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連溪這時在我面前跪下:「小宜,你弟弟還小,他就是一時衝動,你可千萬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啊!」
「呵,都成年了還年紀小?大媽,你在逗我嗎?」林雨綿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番,松了口氣。
即使累得喘氣,也不忘嘲諷杜連溪,「我才晚來一會兒,你這兒子就差點給宋今宜命都幹沒了。你還好意思說什麼一時衝動,真是搞笑。
「那我現在也很衝動,我就可以S了你不用坐牢嗎?」
「你這是什麼態度!」宋望津被保安控制著,隻能瞪著雙眼,惡狠狠地望著我,「今宜,這就是你交朋友的眼光嗎?對待長輩絲毫沒有敬意。」
12
「這裡哪來的長輩?」我笑了笑,拳頭緊了又松。忽然抬腳,狠狠踢了宋承業兩下。
他疼得直哆嗦。
「記好了,你是個永遠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永遠不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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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警察局吧。」
言罷,我轉身就走,不再理會身後的喧囂。
杜連溪的罵聲越來越遠。
我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真沒想到,你爸一家還敢回來。」林雨綿蹙著眉頭說。
我嘆了口氣:「今天是我大意了,竟然讓他們破壞了爺爺的壽宴。」
「這又不能怪你。」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林雨綿接了個電話後就匆匆離開了。
13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與季宴和的聊天框看了許久,最後緩緩打出一行字發了出去:
【今天謝謝你,你的傷怎麼樣了?】
季宴和很快回了條語音。
我點開:
「醫生說沒什麼大礙。」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我有一瞬間的怔愣。
剛準備放下手機,聊天框又彈出一條語音:「我媽非要我這段時間住家裡,你可以去我的公寓把我養的小貓接回去照顧一段時間嗎?我媽怕貓,所以不方便帶回家照顧。」
想了想,我回復了「可以」。
「謝謝,它叫小怪。」
14
次日一早,我開著那輛拉風的紅色超跑去了季宴和的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一隻雪白的毛茸茸朝我衝了過來,貼上我的腿。
我蹲下身,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這隻小貓。
從前沒聽說過季宴和喜歡貓,應該是和我分手後養的。
「你是小怪嗎?」
我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小怪似是能聽懂我的話,朝我喵喵叫了幾聲,接著朝一個方向跑去。
在一個小碗前停下來後,又抬眼朝我喵喵叫。
我走近一看,碗裡空空如也。
原來是餓了啊。
我逡巡一番,將櫃子上的貓糧喂了點給它吃,接著將它裝在貓包裡帶回了家。
為了更好地照顧它,我吩咐人在我房間的角落為它搭了個窩。
畢竟它的主人是因為我受的傷,因此對它好點,也能減輕點我的愧疚感。
15
公司最近在跟個項目,合作方要求約在高爾夫球場。
我到的時候,球場中央已經站了個人。
背影挺拔,一身灰色休闲服,隨著一杆進洞後,他轉過身來。
是一張熟悉的臉。
我的初戀,賀璟。
「好久不見。」
我有些意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見,賀總。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去那邊坐著聊。」
他欣然同意。
不遠處的廊下,我與賀璟相對而坐。
注意到他手中的文件已經翻至最後一頁,我適時開口:「賀總覺得如何?」
賀璟沒有說話,隻大手一揮,利落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接過文件,笑著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沒有同我握手,沉寂的眸子隻是定定地望著我:「許久不見,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見我不解,他接著說:「家裡準備給我訂婚了。」
我愣了愣。
16
我和賀璟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在我五歲那年,爸媽鬧離婚。
我親眼看見杜連溪因為和我媽起爭執,失手將我媽從三樓推了下去。
可沒人信我的話。
在宋望津的包庇下,杜連溪成功進了宋家的門。
自此之後,我開啟了漫長的受虐時光。
杜連溪心情不好時就會拿我發泄,她有一根極其細的銀針,扎在身上會很痛,但不會有傷口。
或許是因為長期被打壓,漸漸地,我的性格變得孤僻、易怒。
因為不合群,經常有男同學往我的水杯裡加墨水,但我會直接將整杯水倒在他們的頭上。事後,老師不分青紅皂白地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要求我給那位男同學道歉,我當場將剩餘的墨水潑到他身上。
因此,我成了老師們和同學們口中的壞學生。
但賀璟不同,他是全校第一,長得帥,成績好,是大家公認的校草。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長大。杜連溪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我非打即罵,但我已經學會了反抗。
