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接到報警,你在三天前參與了一起鬥毆事件,現在需要來做筆錄。」
15
到了警局。
調解室裡坐的是那天晚上的紋身皮衣壯漢。
左眼眶的淤青很深,有些可怖。
看見我就大聲叫喊,「小賤人你還敢來!」
他是來要賠償的,看我一來就高聲叫罵要醫療費、精神損失費。
江遇一向出手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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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該賠的都已經賠完了。
現在是敲竹槓來了。
他不敢惹江遇,就挑了我這個軟柿子。
民警敲桌子,示意安靜。
「具體賠償多少要看檢查單,還有一個當事人呢……」
說話間,江遇推門進來。
他上下掃視紋身壯漢,唇角挑起一抹譏笑。
「不是讓你別出現在我面前嗎?」
「醫藥費?那張卡裡的錢買你的命都夠了。」
江遇眉目冷淡。
紋身壯漢縮了縮身子,似乎有點害怕。
他把目光轉向我,兇神惡煞。
「我傷成這樣,小賤人必須賠錢。」
我開口,「你要多少錢?」
「二十萬。」他伸手比了一個數。
民警敲桌子,「這是敲詐勒索!具體賠償按醫療費,況且是你先尋釁滋事。」
江遇接過檢查單,掃了幾眼後,他輕笑一聲。
「人是我打的,我來賠。」
「你先給她鞠躬道歉,說不定我一高興多賠你幾萬塊。」
紋身壯漢將信將疑,他起身在我面前鞠躬,「對不起,我錯了。」
手機響起電子音:「到賬五千元。」
男人面色一喜,扇了自己兩耳光,又是一鞠躬,「姑奶奶對不起,我錯了。」
「到賬一萬元。」
這已經大大超過了檢查費。
男人面色激動,在我面前跪下了,下一秒就準備磕頭了。
我一邊躲,一邊大喊,「江遇!停下!」
民警也出聲阻止,「夠了,這裡是警局。」
「不行,還不夠,」紋身男人難掩激動,對我磕了三個響頭,「對不起,我錯了!」
一片安靜,沒有轉賬。
江遇關了手機,散漫地笑了。
男人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卻被民警攔了下來。
16
出了警局,我給江遇道謝。
因為不想和他再有瓜葛,我表示會還他錢
他聞言掀起眼皮,意味不明的目光從我臉頰掠過,唇角冷淡一扯。
「還錢?你不如把自己賠給我。」
我想起短信的事,冷漠地笑了。
「你明明喜歡林秋,為什麼要對我裝得情深義重呢?」
「她已經騷擾我一周了,你去告訴她,如果再發信息我就報警。」
江遇神色茫然。
看了幾眼我的手機後,啞然失笑。
他扯著嘴角,笑得很難過,似乎覺得眼前的事很荒誕。
「我不喜歡林秋。」
「她……她是我們家收養的孩子。」
「小時候她一家出了車禍,父母雙亡。我媽媽有心髒病,剛好移植了她媽媽的心髒。後來我們家就收養了她。」
江遇說得很艱難。
「媽媽從小對我說,要對林秋好,因為她是救命恩人的孩子。」
「她有心理疾病,在我面前割腕了,說想要和我在一起,我拒絕了。」
「後來我媽媽病危,她又割腕了,還是說要和我在一起,我不敢讓她鬧,就答應了。
「可我沒辦法喜歡她。」
「我媽媽去世後,她就被送到德國治病了。」
我啞然失笑,果然離奇又荒誕。
印象中林秋確實一直穿長袖,戴護腕。
原來是為了掩飾手腕上猙獰的傷疤。
我嫁給江遇時,他媽媽已經去世很久了。
每次聊起母親的話題,他總是很傷心,久而久之我也就不提了,隻知道他母親因病去世。
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我不再喜歡江遇了。
17
我的生活在步入正軌。
做實驗時順風順水。
這個課題,導師說可以讓我當第一作者。
有了這個經歷,我下個學期可以申請出國交換。
我會重新出發,追尋夢想。
回到我光明燦爛的人生。
又一天晚上,我接到江遇好友的電話。
「周皎,你來一趟醫院吧,江遇有心髒病,正在急救……」
「就來見一面吧,我求你了……」
我平靜開口,「你讓他保重身體。」
然後掛斷關機。
江遇其人,和我再無瓜葛。
18
睜開眼睛,我身處十年後的街道,耳邊人聲鼎沸。
看著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我有些恍惚。
這是在我第二次去找江遇籤離婚協議書的路上,上次那份他拒絕籤字。
我剛才去往的是平行時空麼。
在那個時空裡,我改變了我們纏繞的命運,跨年夜拒絕他的告白,沒有嫁給他,沒有和他一起走過十年。
我笑了起來。
無論哪個時空,都不要和他有任何瓜葛。
握著手裡的離婚協議,我步伐堅定。
這一次很順利。
江遇皮膚異常的蒼白。
是一種不同於常人的,幹淨到略顯脆弱的白。
籤字時手腕細微地顫抖。
「周皎,祝你平安喜樂。」
這是江遇最後對我說的話。
出公司門時,我撞見了林秋,她被保安趕了出去,神情癲狂。
她看見了我,眼裡有幾分憎恨,視線落在了那份離婚協議書上,又笑出了聲。
