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理我,剛想伸出手拉他,卻被他如火舌燒身般側身避過。
「別碰我,惡心。」他目色滲著寒意,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屑和惡意。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默默收回身側。
「惡心?」我輕聲重復了這個詞。
胸口有股難以遏制的窒息感。隨即勾起嘴角嘲諷道,「小師弟忘了昨晚是怎麼求著我幫你的嗎?如今這副過河拆橋的模樣,倒成了我的不是?」
明明應該習慣了才對,為什麼心裡還是這麼難受。
似乎是不敢相信我會這樣對他說話,小師弟的神情有一瞬間錯愕,隨即臉「騰」地就紅了。
10
我撇開臉,沒有再說話,越過他徑直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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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小師弟居然沒有跟上來。
看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小路,一時間所有的委屈湧上來。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水撲簌簌地滴落下來。
我分明是爹爹的寶貝女兒,青雲峰宗主的掌上明珠。
雖然資質是平庸了點,脾氣又壞了點……至於被嫌棄成這樣嗎?
我的內心天人交戰,想回頭,又覺得丟臉。
突然不遠處傳來落水聲,緊接著又傳來呼救聲。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穿過樹林,來到了河邊。
隻見一道身影臉朝下浮在河中,烏黑的墨發飄蕩在水面上。
我心下一驚,顧不了那麼多,連忙跳下水去撈人。
拽住他衣領時,感覺到他的身體動了一下,然後順從地讓我將他往岸上拖。
「你還好嗎?」
「多謝姑娘相救,小生沒事。」
男子抬起頭,雙目迷離地看著我,「您救了小生,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您呢。」
一縷陰風吹過。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被泡到腫脹透明的臉,五官已經不成人形了。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
這位兄臺,你看起來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啊。
「姑娘怎麼不說話?」
我連忙後退了幾步,擺著手幹笑道:「不用你報答,舉手之勞哈哈哈。」
他仿佛沒聽到我說的話,自顧自道:「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小生以身相……」
還未等他說完,我就跑了。
開什麼玩笑。
11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跑著,一刻也不敢停歇。
心跳如擂鼓般,生怕那東西不識好歹地跟上來。
也不知道跑了多遠,終於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我心中一喜,興奮地喊道:「小師弟!!」
走近才發現他身上又多了幾處新傷,白衣上洇出了淡淡血跡。
他見到我,蒼白的唇輕輕勾起,虛弱道:「我受傷了,現在沒有力氣。」
然後指著不遠處的懸崖道,「師姐,你不是想和我結為道侶嗎?替我將崖壁上的長生花摘下來,我便娶你可好?」
我無言地看著眼前狼狽的少年。
師姐我隻是戀愛腦,不是傻的。
可我分明知道他不懷好意,卻無法拒絕他的請求。
分辨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我看了他一眼,正想轉身往懸崖方向走去。
可這一眼卻發現了不對勁。
我納悶道:「小師弟,你身後藏著什麼東西?」
他的後腰下方的位置鼓起了好大一個包,顯得格外怪異。
而且剛才我還看見裡面動了幾下。
他神色一僵,支支吾吾道:「哪、哪有藏什麼東西,你看錯了。」
我心中懷疑更甚,走上前說:「真的沒有嗎?我不信,你掀開讓我看看。」
他雙手捂住後臀,急道:「真的沒有!」
與此同時,他的頭頂上突然蹦出兩隻毛茸茸的耳朵。
他怪叫了一聲,又連忙伸手捂住了耳朵。
沉默了良久。
「小師弟」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我:「師姐,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一隻狐仙。」
見我不出聲,「他」又追問,「你信嗎?」
12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見完鬼又撞上妖。
我抱著一隻紅毛小狐狸走在山間小道,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想起剛才的情景,我嘴裡挖苦道:「狐妖就是狐妖,還說自己是什麼狐仙,真不要臉。」
氣得小狐狸叼起我衣衫上的白雀羽狠狠咬著。
一邊咬,還一邊氣急敗壞道:「要不是你那師弟將我打成重傷,我怎麼會連人身都維持不了!」
「然後呢?你真的可以幫我找到他?」
「那是自然,隻要你幫我摘長生花。」
「區區長生花算什麼,在我家藏寶庫裡都排不上號的。」
聞言,小狐狸雙眼裡流露出渴望。
它一臉殷切地看著我說:「有機會的話,你可一定要帶我去你家藏寶庫逛一逛啊!」
我佯裝為難:「萬一你偷我家東西怎麼辦?」
氣得小狐狸又開始用白雀羽磨牙。
13
「你確定這個方向沒錯嗎?」
三天了!已經第三天了!
我對這隻愛胡說八道的狐狸徹底失去了信心。
突然間小狐狸興奮道:「你看,前面好像有人!」
我警惕地抬眼望去,看到前方一排紅彤彤的燈籠。
隱約見幾個身影扛著輛紅色轎子正朝我的方向靠近。
很快就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個紙糊的白臉小人探出頭,雙頰還畫了兩團紅,顯得格外詭異瘆人。
尖細的嗓音從它口中傳出:「吉時已到,請新娘上轎。」
哪來的新娘?
