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村裡我認識的街坊。
我抄起了手裡的鞋向窗戶扔去,打碎了雜亂的人影。
我蹭著黎青的胸口:「青青,我好難受。」
黎青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弦,他憤怒地盯著我:「不許動。」
他手抓著帷帳,指節已經泛白。
淚痕未幹的眼眶泛著微紅,像望江樓裡招牌的甜糕。
我受不住誘惑,俯身舔舐著他臉上的紅痕。
涼意和湿潤在唇間蔓延。
黎青抖了抖身子,哆嗦地喊著:
Advertisement
「你別以為娶了本公子,就可以對本公子為所欲為。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我已經被燒得神志不清,隻知道抱著他不撒手,眼前黎青的樣子像水一樣化開。
朦朧間有一雙溫涼的手抱住了我,將我帶入微熱的懷抱。
……
「我是怕你中毒S了害我成寡夫,絕對不是喜歡你。
「蠢S了,這都不會……
「就幫你一次。」
6
第二日醒來,我的眼前是毛茸茸的腦袋。
黎青睡得餍足,都不曾因為我的撫摸醒來。
我望著一地撕碎的婚服,臉上有些發燙。
想動身,身上的黎青幽幽轉醒。
他與我對視了一下又快速收回了目光,起身匆匆穿衣。
「你中毒了,我隻是幫你罷了。
「你別想多。
「以後我們就睡覺,不準再對我動手動腳的,知道嗎?」
他冷哼。
我頓首,垂眸掩飾心中的失落。
不喜歡也沒事,我腦子笨,喜歡我的人本來就很少。
從小到大,也隻有我哥和麗娘願意與我玩耍。
若是時日長了,說不定他哪一日就會喜歡我吧。
成婚後的黎青像是想通了,每日也不愛出門,隻是指使我幫他做事。
今日要我出門買西街的風車,明日要我帶東市的玉簪。
買來他也不要,隻是讓東西平白放著。
我爹看不下去,喊他補家裡的破衣,他繡到第十針就不耐煩地把布頭扔到了地上。
我在廚房做菜,他鑽進廚房偏要掌勺,結果廚房的鍋被炸了個洞。
「這是娶個祖宗回家了!」我爹擦著黑乎乎的牆壁罵道。
「我還想著京城裡來的該懂事聽話些,沒想到是個賠錢貨。」
「爹,你別這麼說黎青。他是有錢人家的公子,不會做這些也是應當的。」
我在廚房添著柴火,看向院裡逗著小貓玩的黎青。
他說家裡煩悶,有時望著門外就是發呆。
於是我就從外頭逮了隻貓崽陪他。
思緒又飄到前幾日,我去找麗娘問鎮南王是誰,麗娘嚇得捂住了我的嘴。
「你不要命了,鎮南王一家早就被陛下抄家流放了,現在可沒什麼鎮南王了。
「小心隔牆有耳。」
「那,鎮南王是姓黎嗎?」我小心地問。
「確實是這個姓,不過黎姓的人也被S得差不多了。聽說黎家功高蓋主,還維護前朝女帝,女帝對她們恨之入骨。」
我想起某一日黎青獨自在房中哭泣,口裡聲聲念著「母親,阿姐」,是我從未見過的悲慟。
原來他真是金枝玉葉的公子。
「如今局勢很復雜的,聽說南方又亂了。唉,不過這不是咱們老百姓該擔心的事,你啊,就乖乖幫你哥做胭脂鋪,和你夫郎安穩過著吧。」
我咧嘴一笑。
想來也是,不管黎青是哪裡的公子,如今是我的夫郎。
我要與他天長地久地過活。
若他再生一個孩子也好——可他不與我做那事了。
也無妨,若以後哥哥成親生子,我們一起撫養就是了。
7
門外響起敲門聲。
我放下手中的柴火,過去拉開了門。
正是黃昏時,俊俏的女郎拎著食盒站在門外,晚霞照在她玉色的臉龐上。
是胭脂鋪旁新月齋的老板——薛芸。
她身形挺拔,背展寬闊。
偏偏她生了一雙丹鳳眼,柔情似水。
她的店鋪新開張的時候,鋪外的男郎都擠破了頭。
薛芸是在我和黎青成親後一個月才來村裡住的,聽說不愛和村裡人說話,不知為何對我態度卻很好。
我不過是去她店裡幫過一次忙。
她見我開了門,笑彎了眼。
「阿歡,好久沒見你去胭脂鋪幫忙了。我路過臨江樓買了些點心,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接過食盒,連聲道謝。
「什麼點心?」
黎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池歡,這位是……」
