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我不禁問,「沒事吧?」
夏凝說:「嗯,還是老毛病。」
我點點頭,正要進屋,她突然叫住我,「等等,有個東西要給你。」
幾秒後,夏凝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那條圍巾。
「那天我從你們家離開,她在收拾東西,叫我順手把這個丟掉。」夏凝抓著圍巾的手緊了緊,「但我沒扔,私自留了下來,如果你介意,現在還給你。」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又立刻說:「不介意的話,我就留著。」
我:「……」
如果到這個時候,我還看不明白夏凝的意思,那就是裝傻充愣了。
「夏凝,你……」我沒能說出後面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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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遠,我喜歡你。」夏凝搶先一步,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去年剛回國掛過你的號,在不知道你是季然男朋友的情況下,就喜歡你了,結果第二天在她朋友圈看到你們合影,我才知道自己遲了一步。」
一個醫生每天要面對很多患者,我對於給夏凝看過病,確實沒什麼印象了。
「我挺壞的,那天晚上你們分手,我在心裡歡呼雀躍。或許是老天也想幫我一把,沒想到新鄰居是你。」夏凝笑了笑,「周醫生,現在你是單身,能給我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我僵在原地,完全沒想到她後面的話會這麼直白。
「給你一星期的時間考慮,可以嘛?」夏凝歪頭看我,眼中帶著懇切。
她或許是怕我拒絕,轉身進屋關上門。
我失笑一聲。
就算開啟一段新感情,也不應該是季然身邊的朋友。
8
第二天,我正常出診,午休的時候在醫院大廳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季然。
她旁邊的男人恰巧轉過身來。
隔著人群,我跟季然對上視線。
她的眼中先是閃過一抹錯愕,然後立刻挽住程浩的手臂,挑釁地看向我。
我僅僅是瞥了一眼,便走進電梯。
然而沒想到的事還是發生了。
晚上看完幾份特殊病例,走出醫院,就感覺身後有兩個人在尾隨我。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後面的兩人迅速加快腳步追上來。
一抹光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是刀!
我剛準備跑,腿彎處就被砸了一下。
腳下打了個趔趄,後面的兩人很快追了上來。
「草!就是你個黑心庸醫,我母親明明能活好幾年的!」那人嘴裡罵著,手中揮舞的匕首就要刺過來。
我立刻偏過頭,驚險躲過。
那人再次舉刀,我一腳踹在他的襠部,將他壓制在身下,誰知另一人舉著磚頭就要砸到我頭上。
這時,一抹嬌瘦的身影靠近過來。
她握住那人的手腕,誰知對方順勢將她推倒在地,腦袋磕在後面的護欄上。
9
「夏凝!」我大喊道。
這邊的騷亂很快引起注意,那兩人見狀立刻要跑,被趕過來的幾名安保抓住。
我抱起夏凝衝向急診科。
她的後腦勺全是血。
「好痛……」夏凝痛苦地皺緊眉頭。
我心如擂鼓,將她放到移動床上,向值班的急診醫生匯報情況。
夏凝立刻被送去拍片子,然後包扎。
結果很快出來,中度腦震蕩。
「那麼危險,你為什麼要衝出來?」我看著她虛弱的臉,冷聲道:「任何時候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知不知道?」
「……」夏凝癟了癟嘴,似乎很委屈:「你當年救季然,有做到嗎?」
我噤了聲。
「你就當我是好人,做了一件好事。」夏凝眨巴眨巴眼,狡黠一笑:「周醫生,負擔別那麼重,我沒有讓你以身相許的意思。」
看著她腦袋上包著白紗布,還有心思嬉皮笑臉,我有些無奈地嘆口氣。
「其實我沒有那麼好,跟我在一起,你可能會失望,會……」
「不,在我心裡你就是最好的。」夏凝打斷我的話:「你有一顆仁慈之心,對患者耐心溫柔。對上一任女朋友體貼包容。對待感情很認真,有原則。我撞見過你喂醫院的流浪貓,也見過你對季然無微不至,我一直很羨慕她比我早一步遇到你。」