我打了個哆嗦,緊緊抱著小狐狸,想尋求一絲慰藉。
結果它看起來比我還害怕的樣子,把頭埋在我的懷裡瑟瑟發抖。
不出意料,我被「請」上花轎。
被抬走前,我還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捂眼的小狐狸。
欲哭無淚道:「小狐仙,我的名字叫淼淼,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師弟來救我啊,我家藏寶庫還等著您的大駕光臨。」
轎子行駛得非常平穩,簡直可以用飄來形容。
我忍著心中懼意,小心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看去。
看見小紙人將我抬進了一座頗為氣派的府邸。
下了轎子後,便有「人」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我走進了家堂。
這裡面顯然被精心布置了一番。
貼著「囍」字,擺著紅色香燭,中間還立了個黑色的牌位。
一道瘦削的身影穿著大紅色的喜袍,背對著我。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端正清秀的面容,唇色略顯蒼白。
他看著我,柔聲道:「那日是小生的不是,沒來得及梳洗,讓姑娘受驚了。」
14
我回想起那天在河邊見到的臉,控制住自己想逃的衝動:「是你?」
「小生名叫雲松落,姑娘喚我松落便好。」
「你是邀請我來喝喜酒的嗎?」
聞言,雲松落像是有些羞澀般輕眨了眨眼。
隨即笑著搖搖頭道:「隻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我對姑娘一見鍾情。
「婚禮準備得匆促,還望姑娘勿怪。」
語畢,他走上前,輕輕牽住我的手。
我像魔怔了一樣,竟任由他牽著我走向了高堂。
耳旁突然響起爆竹和奏樂。
小紙人輕輕飄到一旁,展開手裡的小紙條,眯起芝麻綠豆點的眼睛,聲音尖細地喊道:「一拜天地!」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和雲松落一同彎腰叩拜。
「二拜亮堂!」
雲松落身形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夫、夷對拜!」
他終於忍無可忍地抬起頭,提醒道:「是夫『妻』對拜!」
小紙人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夫妻對……」拜。
還沒念完,它就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勁風掀飛了,連香燭和桌椅也一同被掀翻倒在地。
「誰?!」雲松落猛地轉過頭。
15
小師弟舉著劍,身上的白衣像被血浸染了一樣,連玉白的臉上都沾上了些許。
他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在我和雲松落之間停留了許久,眼神冷厲得仿佛可以SS人。
「放開她。」
「這位小兄弟好像不在我的受邀賓客中吧?」
小師弟沒有再廢話,催動著粼燈劍朝他刺去。
雲松落冷笑,微微側過頭,凌厲的劍身貼著他的脖子劃過。
他修長的指骨幻化成利爪,直取小師弟的心髒。
小師弟敏捷地避開,踩上房柱借力踏翻上屋檐,雲松落緊跟而上。
兩人猶如蛇遊草間,身影莫測。
長劍從空中掠過,隨即一道身影從屋檐掉下,四周塵土揚起。
雲松落狼狽地倒在地上,長發掩蓋在臉上。
小師弟冷眼看著,舉劍正要給他最後一擊。
「等等!別S他!」
小師弟停住手上的動作,俊俏的面容上閃過慍色:「他強迫你成親,你還護著他?」
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這不是沒拜成嗎?」
他轉頭眸色沉沉看著我,眼底有探究之意。
我小聲道:「算了吧,他也沒傷我……」
他撇開臉,緩緩收回劍:「走吧。」
見小師弟松口了,我連忙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快步跟著他。
「娘子,別走……」
「誰是你娘子?」小師弟猛地回過頭,清朗的嗓音中壓抑著怒氣。
雲松落沒理他,直直盯著我:「娘子真的要扔下我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小師弟就在一旁不屑道:「這般苦苦糾纏的作態隻會令人生厭。」
莫名地被這句話刺到,我瞟了小師弟一眼。
然後又看向雲松落,誠懇道:「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與其把一顆真心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雲公子不如好好珍惜身邊的人。」
說到這裡,我看了一眼趴在柱子後面的小紙人,正是剛才頻頻念錯字的那位。
雲松落也跟著看過去,目光微微一凝。
感受到我們的目光,小紙人害羞地躲了起來。
雲松落慘然一笑,揮了揮手:「罷了,罷了。」
隻留下這句話,偌大的府邸和他一同消失在我們眼前。
16
我和小師弟留在原地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半晌,他突然從衣襟裡拿出一沓靈符,眼神晦暗不明:「你留了這麼多靈符給我,自己用什麼?」
這是我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偷塞給他的。
想到這我有些悶悶不樂,瓮聲瓮氣道:「都放你那了,我哪知道你會丟下我一個人就走了。」
他緊抿著唇,居然破天荒地和我解釋:「我去S了人面蛛,它不S便會一直控制著我的毒發作……我沒想到會找不到你,抱歉。」
我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又想到如果是大師姐在的話,他定然不會丟下大師姐一個人的。
我嘆了口氣,有些沮喪地低下頭。
瞥見他白衣上都是迸濺上的血跡,可想而知戰況有多激烈。
我隨手從儲物戒裡掏出一件衣物遞過去:「你的衣衫髒了,去換一身吧。」
小師弟神色復雜地接過衣物。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一隻狐狸告訴我的。」
看來小狐狸還是有點神通嘛,我頓感欣慰。
「淼淼!!」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遠遠地就看見小狐狸跑在前頭,它看見我興奮地喊著:「我把你的師兄妹們也都帶來啦!」
後面緊跟著幾位白衣修士,定睛一看,正是師姐師兄一行人。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
鋪天蓋地的疲憊感瞬間湧遍全身,我的身體無力地癱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