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家都沒有惡意。
我在評論區回復:
「因為江遇並不值得我喜歡。」
留完言我就下線了。
8
因為江遇的事,我最近神思恍惚。
做實驗也被導師罵了,隻能一個人留下處理數據,走出實驗室已經晚上九點了。
「Fuck my life.」
我摁下實驗樓的電梯鍵時輕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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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ck everything.」
四下無人,我又大聲喊了一句。
沒料到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
「我聽見了。」
耳邊的嗓音冷淡,我猛地一抬頭。
進來的人個子很高,眉眼驚豔,皮膚異常的白,像是從莫奈的畫裡走出來的。
陳寂,救命。
A 大物院天才多,而陳寂是天才中的天才。
我公共場合飆髒話居然讓陳寂給聽見了。
救命。
我連忙滑跪道歉:
「陳師兄對不起!」
陳寂撩起眼皮,坦然地看了我一眼:
「你又沒有罵我,不需要跟我道歉。」
我有些驚訝,陳寂雖然高冷,卻意外地好說話。
「實驗遇見了困難嗎?」
「啊……也不是……」
實驗沒出問題,是我私生活出了問題。
陳寂淡淡地說,「要是有問題可以問我。」
少年清秀的輪廓隱匿在光影裡,眉宇間有幾分傲氣,好像什麼問題都能解決一樣。
他是有驕傲的資本的,我心想。
憑借國際奧林匹物理競賽金牌保送進 A 大物理系,才十九歲就作為核心隊員隨隊奪得國際物理最高賽事金獎,平時穿著可以看出家境非富即貴,這樣的人怎會沒有驕傲的資本呢。
我狗腿地笑道:「那就先謝謝你啦,陳師兄。」
陳寂嘴角輕輕彎了彎,「不客氣。」
電梯到了一樓,目送陳寂走出去,我還在感慨他人帥心善。
「周皎,這就是拒絕的原因麼。」
背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我笑容一收。
9
江遇懶散地倚靠在牆壁上,手裡拿著一隻打火機,有一搭沒一搭咔嚓著。
我冷笑:「不關你的事。」
江遇面色很平靜,黑眸甚至友好的彎了彎。
「沒關系周皎,我會證明我們才是最合適的。」
江遇看著正常,骨子裡是有點瘋的。
我忍不住瞪他,「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現在是法治社會。」
江遇笑了起來,薄唇嘴角,眼眸溫然一彎,透著點散漫少年氣。
「對呀,法治社會,我能幹什麼呢。」
10
江遇的話讓我膽戰心驚。
按江遇的性子,他不會找我的麻煩,卻會去找陳寂的麻煩。
於是我提前跟陳寂說好,讓他有事聯系我。
結果陳寂沒等來麻煩,意料之外的事先來了。
我周末兼職完被一個小混混糾纏上了。
男人皮衣紋身,一副流氓像。
「美女,要不要和我去玩會兒。」
馬路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
我有些不安,一聲不吭,轉頭就要跑走,卻被他拉住了手腕。
皮衣紋身男人笑了起來,「跑什麼啊。」
聽見他的笑聲,我頭皮發麻。
正想大喊救命。
一聲巨響在我們身後炸開。
回頭,賓利被一輛邁巴赫撞的稀巴爛。
我的尖叫卡在喉嚨裡。
哪來的瘋子。
大晚上的玩靈車漂移啊。
後面的車窗緩緩揺下,露出了江遇面無表情的臉。
他SS地盯著皮衣男,桃花眼幽深狹長,帶著壓迫感。
我面帶微笑,心說臥槽。
和我糾纏的混球也一臉震撼。
江遇快步下車,伸手拉開了我。
然後他毫無預兆揍了皮衣男人一拳,正中左眼眶。
這一下用得十足十的勁,皮衣男人不由蹲下身抽氣不止,艱難冒出一句髒話:「……媽的。」
江遇冷笑一聲,他向來隨性懶散,此時眉間卻是少有的戾氣。
「十分鍾後會有人來賠償。」
「別再讓我再看見你,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10
江遇開車送我回學校。
晚風拂過,吹起少年的細碎的額發,露出凌利漂亮的眉眼,以及略顯蒼白的臉頰。
我恍惚想起以前,心情不好時,他帶著我去兜風。
我扭頭問他,「江遇,你這一生,都不會有難過的時候吧?」
他斜倚在駕駛座上看著我,很輕地笑了一聲。
「大約是不會有吧。」
……
我緩緩開口:「江遇,你不喜歡我,你隻是意難平而已。」
他從小長在滔天的權勢和富貴裡,千人奉迎萬人仰望,從骨子裡高高在上,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我大約是唯一拒絕他的人。
他隻是意難平而已。
「不是的,周皎。」
長久的安靜裡,江遇的聲音伴隨著空巷的風聲一同響起。
「我總是放心不下你,擔心你會不會實驗做不出難過,擔心你哪天會不會被導師罵……」
「有人欺負你,我就想揍他。」
「吃到好吃的東西就會想起你,想要讓你吃。」
「遇見好看的東西也會想起你,想要送給你。」
「我總是想保護你……」
「這樣的感情,不能被定義為喜歡麼?」