我緩緩收緊五指。
從來沒想過,我做的一些很小的事,會被人當成優點,牢牢記在心裡。
季然嫌棄的圍巾,夏凝當成寶一樣收留。
我曾經冒著生命危險救下季然,如今卻有一個女孩在我遇險時,挺身而出。
說不感動是假的。
「夏凝,我們在一起吧。」我聽見自己這樣說。
對待感情不拖泥帶水,是我的原則。
夏凝這般喜歡著我,我沒理由含糊不清地吊著她。
「真的嗎?」她的眼中仿佛有星星在閃爍,「你是我男朋友啦?」
「嗯。」我叫她別亂動。
夏凝卻執意靠近我,最終,在我的額頭落下輕輕的一吻。
神經末梢仿佛被泵入細小的電流,頃刻間在四肢百骸炸開。
「一點都不醜。」她小聲說,然後將身子蜷縮在被窩裡,不再看我,耳畔泛著紅。
10
「本來想著晾他兩天,誰知都冷戰一個多月了,他還不理我!拉黑我好幾個號了。」季然沒精打採地癱在沙發上,想到什麼,冷嗤一聲:「難不成周致遠想讓我主動低頭?!他做夢!」
「有一就有二,你這次服軟了,以後你們之間佔據主導地位的就是他了。」陳靜茗點了根女士香煙,「阿凝怎麼還沒來?」
正說著,包廂的門開了。
隻見夏凝身穿一件黑色羊毛大衣,頸間系著條粉白色圍巾。
季然的神色一頓,視線牢牢鎖定在圍巾上,「阿凝,你脖子上這個,是我讓你丟掉的那條圍巾?」
「對啊。」夏凝神態自若地點點頭,「我挺喜歡,扔掉怪可惜的。」
「……」季然緊咬著牙關,一時無言。
旁邊的陳靜茗仔細打量著那條圍巾,一拍腦門:「哎!這是不是周致遠給你織的那條醜圍巾?」
「阿凝。」季然起身,徑直走到夏凝的身邊,淡聲道:「把圍巾還我吧。」
明明是沒什麼起伏的語調,可卻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夏凝抬眸和她對視:「你不是不喜歡嗎?」
「我現在又喜歡了,不行嗎?」季然面無表情,伸出右手,「還給我。」
夏凝眉眼低垂,突然笑了:「然然,你總是這樣霸道。從小到大,我和靜茗也習慣了。大家都喜歡的限量款裙子,必須讓給你。出去旅遊隻要你累了,我們隻能遷就你在酒店呆著。好像全世界都得圍著你轉,而你理所應當接受我們的包容。」
話落,她深吸一口氣,「這圍巾明明是你不要的,我留著戴,你又看不順眼了。」
「這不一樣!這是周致遠送給我的!」季然說著,就要上前去扯圍巾。
「你們已經分手了。」夏凝摁住她的手腕,提醒道。
聽到這話,季然的臉色更加難看。
一串來電鈴聲響起。
夏凝拿出手機,上面赫然亮著「男朋友」三個字。
「喂。」她表情柔和,「嗯,你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等我就行。我現在出去。」
「阿凝,你交男朋友了?」陳靜茗好奇地歪著腦袋,「怎麼沒跟我們說啊?什麼時候談上的?」
「就最近,改天帶你們認識。」夏凝從上到下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季然,「今天不能陪你們喝酒了,先撤了。」
她轉身離開。
包廂內恢復安靜。
「靜茗。」季然側著身,「我總覺得,剛才阿凝手機裡的男聲,有點耳熟。」
「難不成是咱們共同的朋友?」陳靜茗猜測道,「話說,你跟那個程浩到底怎麼回事?周醫生該不會覺得自己被戴綠帽了?所以才……」
「沒任何關系!」季然大聲否認,「我就是覺得他挺可憐的,從小跟著媽媽相依為命,家裡又沒什麼錢,隻能在酒吧打工……對!你說得對,周致遠肯定誤會了我跟程浩有什麼,所以還在生氣。」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好像終於找到問題的突破口。
「服了,果然是在爭風吃醋。」季然暗自一笑,表情沒有剛才那麼凝重了。
……
11
凌晨十二點,我剛從浴室出來,就聽到臥室裡的夏凝正在和人通話。
「周致遠,你打算跟我別扭到什麼時候?程浩隻是個挺可憐的小男孩,人很單純。他媽媽生病了,我給他錢,他又不收,所以隻能多光顧幾次他上班的酒吧,僅此而已。」
是季然的聲音。
夏凝握著我的手機,沒說話,視線和我撞上。
「喂?周致遠,你在聽嗎?」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臺階下,你別不識好歹!」
「今晚是你最後的機會,你要還想娶我,咱倆就停止冷戰。」
這時,夏凝嘴唇輕啟:「季然,我是阿凝。」
「……」
另一頭沒了聲音。
我站在原地,沒任何舉動。
「致遠在洗澡,你有什麼事,一會兒再打過來吧。」她溫聲道。
