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自己手腕上輕輕一嗅:「還是個帶香味的。」
接著,這狗子往一旁沙發上一靠,微微勾唇,仿佛偵破什麼案件一般些許得意。
「說吧,歪心思動了有多久了。」
「油不油啊你!」
我把靠墊照著他臉一丟,轉頭逃回了自己房間,甩上門。
趴在床上,我揉了揉臉,試圖理清自己的思路。
我喜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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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在房間裡足足冷靜了有二十分鍾,才打開門走出去。
鄒疏鴻抱著貓,蹺著二郎腿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門響,一人一貓齊齊轉過頭來。
此前我一直不大信人有所謂「氣場」之說,如今看到鄒疏鴻僅僅這樣闲坐著,就讓我這小公寓仿佛瞬間成了什麼大片攝影棚一般,我才終於妥協。
「想明白了?」我點點頭,坐回沙發上:「多半不喜歡。」
不知是否為我的錯覺,他仿佛愣了一瞬間。可當我回過神時,他又是那一副慣常的驕矜神色。
窗外的雨還是一直下,時不時還帶著雷聲和閃電。
他不知是打開了什麼電影,好像是部愛情片。我看著男主角長得不錯,就也跟著看了起來。
「別吃爆米花。」他一伸手,我懷中頓時空了。
「拍戲期間,注意些身材管理。」我不滿地瞪他一眼,卻也作罷。
他笑了笑,隨口說:「S青請你吃好的。」
在傾盆大雨中窩在沙發上,抱著貓看電視。這一直是我理想中最愜意的晚上,尤其是進來因拍戲累得好久都沒法休息,愈發顯得這個晚上寶貴。
隻不過沒想到多了隻狗。
原以為不過是個什麼浪漫輕喜劇,沒想到我竟然看得入了神。
其中有個情節,女主角為了確定心意,趁著酒意吻了男主。聽起來多少爛俗的情節,卻因有了合適的背景音樂和燈光,竟然效果奇佳。
我抱著靠枕,見此埋下臉興奮地亂扭。
「你喜歡這一套?」鄒疏鴻瞥我一眼。
「你懂什麼。」
「不然你試試?」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轉過頭:「啊?」
「不然你當演員,以後吻戲說不定也避免不了。總不能跟不認識的人,還吻一次心動一次吧?」
「啊?」
「權當犧牲一下,替你做個驗證。以後有沒有其他想法,自己就知道了。」
我大腦突然反應有些遲鈍。就這樣一動不動盯著他看了幾秒鍾,視線卻不由得瞟到了他嘴唇上。
莫名覺得嗓子有些幹是怎麼回事?我下意識抿了抿唇。
氣氛不知從何時起竟然有些奇怪起來。電視的聲音似乎變得遠了許多,我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那樣快、猶如什麼鼓點一般,在催促著我快做決定。
回過神,對上鄒疏鴻一雙有如帶了星點火光的眸子,我忙垂下眼:「好像有些熱,你要不要喝水,我去買、不對倒杯牛奶。」
「廢話真多。」鄒疏鴻一把拉過我手臂,那奶油的香氣混合著他天然的氣息瞬間將我包裹,在我清醒過來時,就已經被壓在了沙發一邊。
「可以嗎?」他的聲音這一次出奇地溫柔,仿佛帶了什麼魔咒般,讓我失了神,閉上了眼睛。
他俯下身,手撐在一邊,隨即輕輕覆上了我的唇。
我也看過電影中不少的這樣場景,卻從沒想象過親身體會是這般奇妙。
雷聲又響了起來,卻蓋不住耳邊我和他的心跳聲。
鄒疏鴻攬著我的腰扶我起身,我坐直後卻臉一紅,偷偷瞟他一眼,又很快偏過頭將他推開。
「還敢理直氣壯地說你不喜歡嗎?」
他坐回到了一邊,雖然面對著電視,卻瞟了我一眼。
我卻仍沉浸在方才的纏綿中久不能回過神,抱膝坐在一邊。
「你這是欺負人。」
想了半天,我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那你加倍欺負回來。」
他往沙發靠背上一躺,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看他這副嘗到甜頭後自帶些許得意的模樣,我心裡頗有些不平衡,故意用他剛好能聽到的聲音說:「吻技這麼差,出了趟國都學了些什麼呀。」
果然,一聽這話,他立刻上了當:「我也是第一次,哪來的出國學?」說完,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聽到他這句話,我心中竟然也些許竊喜。
這時我才發現,方才看得入了迷的電影不知什麼時候早已結束。低頭看了一眼表,才發現早已經九點多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聽著那雨聲,看了眼手機。
「臺風橙色預警,你個倒霉蛋這是趕了個什麼天氣。」
「現在撵我走?」
「我總得做個人吧,現在出去不安全。」我嘆了口氣,回房間去找被子,「今天晚上自己睡沙發,不許抗議。」
他難得乖覺,幫我一同張羅著鋪床單拿枕頭。
「那你怎麼還不承認你喜歡我?」他低頭把抱枕拿到一邊,仿佛隻是隨口一提,「你都留我在你家過夜了。」
懶得和這個智障再糾纏,我一翻白眼:「喜歡,我喜歡S你了。我恨不得天天都能見到你,每次看到你都情難自抑,晚上都想你想得夜不能寐。你知道我之前到寺廟裡住了一段時間吧?就是因為害怕每天想你會讓我連臺詞都背不下去。」
這般陰陽怪氣,他怎會聽不出?
