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顫著聲問:「我在你心中,是如此不堪嗎?」
侯爺冷冷看她一眼,回答她的,隻是沉默。
猜疑一旦出現,就猶如決堤之水,一發不可收拾。
讓他們二人徹底鬧翻的,是皇帝的一封璽書。
滿滿一頁紙,幾乎全都是敲打提點侯爺青樓尋歡、寵妾滅妻之事。
當今世風浮華,名流賢達皆沉溺於狎妓冶遊、尋歡作樂之中。
大臣亦不乏昏庸好色之輩,綱紀混亂,政令效果甚微,皇帝苦於缺乏把柄,無法整頓吏治。
如今侯爺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正好拿他開刀,S雞儆猴,借此重整朝廷綱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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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他,連帶著朝中幾位年輕臣子也受到了牽連。
罰俸削爵,府邸沒收。
聖旨下來時,侯爺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小姐的臉上,眼睛裡的恨意濃得幾乎化不開。
「賤婦,我落得這個田地你可滿意了?!」
小姐被扇得眼冒金星,臉頰高高腫起。
她哭著捂住臉,為自己辯解:「侯爺!不是我!我從未做過任何出賣你的事……你信我!我是你的妻,你得信我啊!」
一聲聲侯爺,喚得錐心泣血,肝腸寸斷。
可惜侯爺看也不看,冷笑著轉身離開,眼裡溫度盡失。
這對昔日情深的夫妻終於開始相看生厭。
14
府邸被收後,侯爺不得已帶著一大家子人搬進了比從前破落百倍的宅子。
白天,他為恢復爵位四處奔走打點。
夜裡,他滿臉疲憊地枕在我的腿上,眼神挫敗:「菱兒可會怨我?讓你接近臨產,還擠在這狹小簡陋的屋舍,跟我受苦。」
我搖搖頭,眼神柔情似水:「夫君莫要如此說。宅院雖小,卻是你我相守之地。我心中隻有歡喜,何來嫌棄?」
侯爺深受感動,緊緊擁我入懷。
他如今不再去小姐房中,也很少見她的面。
甚至下人來報小姐身懷有孕的消息時,侯爺也隻是冷冷地嗯了一聲,便再無表示,低頭繼續給我腹中的孩兒取名。
小姐慌了,肉眼可見地慌了。
她大概覺得,侯爺真的要被我搶走,不再愛她了。
所以她才會特意挑侯爺出京辦事的時候,帶人闖進我的院子,押著我跪地,專往我身上隱秘的地方掐,將所有的怒氣都撒在我身上。
「當初就不該留下你!」
小姐怨毒的眼神碾過我身上每一寸,精致丹蔻的長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肉裡。
可對她來說,這還不夠。
她不過癮,便拿著燈盞,將裡頭的熱油一點點倒在我裸露的肌膚上,燎得皮肉模糊。
底下的僕婦都不忍直視,房裡隻剩我壓抑的痛呼聲。
反反復復,每日都如此。
侯爺不在,宅子裡便是小姐的天下。
見了她的手段,也沒人敢忤逆她,為我出頭。
她雖經常虐打咒罵我,卻不敢真的要了我命。
小姐該是怕的,她如今已和侯爺貌合神離,怕再傷了我肚裡的胎,她會真的被休,成為棄婦。
到時候小姐就真的隻有S路一條了。
畢竟依著寧國公的性子,他大概寧願小姐病S吊S,也絕不會允許國公府出了一個被休的棄婦,令他蒙羞。
不過沒關系。
就讓我來替她完成最後一步。
15
侯爺離開的第十日,與我相熟的小廝偷偷為我找來催產的藥。
他遞給我時有幾分猶豫:「姑娘,這藥性太烈,不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會S。若是服多了,怕是連你自己都很難活下去……」
我手裡捏著渾圓腥臭的藥丸,分出兩三粒,問他:「會S嗎?」
小廝猶疑搖頭:「應該不會……但是,你腹中的胎兒恐怕……」
我一口吞了下去。
小廝看我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他應該覺得我心狠,連自己尚在腹中的孩兒都可以下毒手。
可我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我有仇要報,有恨待雪。
又如何能指望我生下仇人的孩子。
何況若生下的是女孩,我又該怎麼辦?看著她繼承我的體質,將來重蹈覆轍嗎?
我不願,索性讓這該S的天生孕體在我這一代S絕!
