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為什麼哭?」
「都說了沒有哭。」
我拍掉他的手,後退了幾步。
腳下被什麼絆倒,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嘶——」
季宴和給我當了人肉墊子。
「抱歉……」我趕緊從他身上起來,伸手去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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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和順勢站起身,手裡還攥著一個瓶子。
「奧氮平……」
我心下一驚,迅速將藥瓶奪了過來。
「你……」
「對!」我猛然打斷他,聲音拔高幾分:「我就是個躁鬱症患者!我就是有精神病!你滿意了吧?滿意的話就趕緊帶著你的貓走,不要來煩我!」
眼淚不受控制地瘋狂往外冒,我胡亂擦了一通。
季宴和卻忽然將我一把摟進懷裡。
熟悉的清洌氣息瞬間將我包圍,我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反應過來後使勁推開他,卻被擁得更緊。
「所以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真正原因嗎?」
我呼吸一滯:「你說什麼?」
「那天你跟我提出分手,我回去後想了一整晚。」他頓了頓,「是在我提出想和你結婚後,你才開始對我態度冷淡的。」
我沒有作聲,季宴和便接著說:「所以你是因為躁鬱症才不想和我結婚?」
他忽地輕笑一聲,我不解地仰頭。
「宋今宜,你對我就這麼沒有信心?
「難道你就沒有發現,和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你的躁鬱症一直都沒有發作過嗎?否則怎麼能瞞我這麼久。」
聽他這麼一說,我下意識思考了一瞬。好像確實跟季宴和在一起後,我的躁鬱症就基本沒有發作過,除了偶爾有些易怒,卻也在可控的範圍內。
像今天這樣失控,確實很久沒有過了。
22
見我愣住,季宴和又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在我的耳朵上:「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才是你的解藥。」
我猛地推開他:「別以為你很了解我!」
「呵。」他垂了垂眼,「難道我還不夠了解你嗎?你說對我一見鍾情,不就是因為我跟你見到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樣嗎?
「我單純、好騙、長得帥,年紀還小。宋今宜,你不就是因為這些才喜歡我的嗎?」
季宴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怎麼知道?」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呵,原以為你喜歡純情小男生,沒想到你說出來的分手理由居然是我不給你碰。倒是我失策了。」
他一步步逼近,我退無可退。
「宋今宜,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
面前的男人目光深邃的似要將我沉溺進去,季宴和深深地盯著我,一字一句道:「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全部,你都沒有親耳聽我說,就固執地將我否定掉。
「宋今宜,這不公平。」
滾燙的淚滴到我的眼睫上,我身體一顫。
下意識伸手撫上他的臉,輕輕拭去眼淚:
「別哭。」
時至今日,我仍然記得那年賀璟第一次見到我病例時的眼神。
震驚,錯愕,不敢置信。
以及眼神裡隱隱透出的異樣。
所以季宴和,你的話,真的可以信嗎?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會接受另一半是個精神病嗎?