寂靜的幾秒過後,季然暴怒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夏凝,我把你當閨蜜,你他媽搶我男人?!」
「沒搶,我是在你們分手後才和致遠在一起的。」說完這些,夏凝就結束了通話。
我走到床邊,將她微涼的手臂放到被窩裡。
夏凝在發抖。
我把她摟在懷裡,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背。
「你不怪我嗎?」她嗓音悶悶的。
「為什麼怪你?如果我不想讓你說這些話,剛才就直接阻止了。」我能理解她此刻的不安,「我那晚跟季然分手,就沒想過再有半點和好的可能。所以我與你之間,是幹淨純粹的,不要有心理負擔。」
「嗯。」夏凝伸出手將我抱緊。
12
第二天我不用出診,夏凝要去外省出差幾天,我將她的行李箱運上車,夏凝拍了拍我袖口蹭到的灰塵。
「喲,可真恩愛啊。」
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響起。
季然面色不善地一步步走過來,揮起拳頭就要砸在夏凝的臉上。
「你個不要臉的小三!」她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著,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表面上跟我姐妹情深,背地裡勾引我男朋友!」
我立刻將她按住。
夏凝微眯起眼,「然然,人是你不要的,我怎麼就成第三者了?」
「不是你說,害怕周致遠再纏著你不放,現在他如你所願,你還想怎麼樣?」
「分手後一直S纏爛打的人,好像是你吧。」
季然臉上掛著淚,怔怔地看著夏凝。
好像因為這短短的幾句話,被抽幹了靈魂。
「季然,我們已經結束了。」我輕嘆一聲,「我不後悔曾經救過你,換作任何一個人,我都會本能出手相救。那晚你靠在程浩懷裡,輕蔑地說我額頭上的疤醜陋,我就知道我們沒以後了。心S隻在一瞬間,季然,我不愛你了,也請你以後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不!不是那樣的!」季然緊緊抓住我的手腕,一直搖頭,「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開,我以為你這些天隻是在鬧脾氣……」
我甩開她的手。
季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淚眼汪汪地望向我,「致遠,你真的不要我了?」
「是。我們沒可能了。」我懶得再跟她多說,繞到駕駛座坐進車內。
後視鏡中,季然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夏凝出差這些天,我們每天都會視頻聊天。
原來我們有很多相同的興趣愛好,連最喜歡的電影導演都一樣,前一晚提到希區柯克,一下子聊到了凌晨兩點。
「等你回來,我送你個小禮物。」我看著手機裡正在卸妝的夏凝,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鼻子。
「好啊。」夏凝眼裡充滿期待。
13
季然自那天來過一次後,就沒再出現。
這天我終於久違地正常點下班,醫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庫裡南。
霸氣的車牌號看一眼都難忘,是季然父親的車。
季正鈞降下車窗,「小周,關於你和然然的事,跟叔叔聊聊吧。」
我上了車。
季正鈞遲遲沒開口,直到車子停在一家高級私人醫院。
「然然割腕了。」季正鈞冷不丁地開口,「我承認,以前不看好你們的婚姻,對你的態度惡劣了些,但我就然然一個女兒,她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季總,我們已經分手了。」
季正鈞握緊拳頭,「隻要你能跟她和好,提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
「感情不是籌碼。」我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致遠。」
季然穿著病號服,臉色慘白,手腕上纏裹著紗布。
她快步向我衝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腰身,哭得泣不成聲:「對不起,是我錯了,全都是我的錯……我把你弄丟了,致遠,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14
