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胡說什麼。」我推他一把,「正事說完了?」
「暫時沒有別的。」
「那我走了。」我故意瞟他一眼,轉過身。果然,他順勢拉過我手腕,我不知怎麼轉了小半個圈,便被他抵在了後面的書櫃上。
「架子上的道具貴著呢。」
「什麼都沒你貴,閉嘴。」
興許是因為他的語調裡天生那種讓人難以質疑的特質,我乖乖噤了聲。
可這個自相矛盾的家伙,根本就不是讓我閉嘴。
隻是他剛剛靠近我的唇瓣,門就被敲響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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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總,夢晗姐找您有些事。」
「稍等一下。」
他抬頭有些猛,一不小心撞到了櫃頂。我趕忙伸手幫他把衣領整理好,卻發現自己此時的處境才是尤為尷尬,恰好瞟到寬大的書桌,便想都不想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
鄒疏鴻蹲下,悄聲問:「你藏這兒做什麼?」
「難不成還要被人看到?!還不滾去開門!」他也自己理理衣服,過去開了門。
「鄒總,上次我說的那個地方,您這幾天有空嗎?」
這聲音我熟悉得很,演女二的吳夢晗。雖然沒什麼對手戲,但常聽張小豆說起。
她們兩人的路線和人設有相近之處,因而常常在資源上有競爭。不知是否為此,張小豆特別反感她,連提起她時都向來隻說「那個女的」。
雖然是個粗線條,可一聽她這句話,我仿佛本能一般自動啟動了什麼預警機制,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我知道您事情多,那就不說最近了,下周末,可以嗎?」
「不是有沒有空的問題。吳小姐,你是當紅女星,被人拍到和鄒明崇兒子獨處,會被怎麼解讀?」
對方或許沒想到他會這樣不留情面,一時啞口無言。
「吳小姐,自重。」我聽到門開的聲音,吳夢晗好像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我才從桌子下出來。
鄒疏鴻趕忙過來,用手墊在桌子邊防止我頭碰到。
站直身子後,我嘆了口氣,坐在他的扶手椅上。
「怎麼了?」我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先前衝動答應他,是因為自己喜歡他不假,他為人正直可靠也是真。
可我如今說白了就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與他這樣一個家財萬貫,銜玉而生的公子哥,在身份上本就不對等。這樣的感情,究竟有多少未來可言?
加之他又大半個人在娛樂圈,面對這樣多的誘惑,如何能保證他始終如一……
「沒事吧?」他彎下腰來看我,我低下頭,輕輕把他推開。
看著他關切的眼神,我卻皺了皺眉。
要不然……我還是跟他分手吧。
?
【十四】
「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
我坐在鄒疏鴻副駕上,看向右側的風景,不知為什麼總有些心煩。
「自從上個星期你從辦公室走後,就一直有點心神不定。」
「嗯,在考慮一個問題。」我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清俊疏朗、眉目如畫是沒錯,可是如今我和他都不是什麼在校學生,談戀愛如果隻考慮「喜不喜歡」,未免也太不成熟。
「鄒疏鴻,你說咱們倆合適嗎?」他不在意地笑笑,伸手捏了捏我臉頰:「怎麼就不合適了,年齡、性格、愛好、三觀,有哪一點你覺得有問題?」
「不是這個——」我正要說下去,他正巧來了電話,他摸摸我頭示意我稍候,讓我幫他戴上了耳機。
「要吃黃焖雞就去,反正你毀約又不止一兩次,早習慣了。」
「不是我說,你追一個明星,天天就去這些地方?」
「行吧,你隨意,掛了。」掛掉電話,他給我一個抱歉的眼神:「嚴韜這小子,這次像是動真格了。」
「什麼意思?」
「從中學就招女生喜歡,出國愈發沒人管。隻不過這回倒是真用心了。」
「那你呢?」
「怎麼,吃醋了?」我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他看我似乎心情不好,也沒有立刻跟我說話,過了一陣子,才仿佛想起什麼重要問題:「你跟宋宜說過了吧。」
「怎麼能說?宜姐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又帶我來了先前這家貴得要命的隱蘭居。
隻不過,先前沒什麼負擔,我盡可以由著性子胡鬧,這回卻是真正有了情侶關系,反而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鄒先生、鄒太太,這邊請。」有錢人的餐廳果然服務到位,僅僅來了一次,對方就已經記住了我。
「那個……不是鄒太太。」聽到這樣的稱呼,我隻覺有些不好意思。
「暫時不是。」也許是因今天拍攝尤為順利,鄒疏鴻心情很好,還抽空去看了後期的一部分效果。聽我這樣糾正,也隻是含笑向領班姑娘解釋,令對方似乎略微失神。
在經過一桌二人時,我不小心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人家就喜歡那個限量款嘛,上次的那個才十幾萬,背都背不出去的呀。」我偏過頭看,見是個與我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女孩子,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緊身小禮服,貼在一旁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身上。
「陳總上次給璐璐買的那個,有四五十萬的定制款,她跟我炫耀好一陣子……」
走出幾步,身後人的交談聲已經聽不清。我回過頭,見那個男人不知說了些什麼,在女孩臀部一拍,她立刻躺在他肩頭「咯咯」笑起來。
「鄒疏鴻。」我拉住他衣袖,他站住腳步。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能先送我回家嗎?」
雖然詫異,但他仍是尊重了我這有些許任性的要求。我們領班小姐致了歉,出門坐上了車。
天色有些暗了。
與先前不同,這回我總覺得好像特別沒有安全感,腦海中一遍遍回想著剛才的畫面,甚至腦補出些其他的東西,令人難以接受,卻又仿佛無比真實。
權色交易、錢色交易,這樣的事真切發生在眼前時,自己根本無法做到像看電視一般冷靜。
更何況,正在做這樣的事的人,可能是自己。
車停在我家樓下,我仍然沉浸在剛才的想法中。鄒疏鴻替我打開車門,俯下身,幫我撩開遮擋住眼睛的碎發。
「好些沒有?」眼角一滴淚劃過,我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輕輕靠在鄒疏鴻胸膛上,雙手環住他的腰。
「鄒疏鴻,不然就……分手吧。」
「至少你先讓我冷靜冷靜。」
「行嗎?」
?
