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三亞待了一個月,柳葉在三亞還參加了一場活動。
按理說,按她的咖位,是不夠的。
但是她有齊知禮,那就夠了。
三年不發一條朋友圈的齊知禮,也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生日快樂。】
配圖是他牽著柳葉的手,而柳葉的中指上,戴著一枚鑽戒。
很大,很亮,很耀眼。
刺得我眼睛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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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流淚。
齊知禮送過我很多很多珠寶首飾,唯獨沒有戒指。
什麼陪伴,什麼心血,都是假的。
沒有喜歡做前提,那就全都不成立。
8
齊知禮從三亞回來了,看起來有些被曬黑了。
他翻看著我整理的,他不在的時候,我處理的大事小情,滿意地點點頭。
他靠近了些,有些曖昧地開口:「你果然是最好用的。」
我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把和周衍合作的那份合同給了他。
他眼裡沒了興味,反而帶了些煩躁:「你還真是為他的事盡心盡力。」
「我是為齊氏盡心盡力,齊總,這是雙贏。」我平靜地說。
齊知禮找不到反駁我的話,拿起筆,籤了字。
「我要請三天假。」我說。
齊知禮沒抬頭,專注地處理郵箱裡的郵件。
「我要訂婚了。」我說。
齊知禮敲鍵盤的指尖一頓,他終於舍得抬起頭來看我:「你認真的?」
我從身後拿出請柬給他:「齊總若是賞臉,也可以來參加。」
他翻來覆去地看那張請柬,臉上勾起戲謔的嘴角:「這麼迫不及待?你們才認識多久?你了解他嗎?
「你一個沒身份沒背景的女孩子,擠進上流社會,你知道要面臨什麼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圈子有多亂?你以為你能玩得轉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開頭打斷:「齊總,我已經二十八了,確實已經很急了。
「我無所謂你所謂的圈子亂不亂,我有周衍就夠了。」
齊知禮盯著我,半晌:「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的,因為周衍,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訂婚宴就訂在江北,是周衍的意思。
訂婚宴辦的排場也很大,是比著婚禮的規模來的。
因為我們的婚禮要去香港辦,回門禮自然是不辦了。
訂婚宴排場搞大一點,全是彌補了遺憾。
我也知道,去了香港,就沒什麼時間回江北了。
所以這場訂婚宴,能請到的人都請到了。
也包括齊知禮的母親。
「菀菀這麼快就要嫁人了。」齊媽媽笑著和我說,單獨給我塞了一個大紅包。
她像個慈祥的長輩,替我整理頭上的碎發,表情卻淡淡的。
「你倒是有些手段,想在誰身邊,就能在誰身邊。」齊媽媽輕聲說。
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她是說我以前纏著齊知禮,如今又這麼快地攀上周衍。
她在嘲諷我。
我卻裝作聽不明白的樣子,隻傻笑,不說話。
訂婚禮開始了。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卻始終找不到齊知禮。
周衍捏了捏我的手,小聲道:「今天我才是主角,你專心些。」
我覺得我做得確實有些不禮貌,所以和他說了聲抱歉。
儀式舉行到一半,會場的門突然被打開。
齊知禮穿著一身白色的西服,出現在了門口。
他快步向我走過來,他想帶我走,他想帶我逃婚。
還不等我表態,齊知禮就被齊媽媽帶走了。
其實就算沒有齊媽媽,我也不會跟他走的。
時至今日我還是很喜歡齊知禮。
但是我二十八歲,不是十八歲,愛情不能當飯吃。
更何況,這麼多年,我真的等得夠久了。
我知道,我等不到,所以也不想等了。
我轉頭看周衍,雖然我不喜歡他,但是我也是真的很感謝他剛剛維護我。
這點小插曲過去後,訂婚宴照常舉行。
然後我向齊知禮提了辭職,和周衍一起去了香港。
按照我們合同上寫的,我們領了結婚證,然後我開始接手他的公司。
是的,我和周衍之間,從來沒有愛情。
但是我們互相欣賞。
他欣賞我的工作能力。
我欣賞他的勇氣,他不為世俗所困的心。
周衍根本不喜歡女人。
他在國外早就和他的愛人結了婚,但是一直瞞著家裡。
他想去國外和愛人一起生活。