「季然。」我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其實你沒有那麼愛我,更多的是不甘心而已。」
「不!不是的,我很愛你……」季然S命抱住我的腰,「你那麼好,傻子才會把你拱手讓人。對不起致遠,我已經跟程浩斷幹淨了,再也沒有瓜葛。我們和好吧,和好行不行?」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季然。
她一向高傲嬌蠻。
哪怕是曾經追求我的時候,也沒這麼卑微。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說完,我看著她的眼睛一點點失去光亮。
「真的再也沒有可能了嗎?哪怕你未來和夏凝分手,我也沒有機會了?」她眼巴巴望著我。
「是。」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季然哭得更厲害,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你不能這樣!周致遠,你以前對我那麼好!你讓我離不開你,現在又不要我了……」
「季然,我們之間的裂痕,是你親手用刀子劃開的。」我的語氣很冰冷,「你明知我的底線,卻還是要跟其他男人曖昧不清。你說我額頭上的疤痕是帥氣的勳章,可後來醜陋惡心也是你對它的點評。」
「從你說出那些話開始,我們就注定是兩條平行線,不會再相交了。」
說完這些,我掰開她SS攥著我衣服的手,抬腳要走。
季然卻拽著我的褲腿不放,「致遠!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會改……」
「不能。」
我沒再多留,更沒回頭看她一眼。
15
三天後,夏凝回來了。
我手頭那條新圍巾也完工了。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藍色?」她迫不及待將圍巾戴上, 「哇, 你洗過了啊?還香香的。」
「看你有很多衣服都是藍的。」我將她的長發從圍巾下面拿出來, 「那條粉白色的,你給扔了吧。要是喜歡, 我空闲了再多練練,給你織更多好看一點的。」
「不扔,那可是你的處女作。」夏凝挑起眉梢,揶揄道。
我被她這話給逗笑。
寒冬臘月一天比一天冷, 轉眼就到了元旦。
原本跟夏凝決定去鄰市玩兩天,但因為科室同事的妻子預產期提前, 我不得不頂崗。
遊玩的計劃被迫臨時取消。
夏凝表示理解, 但我知道她心裡肯定也有些小失落。
這天下班,她看著我額頭縫合過後的紗布,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受傷了!」
「沒有, 沒有。」我趕忙否認,「我去做了額頭疤痕修復手術, 是認識的醫生朋友, 手法很不錯,說術後會恢復得很好。」
夏凝愣住。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從剛才的擔憂轉為不安。
「你為什麼要做這個手術……」她小聲問,眼裡好像蒙上一層薄薄的淚,「是因為季然嗎?她說, 你隻要去掉這個疤, 就願意和你結婚……」
「小凝。」我打斷她的話, 「我和季然已經沒任何關系了。去做這個手術, 是我不希望你每次看到的時候, 總會想起我曾經救過另一個女人。」
夏凝微張著嘴,突然破涕為笑。
16
兩年後, 我跟夏凝正式領證, 很快又舉辦婚禮。
婚禮當天到場的除了親戚朋友,還有一些要好的同事。
在場的幾個女人我都認識,她們是季然的名媛小姐妹。
「作—」兩年沒見, 她更加瘦了, 看起來沒什麼精氣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苦澀藥味。
「新婚快樂。」她衝著我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點了點頭, 沒多說什麼。
婚禮剛結束, 酒店的工作人員報了警,說在二層女廁發現一具屍體。
我看著那身熟悉的衣服和面孔,瞳孔劇縮。
是季然, 她自S了。
後來,我收到季正鈞交來的一封信。
裡面隻有寥寥幾句。
——抱歉,知道你作為醫生最討厭人輕視生命,但不能成為你的新娘, 我要怎麼被你記一輩子呢?致遠,來生換我和你共度餘生,好不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