「那我追你總可以了吧?」與他認識快要五年了,我從沒想過這話會從他嘴裡說出。
先前藍瀾的話適時在耳邊響起:「這人絕對喜歡你。」
此刻他的神情看起來並不似玩笑,因此遲鈍似我也終於明白:他認真的。
「你等等。」
我想了想,然後閉上眼睛,伸手攬著他脖子,使他低下頭,踮腳吻了上去。
心髒有力的砰砰跳動聲讓我終於下了決定。
那就什麼都別怕了。
我松開手,與他分開些距離,抬頭看著他眼睛:「別追了。」
「為什麼?」
「到手了。」
?
【十三】
S青那天,導演特意把我拉到一邊,跟我語重心長地說了好一番話。
「小姑娘,你有這方面的天賦,也足夠認真。這部戲你的部分質量還是足夠的,但我個人覺得你還可以再深入打磨打磨。你還年輕,再用心一些,在這行能出頭。」
我懵懵懂懂向導演道了謝,抱著懷裡的花,騰出一隻手向他揮了揮:「那導演過幾天見。」
沒錯,即使戲份S青,但是自從當了劇組兼職歷史顧問,我還有其他事要忙。
劇組原來請的幾位教授主要負責前期的禮儀指導和總體的把控,但幾位年紀比較大,也不願意常留在劇組,遇到一些細枝末節還需要專程請教,的確有時候繁雜了些許。鄒疏鴻想起原本我幫他改過臺詞,便因此提出聘請我。
雖然回歸老本行讓我大呼過癮,但我始終懷疑這不過是鄒疏鴻使壞故意想出來的招,目的就是把我戳在他附近。
「琳琳呀你過來看一下這條裙子好不好看?」張小豆知道我過幾天還會再回來,因此也沒說什麼舍不舍得之類的話,如平常一樣,還是與我聊著八卦。
幾個月相處下來,我與她熟絡起來,說話也放松了些許。
「豆姐你是又有約會啦?」我拿過她手機看了看,照著她的臉比對了一下。
「姐,你怎麼突然要穿這樣甜美風的?」她撅了噘嘴:「我們公司天天營銷我是什麼『人間富貴花』,煩也煩透了。」
可是這樣一張千嬌百媚的臉配上曲線婀娜的身材,怎麼看都適合老上海旗袍,而非圖片上這條鵝黃色波點蕾絲裙。
「我……我持保留意見,你不然還是試一試再說吧。看著也不貴。」
「是不貴,大概也就三四萬多點。小孫呀,幫我買了吧。」
我頓時感覺一口老血差些沒噴出來。
手機鈴聲響起,她皺了皺眉,接起來連招呼都不打:「我都說了,不吃羊蠍子,那東西吃完身上一股味道。啊呀也不要麻辣兔頭,不要就是不要……黃焖雞可以,今晚有空。」
聽她打電話,我和小孫憋著笑交換一個眼神。
沒想到這個自稱鑽石豪車見多了的驕傲大明星,偏偏青睞嚴韜這種旁門左道。
正在這時,有人來敲了敲門,好像是哪個副導演的助理:「穆琳,鄒總找你,好像是某個道具有些問題。」
張小豆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我還以為你至少能先休幾天的假呢,怎麼連影視基地還沒出就來活兒了?」
「生活所迫嘛……」我有些不好意思,沒敢多說什麼,與她約好改日有空時陪她打遊戲。
那位助理敲了敲鄒疏鴻的門,裡面傳來一聲聽起來幾乎沒什麼感情的「請進」。
走進門,他正低頭看著不知哪一部分的劇本,戴了一副細細的無框眼鏡,瞬間與平時的氣質都不同了些許。
「穆琳是吧,請坐。是這樣,有幾副鳳釵,先前李教授說形制有些問題,我們專門找老工匠重新打了一副,想請你再檢查下這次合不合規。」他煞有介事地給我說明後,向助理點頭致意,後者離開時不忘關上了門。
我戴了旁邊放著的一副白手套,走過去小心翼翼拾起桌面上那對顯然造價不菲的金釵,仔細觀察著。
「點翠雖然起源在漢代,但是要說興盛還是要屬清朝。其實也不算什麼大問題,隻不過要說觀眾熟知,還是欠缺一些,所以容易引起誤會。這個貼金,雖然美觀度稍次……鄒疏鴻你幹嗎啊。」他低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沒事你繼續,聽著呢。」
雖然這麼說著,但他的手卻不規矩地攬上我腰間,頭低下來埋在我頸間,呼出溫熱的氣息讓我沒來由得心痒。
「別胡鬧,也不看現在在哪兒,有人進來怎麼辦?」
「說得對。」他側過頭在我臉頰吻一下,然後去鎖上了門。
「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我板起臉朝他挑了挑眉,「再這樣我辭職了。」
「不是,這個鳳釵確實需要你過目。」他站回到桌旁,眼睛盯著桌上的珠翠首飾,手卻還是繞到了我身後,被我不客氣地拍開,悻悻地插回西裝口袋,「但也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我敷衍地輕拍拍他臉:「繼續說這個。」
「這個貼的金片質感不錯,一看就是舊物了,但是我在想如果真用來當拍攝道具,顯色如何真的不好說。」
「所以你覺得還是用點翠?」我想了想,點點頭:「畢竟也是有依據可考的,李賀有『施紅點翠照虞泉』的句子,所以即使到時候網上有爭議,反倒有利於提高話題度。」
鄒疏鴻若有所思點點頭,戴上手套,將鳳釵放入一個雕花的木匣內。
我歪頭看著他:「這套頭飾做工這麼好,怎麼感覺是真古董呢。」
「聰明,這從我爺爺那兒求來的,正經傳家寶。喜歡就以後給你當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