但是又不想自己父親一手創辦的公司落在別人手裡。
所以他找我合作,要我和他結婚。
一邊可以堵住家裡人的嘴,另一邊我還能幫他管理公司,他可以去尋找自己的真愛。
而我能在這裡得到的好處,就是除了我應得的報酬以外,可以得到周氏集團總盈利的三個點。
愛總有失望,可是錢不會。
我馬上就要三十歲了,再困在愛裡,實在是可笑。
至於齊知禮,就放在我心裡。
雖然思念還是偶爾會讓他在我的心裡隱隱作痛,但是已經釋然很多。
我們之間有很多很多的不愉快,但我還是覺得美好。
畢竟這樣純粹的愛,我再也不會有了。
番外:齊知禮
我有一個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我喜歡溫菀,我家保姆家的女兒。
我初見她時,是在十六歲。
她和我認識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樣。
清清秀秀地站在那裡,怯生生地打量著別人,眼裡還帶著點委屈。
讓人生出一股保護欲。
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放下身段去保護她,畢竟她隻是一個保姆的孩子。
她在學校過得不是很好,我其實知道。
畢竟我們這種人,確實很難去共情她。
我想著,要不然帶著她一起上學,稍微給別人透露一點「她是我的人」的感覺。
大家大概也會少為難她一些。
但是她好像比我想象的更聰明。
她抱上了江清影的大腿。
我不知道她怎麼攀上江清影的,但是確實不會再被欺負了。
高三那年,她一個人在房間裡哭。
我想安慰安慰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小點聲,吵S了。」
我後面說的話都不太好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後來我找過江清影,不許她再讓溫菀替她考試了。
她自然不肯。
我隻好承諾,我會幫她,這才算完。
代價就是,我的成績顯得有些不好看。
但是,陰差陽錯,我媽讓溫菀來給我補習。
我根本不需要,但是我想和溫菀待在一起。
也是我想和她在一起,所以帶她和我一起上大學,一起去留學。
我知道她也喜歡我。
她那天以為我喝醉了,小聲向我說她的心意。
我聽見了,但是我給不了回應。
因為我知道,我給不了她未來。
我媽喜歡她,但是絕對不會喜歡她進齊家的家門。
我媽是把權力、地位看得很重的人,她甚至能對我爸下手,隻為了把公司掌握在她的手裡。
我媽這樣的人,我怎麼敢輕易地把溫菀帶到她面前。
等溫菀說出那句「假如我不想做江太太」的時候,我很開心,但是我的心也要碎了。
我很開心,我們至少有機會在一起了。
但我也難過,難過我沒辦法給這樣好的溫菀一句承諾。
我心疼地吻著她的眉眼,卻還是沒能給她一個身份。
回國後,我開始接手家裡的公司。
不斷地去子公司,去各個部門歷練。
我自然都帶著溫菀。
我媽想讓我和江清影訂婚,因為商業聯姻,無可避免。
江清影對此表示無所謂。
我願意,她就嫁,我不願意她就不嫁。
但是她也隻能在明面上做好「江太太」。
至於私底下,她不希望我幹涉她。
在我們這種圈子裡,這種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但我還是沒同意。
我一直想著,再等等,等到我的翅膀足夠硬,等到我有足夠的本錢去對抗我媽,我就能娶溫菀了。
在底層歷練了兩年,我終於要到權力的最核心的位置了。
隻是這個位置,帶不了溫菀。
所以她照舊留在業務部。
我們那陣子,聯系得很少。
業務部本來就忙,我明明知道的。
可我離開了業務部,就像是忘記了一樣。
溫菀出去喝酒應酬,我不開心。
溫菀加班到很晚,我不開心。
溫菀不陪我吃午飯,我不開心。
溫菀一個多小時不回我消息,我不開心。
我見不到她,我就會很不開心。
我看到其他男同事故意接近她,她還對他笑,我就更不開心了。
我為了氣她,和江清影在一起了。
好幼稚。
我好唾棄自己。
可是我當時頭腦一熱,就這麼做了。
溫菀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隻是平靜地看著我,告訴我,她知道了。
就是這麼平靜的一句:「我知道了。」
她開始疏遠我了,但是依舊把工作完成得很好。
甚至願意和我同床共枕。
我心裡堵著一股無名火,名為:溫菀好像不在乎我。
我給她花錢,送她房子,送她珠寶首飾。
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拿了錢,就會對我柔情蜜意。
但是沒有。
她還是很平靜地照顧好我,打點好一切。
平平淡淡,不遠不近。
我更覺得惱火,如果她隻是愛我的錢多好。