她用針扎我,我就在她床上鋪滿針,猶記得那天她一身是血地來找我算賬。
她打我,拽著我的頭發往地上撞,我沒有反抗。
因為那天我正在和爺爺打視頻電話。
就這樣,杜連溪惡毒的面孔徹底暴露在了人前。
爺爺本就對我媽的S懷有愧疚感。
宋望津因為袒護她,和對爺爺言語不敬,一起被趕出了宋家。
那晚我很開心,買了蛋糕去媽媽墳前慶祝。
回來的時候,途經一條小巷,裡面密密麻麻站著數十個人,都是我們學校的不良青年。
因為距離有些遠,我隻能隱隱約約看見有個人被他們圍在中間。
17
我猶豫一瞬,還是衝了上去。
在將第五個人的頭打破後,我抹了一把額前滲出的絲絲血跡:「下一個誰上?」
他們開始害怕了。
或許是被我不要命的打法震懾住了。
等人都跑掉後,我才看清那個被欺負的人。
居然是賀璟。
「呵,原來好學生也會被欺負啊。」
我轉身就走。
賀璟卻叫住了我,他看上去有些畏懼我:
「你不去醫院嗎?」
我們的交集就是從這天開始的。
在之後的日子裡,他幫我補習功課,我的成績漸漸拔高。
但是杜連溪留下來的後遺症並沒有消失。
我的躁鬱症時常復發。
常常在老師在講臺上繪聲繪色講課的時候,會突然站起來掀掉桌子。
因此,同學們都認為我有精神病,隻有賀璟不嫌棄我。
我想或許是因為我救過他吧。
後來我們上了同一個高中,之後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大一那年,賀璟向我表白,我答應了。
我們在一起四年,幾乎沒有吵過架,因為賀璟總會遷就著我。
畢業前夕,我提出了分手。
因為我無意間發現,賀璟正在準備向我求婚。
知道這個消息時,我很震驚、迷茫,但唯獨沒有驚喜。
因為我恐懼結婚。
或者說我不敢賭。
我不敢告訴賀璟我其實並不算一個正常人,我的躁鬱症發作起來,連自己都控制不住。
賀璟或許可以包容我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
但誰又能保證他會一輩子愛我呢?
不久後,賀璟遵從家裡安排出了國。
我也順利從爺爺手中接管了宋氏。
18
回憶到達終點。
回過神後,我笑著說了句:「那恭喜你了。」
無視賀璟暗下去的神情,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宋今宜。」
我腳步一頓。
「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季家那小子。」
我眉頭蹙了蹙。
「你花了那麼多心思追求他,卻又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提出了分手。讓我猜一猜……該不會是他向你求婚了吧?」
「夠了。」我有些不悅,「這是我的私事。」
清冷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賀璟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間。
「你害怕他知道你的病,所以你不敢……畢竟當年你不就是因為這個才跟我分手的嗎?」
「住口!」
我猛地轉身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兇狠:「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說完立刻大步離開。
「宋今宜,你的選擇隻能是我!在我訂婚前,你隨時都有反悔的機會。」
賀璟的聲音自背後傳來,我的腳步更加快了幾分。
或許是他的話勾起了那些深埋於心的、並不算好的回憶,我的躁鬱症竟隱隱有復發的趨勢。
19
我努力抑制住想狂踩油門的衝動,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到家後,我翻出藥吃下,可心底的煩躁卻並沒有減少。
冷水打在臉上,我才漸漸平靜下來。
手肘無意碰倒一盒面霜。
我呆呆看著它滾到地上,四分五裂。
幾分鍾後,忽地伸手將洗手臺上的所有東西都揮了下去。
接著又衝回臥室,一通打砸後,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我雙手捂著臉,失聲哭了起來。
「喵喵喵……」
一陣低低的貓叫聲響起,我聞聲望去。
小怪正蜷縮著身體躲在角落。
愣怔一瞬,我趕緊跑過去,將它抱在懷裡,一邊摸著它的毛一邊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嚇到你了吧。」
20
遲來的愧疚感湧上心頭,但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抱著貓靠在床邊,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半夜,從客廳傳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就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猛地驚醒。
手機不知道被扔去了哪裡,隻得根據外面的天色來判斷,此時應該是半夜。
按理說這是高檔小區,治安工作一向做得很好。
無暇多想,我隨手抓起腳邊的臺燈,緩緩挪向房門處。
門把手開始轉動。
我的心跟著狂跳起來。
房門被打開的剎那,我舉著臺燈用力朝前砸去。
卻被一股力道控制住,與此同時,房間的燈被打開。
燈光刺得我下意識閉眼,也讓我看清了來人。
竟然是季宴和。
差點忘了,他有這裡的指紋密碼。
「我給你打電話一直沒人接,所以才過來看看。」
他率先解釋道,眉宇間透著擔憂,接著環顧了一圈四周,頗為詫異:
「你怎麼了?」
他上下打量著我。
「我手機不知道放哪了,所以沒接到電話。你是來接小怪的吧?諾,它在窩裡睡覺,你把它抱走吧。」
說完我就準備去抱小怪,手腕卻被攥住。
21
季宴和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晌,我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他卻雙手捧上我的臉:「哭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