【十五】
距離我和鄒疏鴻「分手」已經一月有餘。
之所以加引號,是因為我們的所謂『戀情』本就隻持續了短短三周,還包括了他因故不在劇組的八九天。
而分手後我們的相處模式,隻能說比在一起前變本加厲。
從劇組其他人的角度來看,則是制作人/編劇與某位演員拍戲過程中幾個月都是零交集,在對方突然被聘請為歷史顧問後,兩人就水火不容,見面就掐,還經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鄒先生,這裡的設置明顯不符合史實。」
「穆小姐,請問史實尊重劇情了嗎?你所謂的史實連可靠的史料都拿不出來,就一味指責劇情有誤,請問你說的史實有沒有考慮下自身的邏輯是否有問題?」
「鄒先生,史實之所以稱為史實,就是在於其充分綜合了多方位的實證資料,尤其是現實因素。既然史實和劇情差距過大,那就說明它們之前強加的關系根本就不合適,隻能說,劇情太過於天馬行空,史實配不上。」
又一次不歡而散後,我來到一個擱置許久的空房間,撥通了電話:「宜姐,你帶過那麼多藝人,應該有經驗吧……如果我很想火,該怎麼辦?」
電話另一端的宋宜有些跟不上我的話:「什麼意思?你不是一直吊兒郎當無所謂嗎,怎麼了又?」
面對前輩的盤問,我一時語塞,她卻很快發覺了異常:「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在這樣的形勢下,我隻得半真半假地說了整件事,隻是把「鄒疏鴻」換成了「一個男明星」。
「你這孩子,做事老是這麼欠考慮。風風火火莫名其妙就跟大牌談起了戀愛,難怪事後要後悔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現在幾斤幾兩,真是,還不早點告訴我。」
她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了我足足有半個小時。可不知怎麼,聽她這樣喋喋不休,我反倒稍稍安了些心。
「哪裡是你想火就能火的?要天賦,要能力,要機遇。資源就這麼點兒,你拿什麼跟人家去搶?」最後,她無可奈何地說:「這幾天我有事不在,下周一坐飛機回去,到時候再出具體的方案。至少這件事也讓你這孩子長了點志氣,也不算虧。沒事也多跟別人請教請教。」
放下電話,我走出房間,正好看到在不遠處與人交談的鄒疏鴻的背影。
既然嚴韜和張小豆在一起就可以是順理成章,那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到那個高度,是不是就不用怕了?
眼下暫時沒什麼工作。我忽想到了前不久張小豆在微博互動要發照片時讓我幫她選圖,以及她直播時給觀眾介紹我。
然後我點開了手機應用商店,下載了微博。
注冊時,顯示「穆琳」已經被佔用,建議加後綴。
我想了想,嘗試著輸入「穆琳&sh」。出乎意料的是,通過了。
穆琳 and 疏鴻。
注冊好後,我還是沒忍住,在搜索欄裡輸入「穆琳」。
沒想到,除了先前的論文,又有了幾條說我敬業的通稿。
點開視頻,其中之一是我往池塘裡跳和上岸後面色蒼白,卻連連問「剛才那條怎麼樣」的花絮。
看到自己那副狼狽樣子,我皺著眉擋住屏幕,趕忙關掉了視頻,往下翻了翻評論。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竟然有人在誇我。
「小姐姐好美」
「難得有能好好演戲的年輕演員了」
「竟然和知晏 gg 莫名有 cp 感」
「愛了愛了」
雖然仍然有其他聲音,但至少這次還是有人在為我說話了。
我收起手機,準備去洗把臉。
「穆琳!」應聲轉過身,見是吳夢晗,我有些納悶,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找我能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