薛芸臉上的笑變得僵硬。
「哦,我忘了與你說了,這是我夫郎,黎青。」
我拉過黎青介紹道。
黎青抱著貓,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薛芸。
「阿歡,你夫郎怎麼這樣看著我?」
薛芸求助的眼神看向我。
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把黎青推了進去。
「實在不好意思,我夫郎怕生。」
「沒事,我隻是沒想到你成親了。」
薛芸幹咳了一聲,眼神微暗。
「妻主,該吃飯了。」
身後的黎青朗聲喊著。
他平日不愛叫我妻主,今日卻叫得順口。
我應了一聲,薛芸也不好再與我攀談,隻得告別。
8
黎青沒讓我吃那盒點心。
他咬了一口就將點心吐了出來,幹巴巴地說:「難吃。」
又轉頭睨了我一眼:「你就喜歡吃這玩意兒?」
像是沒看見我心疼的眼神,他把點心都揉碎喂了貓。
過了半晌,又訕訕地說:
「等我哪天帶你去京城,給你吃點好的。」
9
一語成谶。黎青沒有帶我回京城,可他等來了回京城的日子。
隻是短短的兩個月。
巧奪天工的馬車停在了我家門前。
身形高大的女將軍騎著血汗寶馬,氣勢洶洶地叫人砸了我家的門。
「這種破屋子也是給我弟弟住的?」她輕蔑地說。
我家隻有這一間祖宅,我爹氣得要上去拼命。
被隨行的侍從拉開,打得不省人事倒在血泊裡。
我哥聞訊趕來阻攔,也被賞了一巴掌,被人按住動彈不得。
黎青被人恭恭敬敬地請上了馬車。
這都是麗娘告訴我的。
而我那時還走在回家的路上,盤算著今日是做雞湯還是做白斬雞。
黎青最近吃什麼都提不起胃口,我特意跑去市場買了一隻老母雞。
回家卻隻看到一片狼藉,還有門口的點點血跡。
我瘋了一樣地衝進家門,我哥正噙著淚為我爹擦拭傷口。
「哥,黎青呢?」我呆呆地問。
我看到血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害怕。
也不知是我爹還是黎青的血……
是不是陛下發現黎青了,要把他抓回去。
「他家裡人把他接回京城了。黎家追隨新的女帝有功,他姐姐已經被封為護國大將軍了。
「阿歡,別想他了。」
「我不信,我不信……」淚珠從我眼眶不由自主地滑落。
「你有什麼好不信的,黎青他還有婚約!你知不知道?」
我哥走到我面前,用力握著我肩頭。
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大聲地與我說話。
「他根本是在利用我們,我們家除了讓他嫁給你,從不曾有什麼虧欠他的。」
「白眼狼。」我哥咬碎了牙。
過了許久,他嘆了一口氣,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吐出令我萬箭穿心的話:
「阿歡,他走的時候,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根本不愛你。」
10
我一連頹廢了大半個月。
可我不會喝酒,也不會學那些讀書人寫酸詩抒發心胸。
不然我高低能成個流芳百世的詩人。
我修好了被砸爛的門,養好了我爹身上的傷,收拾了黎青用過的那些東西。
他連我給他的貓崽都沒有帶走。
我想起我給他帶小貓的時候問他,為什麼不給貓取名字。
他懶懶地說沒想好。
我撿起咪咪叫的貓,把它抱進了懷裡,鼻頭一酸。
跟我哥說的一樣,他根本不愛我。
遲早沒有人要的小貓,當然沒有名字。
房門被人推開,身上落下了一件披風。
「入秋了,當心著涼。」
我轉身看去,是薛芸。
自黎青走後,我哥放心不下我,出遠門時就拜託薛芸來關照我。
薛芸答應了,時常來看望我。
如今村裡人都知道黎青丟下我走了,嘲笑我太蠢笨,都不上京城去尋夫郎,抓不住潑天的富貴。
唯有她時常與我聊天,開導我。
「阿歡,你隻是喜歡錯了人,換個人就好了。」
她把我拉進屋,將新買的玉玦塞進我手裡。
玉珏溫潤透亮,握在手心泛出暖意。
「我看你手裡時常喜歡搓些東西,以後就用它搓吧。這塊玉塊我挑了很久呢。
「你答應我,時常帶著可好——就當我在你身邊,不開心就看兩眼。」