江遇嗓音低啞,眼尾泛紅。
我抬頭看向遠方。
可是啊,江遇。
我不會忍受背叛。
如果不是全部屬於我,我寧願一點也不要。
11
江遇大約不會明白。
因為真心實意喜歡過,所以才不能原諒背叛。
江遇追我追得滿世界都知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跳傘、蹦極、潛水、滑雪。
射擊場、馬場、私人影院。
什麼都去得,什麼都可以玩。
我物院,他商院,兩個學院隔得天遠地遠,我一天能偶遇他幾回。
七食堂的面包窗口,實驗樓門口,上我們學院的大課一回頭就能看見他。
於是那天我下午上完課,去教學樓前坪喂貓又撞見他時,簡直要懷疑人生了。
少年站在樹蔭下,眉眼明朗如風,細碎的光影灑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那隻高冷的三花貓突然從灌木叢裡鑽出來貼在他腳邊,幾乎是以碰瓷的姿態癱在地上露出肚皮。
江遇彎腰將貓抱起,握著貓爪子朝向我。
小貓舔上了他的臉頰,他被逗得發笑,「我就說我特別招貓喜歡吧……你要不要摸摸它。」
我摸上了小貓的頭,「江遇,我一直都在跟你說,我不喜歡你。」
他無辜地撇下嘴角,輕輕開口。
「隻要你別討厭我。」
「每天多喜歡我一點,一點點就好。」
「可以嗎?」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裡面透著我的身影。
我心裡忽然柔軟一動。
大約就是那時候喜歡上他的吧。
以前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討厭。
……
江遇語氣冷淡:「是因為陳寂嗎?」
「不關他的事。」
江遇垂著眼睫,笑得黑眸微彎。
「我不會對他做什麼的,我隻會問他更喜歡耶魯還是牛津,再介紹去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機會。」
他伸手摸上了我的臉,拇指曖昧地摩挲,眼底晦暗不明。
「周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瘋子,我的心顫了顫。
12
我約了陳寂見面。
物院是 A 大四大瘋人院之一,天才怪才聚集,卷王卷怪橫行。就算這裡不是世界巔峰,離巔峰也挺近的了。
陳寂是所有物院學生心中偶像般的人物。
從小競賽獲獎無數,高中入選國家隊在 IPHO 拿了塊金牌保送進物院,學界有名的教授收他為弟子,帶他參加國際會議。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剛入學時,學院開新生大會,陳寂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在他之前,是一個老教授在講話,拿著稿子慢吞吞念了半個小時。
我聽得昏昏欲睡,一頭栽到了左邊院領導的肩膀上。
院領導瞪了我一眼,嚇得我趕緊坐正。
當我思考要不要偷偷溜走的時候。
一個少年走上了臺前。
「大家好,我是物理學院應用物理一班陳寂。」
少年的嗓音清冷銳利。
我敢保證,那時候我們院所有女生都哇了一聲。
這人長得真他媽帥。
當然,主要還是臉,又冷又酷的。
他沒有拿稿子,講話時微微垂下頭,頸骨微凸,輪廓流暢漂亮。
我坐在嘈雜的人群中間,覺得臺上的少年,他是踏著星星來的,光芒萬丈。
他可是陳寂呀。
優秀驕傲,九天攬星辰的少年郎。
他聽了江遇的話後,隻會覺得可笑吧。
13
學院的林蔭大道。
我走在陳寂旁邊,硬著頭皮跟他道歉。
「陳師兄,對不起,前幾天江遇來找麻煩了吧。」
陳寂挑了挑眉,「倒不是找麻煩,他問我願不願意去藤校進修,他還可以提供去 CERN 工作的機會。」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露出右邊臉頰淺淺的酒窩。
「那些地方我自己就可以去,為什麼要靠別人呢。」
語氣裡有淡淡的驕傲,卻又不惹人生厭。
我也笑了起來,因為我知道陳寂說得是真的,他後來確實做到了。
天才總是讓人羨慕的,他們肆意瀟灑、無所不能。
我嘆息一聲,「如果我像你一樣聰明就好了,學物理也不會這樣難過。」
我熱愛物理,可它終究是天才的遊戲。
從進 A 大物院的第一天起,我就覺得自己智商為負,因為別人學起來是那麼輕松。
入學時的一腔熱血都被磨沒了。
陳寂聞言抬眼,認認真真地說:
「如果是一定要追求的熱愛,為什麼要執著於天賦呢。」
看著他漆黑的眉眼,心裡平靜了這麼久的S水,仿佛突然被人攪起了波瀾。
說得對诶。
如果是一定要追求的熱愛,為什麼要執著於天賦呢。
不愧是陳寂。
此人隻應天上有。
14
學校裡有棵大樹,聽說很靈。
上面掛了很多許願牌,一到考試周就有很多人來求神保佑。
風吹過那些許願牌。
我也掛了一個。
「神明在上,我會賺很多的錢,然後讀書,一直讀書。」
很真誠的願望。
我想我已經放下江遇了。
叮咚一聲,我打開手機一看,是一條短信。
「賤人,離江遇遠一點。」
這個號碼每天給我發騷擾信息,已經持續一周。
IP 地址是在德國。
手機又響了起來,是派出所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