電話突然就掛斷了。
江遇沉著臉翻手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消息,下一秒他就站起來,拿起手機朝門口走去
我無措地看著他,眼睛有些酸澀。
「江遇,你要去哪?」我拉住他的手腕。
他的眼睫動了動,猶豫了幾秒後開口:
「乖,明天再補給你過一個生日。」
……
看見我垂頭喪氣的模樣,她揚起笑臉,
「知道他為什麼選擇你嗎?因為你是我的代替品啊。」
「還有你們的婚禮是在秋天吧。」
「是因為我名字裡有個秋字呀,阿遇說我們以後結婚一定要在秋天。」
我有點想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
江遇,你可真是個王八蛋啊。
4
江遇工作很忙,回家的時間都不固定,一個月多了有一個星期,少了就三四天。
我很難見到他。
找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書》,郵件幾天前就給江遇發過去了,他一直沒回,我不由懷疑他是不是都沒點開看。
中午又給他打了通電話,也是助理接的。
「太太,您找江總嗎?」
我說:「江遇在嗎?你讓他接電話。」
助理客氣地說:「江總現在在忙,您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轉達。」
我冷笑了一聲,「原來是在忙,我還以為他S了呢,一天天郵件短信電話都不回。」
掛斷電話,我準備去他公司,把離婚協議書砸到他臉上,質問他為什麼不籤字。
……
來到公司,電梯直通頂層。
我快步走到江遇的辦公室門口,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沒有給他回應的時間,便拉扶手推開了門。
江遇背靠在辦公椅上,應該是在休息,領帶松松垮垮系著,挽起的袖口露出線條漂亮結實的小臂。
我卻隻注意他手上沒有戴戒指。
江遇語氣冷淡。
「你來幹什麼?」
我從包裡拿出兩份文件甩在他臉上。
「你都出軌了,我離個婚不過分吧。」
江遇皺了皺眉,冷倦的嗓音微微不耐,「別胡鬧。」
「你和林秋的事我都知道。」
我故意說出來,想聽他的解釋,想讓他告訴我他們之間沒什麼,可等到的隻是長久的啞然沉默。
原來都是真的啊,我自嘲地笑了。
離婚協議書一式兩份,我都已經貼心地籤好字了,他翻了翻便扔回了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裡帶著執拗:「周皎,我不會籤字的。」
我輕聲說,「我是一定要離的。」
那便耗吧,看誰耗得過誰。
5
和江遇走到這一步實屬難料,畢竟我們一路走來都是真心實意的,沒有虛情假意的算計。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學校後街的酒吧。
我大學時周末會去酒吧兼職。
那天平常和我一起搭檔的鼓手似乎被換了。
坐在鼓手位置的人氣場很強,他的肩很寬,身形偏高且瘦,身上有種鋒銳又熱烈的侵略感,幾乎化作實質。
燈光驟然亮起。
他歪著頭,微微抬了眼。
一雙烏沉沉的桃花眼,眼尾邪氣地上挑。
僅一個抬眸就足夠有魅力,讓臺下呼聲驟然提高。
頂燈顏色變換得快,是明是暗,光每寸轉換都是美的,因為人是美的。
下臺之後,他把我攔了下來。
他笑了笑,眼眸微彎,「你好呀,我叫江遇。」
我面帶微笑,心說我臥槽。
我當然知道他是江遇,我不認識他這個人,但認識這張臉。
江遇這個名字在 A 大如雷貫耳。
他的風評不太好,談過無數個漂亮女孩情史劣跡斑斑,頻繁出現在地下賽車場和燈影迷亂的酒吧……
我總能聽到江遇的各種消息。
比如他前幾天遞給門口的小貓咪一條牛肉幹,上個月帶著自己的樂隊在音樂節拿了獎,上周和隔壁學校的籃球比賽三分球一頭一個準。
再比如,江遇行為乖張,出了名的脾氣差不好惹。
但他依舊是表白牆上的常客,因為他長了一張精致漂亮,比人偶都要俏麗三分的臉。
他說:「你唱得很好聽。」
我開口:「你的鼓也不錯。」
很平常的商業互吹,完了就該散了,可他卻依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江遇低頭看我,輕笑一聲,語氣玩味又強勢,「那以後就多多指教了。」
那天之後江遇就開始追我,動靜搞得很大。
再後來,一念心動,萬劫不復。
6
從睜眼到現在,我一直不敢相信。
籤個離婚協議書我竟然回到了十八歲。
跨年夜,零點。
兩個人在廣場上等倒數。
等到「零」的時候海灣升起浩瀚的焰火,照亮了半邊天。
一場獨屬於我的焰火。
「周皎,我喜歡你呀。」
少年的嗓音又懶又欠,十足的漫不經心,似乎隻是隨口一說。
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我抬頭,對上一雙狹長漆黑的眼睛。
江遇定定地看著我,桃花眼裡點著明亮的笑意。
很意外的是,我在裡面捕捉到了幾分緊張。
這就是十八歲的江遇,高調張揚,連追人的方式都這麼盛氣凌人。
那時候的江遇玩樂隊,打籃球,帶著校隊給學校捧回一個一個獎杯,學校裡沒人不知道他是誰,一封封情書雪片一樣飛進他的抽屜。
優秀到耀眼。
我冷笑一聲,「江遇,我不喜歡你。」
他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我討厭你,很討厭,非常討厭,認識你就是一種倒霉。」
每說一個字,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鎮定自若的神情在他臉上一片一片瓦解。
我把對二十八歲江遇的怨恨,發泄在十八歲的江遇身上。
7
江遇不愧是風雲人物,當晚就在論壇上刷到了我和他的事。
標題是「校草告白被拒」。
回帖數量很多,已經飄紅了。
我點進帖子裡,首樓還配了圖片。
盛大的焰火下,眼尾泛紅的江遇和旁邊冷漠的我。
評論區熱鬧非凡。
「wow,居然真的有人能拒絕江遇。」
「有一說一,江遇人長得真他媽帥啊。」
「妹子好像是物理學院的,可能理科生都比較冷靜吧。」
「+1,說不定人家妹子是智性戀呢,在物院有陳寂那種又帥又聰明的大神,物院女生很多都喜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