夜深後,藥效開始發作。
下腹似有重物不斷往下墜,我痛得S去活來,無法站立。
甚至能聞到下面的血腥氣。
我疼,我哭,我喊。
院中卻無比S寂。
侯爺離府前對那些僕婦丫頭千叮嚀萬囑咐要照顧好我,但她們無一例外都被小姐找借口調走,院子裡現在隻有我一人。
算好時機的小廝在外院猛叫:「走水了!走水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間宅子霎時燈火通明。
可那些下人著急忙慌地套上外衫跑出來時,他們看見的不是熊熊大火。
而是我。
倒在地上的我。
成片的血自我身下流出,我面容慘白,冷汗涔涔。
他們無一不慌了手腳。
穩婆連夜前來接生。
侍衛快馬加鞭地給侯爺送信。
不用我說,他們為了保命,自會添油加醋地對侯爺講小姐是如何威脅他們保密,如何虐打咒罵身懷六甲的我。
我疼了一天一夜。
天色泛白之際,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一陣過後又漸漸地虛弱下去。
侯爺趕到時,看到的便是尚在襁褓中的屍身——
那是一對即將足月的龍鳳胎。
16
我醒來時聽嬤嬤說,侯爺抱著孩子當場吐了口血,染紅了襁褓的一角。
他怒意衝天地扼住小姐的咽喉,用力捏緊,雙眸赤紅無比,看著小姐因呼吸不暢而漲得發紫的臉。
他松開手,嫌惡地一腳踹在小姐身上。
小姐整個人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摔在地上,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恰好直挺挺地撞在桌角上。
身下血流如注。
小姐發出一聲慘叫。
侯爺大概氣急了。
他忘了,忘了小姐同樣身懷有孕。
小姐被人抬走時,臉色白得如S人一般。
她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幾乎要暈厥過去,卻仍強撐著清醒,氣若遊絲地對許太醫說:「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她不知道肚子裡從來不是她期盼已久的孩兒,而是一顆毒瘤。
那毒瘤同她這個人一樣,已然爛到根裡,發霉發臭,亟待鏟除。
許太醫搖頭的時候,小姐撕心裂肺地扯著他的衣裳,痛哭流涕地求他,卻也無濟於事。
風水輪流轉。
我的喪母之痛,她的失子之悲。
如今她也終於嘗到了這錐心泣血、刻骨銘心的痛苦滋味。
侯爺的休書送去後。
小姐不吃不喝,在書房門前跪了三天三夜,嘶聲哭號:
「侯爺,妾身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求您不要休了妾身啊!」
「不是隻有她的孩子沒了,侯爺,我們的孩子也沒了!我們年少相識,這麼多年的情分難道都抵不過她一個人嗎?」
侯爺卻不理會,任由她跪在門外又哭又鬧。
小姐撐不住了。
她離開時腳步虛浮,面如S灰,整個人看上去搖搖欲墜。
可她終究是沒能活著離開這座宅院。
那晚,小姐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開始腹痛不止。
她身邊的婆子丫頭進進出出,血水一盆接一盆地端出來。
丫鬟來報時,我扶著侯爺從床上起身。
他皺起眉頭,很不耐煩:「大半夜的吵什麼吵?我又不是太醫,找我有何用?」
那丫鬟卻仍跪在地上哭喊:「侯爺,小姐她、她看起來就快S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再去見她一面吧。」
她神色悲戚,不似作假。
是了。
算算時間,小姐肚子裡的毒瘤該發作了。
她本就易怒,這些天又經歷了這麼大的刺激,情緒起起伏伏,早激得她肚子裡的毒瘤蠢蠢欲動。
那侯爺的休書,便是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眼珠輕轉。
既如此,那就讓我再施一力,親自送她歸西。
我眉尖若蹙,柔聲細語:「侯爺消氣,小姐怕是疼得厲害。」
「侯爺若不想見到她,不如就讓妾來代勞吧。」
17
侯爺應了我的請求。
小姐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大喘氣時,見我進來,怒目圓睜地瞪我。
如今的我穿金戴銀,容光煥發,已和她截然不同。
反倒是她,曾經的嬌豔如花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憔悴的容貌,發絲凌亂,嘴唇皲裂,雙眼之中布滿了紅血絲。