我最不缺的就是錢,她能一直愛我。
但她好像對我的錢沒興趣。
好像……也不愛我了……
我說不上來到底是怎樣的情緒,我隻覺得煩惱,說話也是陰陽怪氣。
我每次對她說完那些傷人的話,我都會唾棄自己。
可我下次看到她平靜的臉,我還是會生起一股無名的火,還是會對她說傷人的話。
然後就是她和我說,她想結婚了。
我當時感覺我的心髒都停了一拍。
我想讓她再等等,再等兩年,我就可以不顧一切地和她在一起了。
但是她想結婚的對象卻不是我。
是周衍。
是各方面條件都和我差不多的一個人。
卻比我年輕。
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危機感。
我第一次覺得,我真的要失去溫菀了。
我站起身的動作太大,驚到了她。
她撞到了腰,我注意到了。
我們吵了一架,我自己回了房間,給我的私人醫生發去了消息,叫他上樓來看看溫菀。
他說,沒事。
還好沒事。
從那以後,溫菀沒有再回過家了。
我想低頭,打電話,讓她回家。
可她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周衍。
我一次又一次地暴怒。
我又說出傷她的話了。
我嘲諷她配不上周衍,可其實,我隻是不想她和周衍在一起。
可她還是沒有放棄,她信誓旦旦地說,她會和周衍在一起,哪怕,不結婚。
哪怕周衍什麼都不給她。
她也願意。
她還一直試圖給我介紹別的女人。
我如她所願,接觸了一個叫柳葉的模特。
她很清醒,像溫菀一樣清醒。
溫菀說她和江清影有五分相像,我卻沒看出來。
江清影不走到我面前,我都懶得想她是什麼樣。
所以我不覺得她們兩個人有哪裡像。
我隻覺得,柳葉清清冷冷的樣子,像溫菀。
我給了她很多東西,比著溫菀的例子給。
我想看到溫菀有哪怕一點點吃醋,都好。
那我也會覺得她還愛我, 那我也好重新把她搶回來。
但她沒有,任我對柳葉再好, 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開始請假了,請了三天假, 還給我發了份請柬。
是她和周衍的訂婚宴。
我把那張請柬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終於確認了。
她和周衍,來真的。
我到了宴會場,不顧一切地走到她面前,紅著眼問她:「你真的要和他結婚?」
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我這話說完, 溫菀就來捂我的嘴。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問我,臉上帶著焦急。
我少見地在她臉上看到除了平靜以外的表情。
我拿開她捂著我嘴的手,又重復了一遍:「我真的喜歡你, 菀菀。」
我拉著她的手, 祈求地看著她:「和我走,好不好?」
她沒回應。
突然有保鏢上前來拉住我,我掙扎半晌, 臉上突然挨了一耳光。
我看到了我媽。
她怒氣衝衝地看著我:「齊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小賤人,也值得你做出這麼荒唐的事!」
「你想買什麼,自己買就好了,不用特意拿給我看。」
「後後」我媽看著周衍, 臉上還是帶著怒意, 氣勢卻少了一半。
僵持良久, 我媽先敗下陣來:「都怪我, 我兒子在這兒胡鬧,攪亂了你們的訂婚宴,該是我們的不是……」
我媽的話還沒說完, 周衍已經打斷了她:「既然你知道, 就自己出去吧, 別真讓我叫人趕你們走,那才是真的丟人。」
這一刻, 我終於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
我輸在從沒堅定地選擇過溫菀, 從沒堅定地維護過溫菀。
從一開始,我連對她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失去她,我活該的。
後來溫菀去了香港, 我不太想去打聽她的近況。
更準確地來說,我不敢去打聽她的近況。
我害怕她不幸福,更害怕她太幸福。
如果硬要我選,其實我還是希望, 她能幸福。
至於我,我再也不會幸福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溫菀了。
後來我和江清影結了婚, 我們的婚姻有名無實, 我和她都是各玩各的。
再後來我時常想, 我要是不顧一切地娶了溫菀又能怎麼樣呢?
我媽又不會S了我。
那其實,我和溫菀還是能在一起的,對吧?
我想, 我的餘生,都會被困在「後悔」中。
後悔我不夠堅定,太過怯懦。
後悔我徹徹底底失去了溫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