「你們要離婚了呀。」
「其實那份錄音是我偽造的,江遇知道後大罵我是瘋子。」
「他跟他媽一樣有心髒病沒幾年好活了,你第一次找他離婚時,他不肯答應,現在終於S心了吧。」
她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遇呀,所有人都離開了,這個世界上隻有我最愛你呀。」
我聽完後,平靜地走了出去。
雨過天晴的傍晚,有一道絢麗的彩虹高高懸掛在天際。
我輕聲開口。
再見了,江遇。
江遇番外——不如不遇
「江遇你們全家都有病。」
好友不止一次這樣對他說。
江遇沒有生氣,他覺得好友說得很對。
又病又瘋的母親。
混跡在女人堆裡的父親。
天天割腕自殘的林秋。
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錦衣玉食養出來的瘋子。
江遇的母親是電影明星,用她的美麗轟動過一個時代。
嫁給江遇的父親後,迅速陷入輿論的深淵。
對方不斷出軌,甚至帶私生子回家。
在江遇的記憶裡,父母永遠是冷漠的。
年幼的他看出母親討厭那些私生子。
於是他學著佣人的樣子,用惡毒的話去辱罵他們。
說完後,一雙眼睛討好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蒼白美麗的母親會露出一絲微笑,親昵地摸摸他的頭發。
「對,我的江遇說得沒錯。」
母親要求他什麼事都做到最好,不能被那些私生子比下去。
當他得了第一名時,冷漠的母親甚至會擁抱他。
「江遇是母親最重要的東西。」
少年時代的江遇很受女孩子喜歡,因為優秀的成績、出色的外貌。
女孩子們會跟他告白,說江遇我喜歡你。
每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江遇都會在心底發問:「是嗎?」
如果你了解真正的我,你還是會喜歡我嗎?
他拒絕了每一次告白。
江遇母親身體不好,有心髒病,後來又有了精神疾病。
有時甚至認不出自己的兒子。
江遇去醫院看她時,她抓起桌上的茶杯,毫無預兆地扔向他。
他下意識扭頭一躲,才不至於傷到眼睛,額角被砸出一道傷口,往外冒出血珠。
當他帶著額角的傷口回家時,林秋跟他告白了。
女孩子的手腕鮮血淋漓,她站在血泊中,笑得燦爛。
「江遇,我喜歡你。」
一瞬間,江遇腦子裡響起好友的話。
江遇,你們一家都有病。
他看著林秋, 語氣冷漠,「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為了讓林秋S心, 他開始談戀愛, 接受每一個女孩子的告白。
隻是他不會知道,他每談一次,林秋就在手腕上割一道口子。
心髒移植後, 病人不會有長久的生命,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
母親進了重症監護室。
江遇在病房外忍不住哭了, 他要沒有媽媽了。
林秋又跟他告白了。
她拿著碎瓷片,順著左手腕那道猙獰的痕跡劃了下去, 滿手黏膩的血腥。
女孩笑容滿面。
「江遇, 我去告訴阿姨說喜歡你, 好不好呀。」
「她那麼喜歡我,一定會同意的。」
江遇幾乎崩潰了。
他握住了女孩的手, 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們在一起吧。」
但他不喜歡她,沒辦法對她親近。
一個月後,他們一起出席了江遇母親的葬禮。
林秋一襲黑裙,眉眼蒼白。
江遇恍惚想起,第一次見到時, 她扎著馬尾, 活潑可愛的樣子。
可能他們家風水不好。
其實我也挺沒信心,想著跟有錢帥哥談談戀愛就算了的,壓根沒想過要進他家門。
「「他」「林秋, 我們分手,你去治病吧。」
江遇語氣冷淡。
……
好友得知他們分手, 約他出去喝酒。
「林秋是個怪胎,正常人都希望喜歡的人好,而她一直在折磨你。」
好友一向討厭林秋, 每次在江遇面前都罵林秋。
「還有你,江遇,你談過那麼多次戀愛, 你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嗎?」
江遇灌了一口酒, 茫然地眨眨眼。
談不到喜歡的人, 跟誰談都一樣。
可喜歡是什麼?
從來沒有人教過他,父母彼此不相愛,他們也不愛他。
女孩們說喜歡他,每次他談了幾天戀愛要分手,他給她們銀行卡裡打錢、送名牌, 她們都會開心地和他說再見, 她們也不喜歡他。
好友冷笑一聲,「多麼扭曲的靈魂啊。」
「你應該和喜歡的女孩,談一次正常的戀愛。」
喜歡的女孩?
正常的戀愛?
彼時的江遇很不屑。
世界這麼大, 他的運氣又不好, 遇不見的啦。
冥冥之中的某一天,他遇見了周皎。
女孩子的嗓音透過音響回蕩在空寂裡的那一秒。
江遇的心髒產生了節拍之外的震顫。
恍惚聽見自己的心跳,雷聲隆隆。
他攔住了下臺的女孩子, 垂著眼睫,笑得黑眸微彎。
「你好呀,我叫江遇。」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