我緩步走至她床前,勾起甜柔的笑:
「小姐放心,侯爺正在氣頭上,等他緩過來,想必沒幾日就要讓你回府。眼下他說的不過都是些氣話,您若顧念侯爺,就應珍重自身,悉心養護。」
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中泛著腥甜味的烏黑湯藥,湊到她耳旁輕聲說:「瞧,這就是我特意為您準備的蜜餞砒霜。」
小姐似才發現我的真面目,驚恐地看著我,她想要掙脫,卻被婆子牢牢制住。
她被嚇得渾身顫抖,滿臉淚水:「我錯了!你饒過我!饒過我好不好?我會疼S的!」
我揪著她的衣領,逼她抬起頭,毒藥抵在她的嘴唇處。
「當初你為了一己私欲,讓我娘受罪時,你又可曾想過,她怕不怕疼啊?」
「那時你還說,我娘這麼低賤的身份,她的犧牲能換你名下之子,是她的榮幸。」
「既然你覺得榮幸,那如今也該讓你嘗嘗這份滋味!」
我沒給她反抗的機會,狠狠地掰開她的嘴,將那碗毒藥灌了下去。
黑褐色的液體順著唇角流下,小姐痛苦地掙扎著,但無濟於事。她的臉色變得慘白,身體開始抽搐。
她伸出胳膊亂晃,想抓住我。
「賤人!你害我……你敢害我!我真是瞎了眼沒看出來你的真面目!當、當初就該讓你和你那個下賤的娘一起S!」
我隻是冷眼看著她掙扎。
小姐最終是被活生生疼S的。
所有她做過的孽她害的命,最後都報應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的骨灰送回國公府那日,一同附著的,還有一封遺書。
被休被辱被毒,所有一切罪行,我模仿小姐的字跡,都安在了侯爺身上。
夜裡侯爺從身後擁住我,問我在想什麼。
我扭過頭去,乖巧地笑:「沒什麼。隻是忽然想起,當初小姐找我進府,也是因為想留下侯爺的血脈。」
18
也許是出於內疚,又也許是期望有人安撫,侯爺讓我陪在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多,無比殷勤地待我。
他時常緊挨著我坐在榻邊,放在我肚子上的手掌輕輕摩挲,神情溫柔又凝重。
我知道, 他不過是看著身邊的友人大多家裡已有七八個孩子,唯有他還沒有,心中十分焦急。
我便抓準這點,時常出入他的書房,為他沏茶研墨、按摩捶背。
侯爺對我愈加信賴, 甚至有抬我為繼室的想法。
我自是不會拒絕,巧笑嫣然地說好。
大婚那日,府裡上下忙得不可開交,布置新房的,張貼喜字的,準備宴席接待賓客的。
沒人察覺到,那坐在喜床上披著蓋頭的人不是我。
我這個即將拜堂的新婦,穿著丫鬟的衣裳, 悄悄從偏門溜了出去。
府裡依舊熱鬧非凡。
可最後,他們等來的不是喜氣洋洋的拜堂成親, 而是一道獲罪的詔書。
侯爺勾結官員, 以權謀私;篡改賬冊,中飽私囊。樁樁件件,詔書上面都寫得清清楚楚。
傍晚,抄家的官兵浩浩蕩蕩地進了府裡,摔的摔,砸的砸。金銀財寶、良田房契一律充公。
寧國公迎著侯爺憤怒驚恐的目光, 從侍衛身後走出來,背手而立:「侯爺,好久不見吶。」
侯爺咬牙切齒, 面容扭曲。
他應該猜到了, 一切都是我通風報的信。
我脫身後進了國公府, 將手中收集的物證一一敬奉給寧國公。
他未必猜不到我的真實目的,可搞垮侯爺從中獲利的誘惑太大, 我知道他受不住的。
處刑那日,我隱在人群中,靜靜地看著那些人被推向刑場。
其中,亦有當初欺凌我娘的混賬侍衛!
侯爺被嚇得渾身顫抖, 在看到我時, 身體猛地一震。
午時三刻已至,劊子手高高揚起了铡刀。
最後時刻,我衝侯爺揚起笑容, 無聲地說:「你還記得, 小姐曾跟你說過,她進府前找到的另一個天生孕體是誰嗎?」
「那是我娘。」
侯爺原本就蒼白的面龐, 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侯爺粘膩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著轉,呼吸逐漸加重。
「下願」铡刀猛然落下。
那顆熟悉面容的人頭, 帶著驚恐與頓悟的神情, 滾落在布滿沙土的地面上。
我轉身揚長而去。
至此,我的血仇才算報完了。
……
數月後, 我在塞北的一座小城開了一家雜貨店。
我每日從早到晚忙個不停, 無暇去想過往之事, 日子倒也安寧。
塞北的夏日熱烈。
有不少孩童在追逐嬉戲。
偶爾我也停下手中做的事,微微含笑靠在門邊,看著他們嘻笑打鬧。
娘, 如今我過得很踏實。
願你下輩子也能順遂如意,遵從內心而活。
下輩子,不要再那麼苦啦。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