她望著我眼神懇切,眼中似有星光閃爍。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問她。
薛芸笑起來,眉眼柔軟。
「自然是,我喜歡阿歡了。
「我見阿歡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了。」
11
「可我們都是女子啊!」
我往後靠了靠。
卻被薛芸強硬地攬進了懷裡。
「誰說我是女子了?」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她抓起我的手塞進了衣服裡,我摸著手下的觸感,臉似火燒。
「你好好摸摸,我可和女子不一樣。
「家姐罷工跑走了,家裡生意不能放著不管。我與我姐姐長得相像,便以女裝示人,行走江湖了。
「薛芸是我姐的名字,我叫薛韻。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你哥。小時候你哥和我關系可好了。
「十三年前我家從村子裡搬走了。阿歡,我們小時候說過話的。」
薛韻的嘴角勾起苦澀的弧度。
「可我好後悔,池歡。我還是來遲了。」
12
好好的鄰家姐姐成了男郎,還說喜歡我。
我使勁地回想,卻不記得有見過這個人。
五歲那年的高燒後,我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窘迫地抽出了手,眼神躲閃。
「我小時候發過高燒,我真的不記得你了。」
薛韻的表情有一絲受傷,卻還是溫聲說:
「沒關系,不記得的話,現在開始也好。」
我急忙說:
「可我娶過夫郎了,你喜歡我……」多蹉跎啊。
「阿歡,別再說了,我要生氣了。」薛韻苦笑著蹙眉。
我閉上了嘴,低頭氣惱不知如何說才好。
「我該討些獎勵才是。」
薛韻伸出手將手指輕輕點在我的唇上,又點在了自己的唇上,痴痴笑了笑。
「好了,我不生氣了。
「就當阿歡哄好我了。」
13
薛韻對我的照顧甚至愛屋及烏,連我爹都常在我眼前抱怨:
「唉,若芸娘不是個女兒身就好了。」
我咬了咬唇,隱忍不發。
村裡都知道我是個夫郎跑了的人,我害怕糟蹋了薛韻。
我哥從外頭轉了大半個月,終於回來了。
他偷摸將我拉到房裡,第一句話就是:「薛韻都告訴你了?」
我點了點頭。
「那你喜不喜歡他?
「我看他比黎青好一百倍。小妹,莫要等他了。
「如今他都不回來,說不定早就履行婚約,嫁作人夫了。我們在他眼裡就是庶民,如何比得起京城裡那些女君。」
我垂眸,想起那穿著青衣的人兒。
此時竟然都有些記不清臉。
我記性太差了,那時該給黎青留一幅畫像。
「你再多考慮幾日吧,你別老是拒絕薛韻,試著多和他說說話可好?」
我哥指著窗外的薛韻,他還是裝扮成女子的樣子,耐心站在院子裡。
仿佛一幅養眼的美人畫。
我被我哥推出了門,薛韻見我出來,露出欣喜的神色。
「阿歡,今日陪我出去逛街可好?
「去看些好看的衣服穿上,就會開心許多了。」
我左思右想,覺得確實是個不錯的提議。
黎青也常說我灰頭土腦,與他不配。
再回神,我與薛韻已經站在仙織鋪裡,薛韻正將一條絢麗精細的流仙裙放在我身上比畫著。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美若春光。
「很合適,掌櫃的,包起來。」
薛韻滿意地笑了笑。
「阿歡可否去我家穿上試試?我等不及看阿歡穿上裙子的樣子了。」
他俯在我耳邊,吐氣噴得我脖頸痒痒的。
「可我要回家……」
「我家離你家也不遠啊,這才幾步路。我讓下人做了你愛吃的豬肘子,我派人和你哥說一聲就是了。
「好阿歡,賞個臉去我家玩玩如何?」
我聽到豬肘子眼睛都亮了。
在薛韻家裡吃飽喝足,我就被換了裝扮的薛韻拉進了臥房。
他身上穿著薄紗,輕若晚風。
都入秋了,薛韻不冷嗎?
「我幫你換衣服。」
流仙裙在我眼前鋪開,他紅著耳尖微微顫手,解開了我領口第一顆扣子。
薛韻離我越來越近,又將手移向了下一顆扣子。
我沒有忽略薛韻眼中的緊張,他似乎真的期盼了很久,終於等到我與他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