我不知道。
因為這個答案在未來。
23
我是漫長時光隧道中的一名過客,也是芸芸眾生裡的一名賭徒。
這一次,我想賭一把。
季宴和的唇透著涼意,安撫了我燥熱的情緒。
「你之前不是說想在我的人魚線上滑滑梯嗎?」
喑啞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季宴和煞有其事地盯著我。
「我什麼時候說過?」
「沒說過嗎?」
正欲反駁,手卻被按進一個寬闊的胸膛。
我下意識摸了一把。
算了,就當說過吧。
24
我和季宴和重新在一起了。
上午,我睜開眼時,季宴和正在替我收拾房間。
「季宴和,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得躁鬱症嗎?」
我突然開口。
他動作一頓:「不想說可以不用說。」
我搖搖頭,將這些年的經歷娓娓道來,包括昨天和賀璟見面時發生的事。
末尾,我總結了句:「所以你也覺得我跟賀璟分手,真的很對不起他嗎?」
當年我提出分手時,我們的共同好友紛紛來指責我,更有甚者,直接跟我絕交。
因為這些,我的情緒幾度面臨崩潰。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想知道季宴和是怎麼想的。
「呵。」倏地聽到一聲冷哼,我不解看去。
季宴和不屑笑了笑:「你不會真以為他對你是真愛吧?」
「難道不是嗎?」
「同情罷了。如果他真的愛你,怎麼會在你提出分手後,都不問問原因,就跑出國?」
這個角度是我沒想過的。
我陷入沉思。
忽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我眼前。
季宴和笑著看我:「收拾好了,走吧,帶你去吃午飯。」
25
吃過飯後,季宴和陪我一起去見了心理醫生。
得知我的躁鬱症又復發後,醫生建議我可以多出去放松放松,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於是第二天,季宴和硬拉著我去鄰市爬山。
我們在山頂看了日出。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感覺無比的溫暖。
第二站是遊樂場,人生第一次坐過山車。
下來時,季宴和已經滿臉慘白。
正欲安撫他幾句時,手機響了起來。
是爺爺的管家林叔打來的。
電話剛被接通,林叔就急切地道:「大小姐,您快回趟老宅吧!宋先生帶著太太過來鬧了一通,現在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26
車裡,季宴和似是看出了我的急切,騰出手拍了拍我:「別擔心,你爸他們應該不敢對爺爺怎麼樣的。」
我點點頭,心裡卻在後悔當初沒有強硬一些,強制給爺爺安排幾個保鏢。
宋望津如今會來找爺爺,無非就是因為宋承業因S人未遂被判了八年。
無法求得我的原諒,所以隻好在爺爺那裡尋找突破口。
踏進門的那刻,我就看到宋望津正舉著花瓶站在爺爺面前,而林叔正張開雙臂擋在爺爺前面。
「你在做什麼!」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抬腳踹了上去。
宋望津倒在地上,捂著胸口。花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接著趕忙轉身去看爺爺:「爺爺,您沒事吧?」
爺爺搖了搖頭,滿臉失望地看著宋望津。
「老爺子!你捫心自問,承業也是您的孫子,你為什麼就不能救救他呢!」
杜連溪一臉哀戚,目光隱隱帶著惡毒:「你這麼偏袒宋今宜,就不怕遭報應嗎!」
「你閉嘴!」
我猛地大吼一聲,繼而一巴掌狠狠打在杜連溪的臉上。
「賤人!你敢打我!」
她捂著臉朝我衝過來。
我目光逡巡片刻,最終落在茶幾角落的水果刀上。
「到底誰才是賤人!你害S我媽,今天咱們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說著就要去抓那把水果刀。
27
一隻手攔住了我。
季宴和將我的手拉回:「今宜,你冷靜點!」
一股煩躁在心中不斷升騰,我強壓住怒火,看著他:「松手。」
僵持之際,爺爺突然猛烈咳嗽了起來。
「今宜……」我趕緊跑到爺爺面前蹲下。
「今宜,把他們……趕,趕出去!」
爺爺的眼中有淚,我點著頭,正想說話,爺爺卻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爺爺!爺爺,你怎麼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季宴和已經撥通了 120。
28
手術室外,我不斷踱步。
在我轉第三十五圈時,季宴和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將我擁住:
「我已經讓人調取了下午的監控,爺爺暈倒是因為受了刺激, 他們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違法。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也請你不要傷害自己。」
「對不起,但我控制不住。」
剛才那一下,我是真的想不管不顧地衝上去了結了杜連溪。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有些後怕。
就在此時, 手術室的燈暗了下來,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我忙上前:「醫生,請問我爺爺怎麼樣了?」
「患者是受了刺激引發的腦梗塞,目前已經脫離了危險,不過後續要特別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終於松了口氣。
29
回過頭看那段監控。
畫面中的宋望津和杜連溪一開始隻是乞求爺爺放過宋承業,但爺爺一直沒有同意。
於是他們就開始辱罵我,在爺爺維護我後, 甚至想用花瓶去砸他。
我已經很久沒這麼生氣過了。
如果不是季宴和攔著我,我甚至想衝過去一花瓶砸到他們腦袋上。
冷靜下來後, 我第一時間聯系了助理, 將宋望津夫婦控制起來,以免他們跑了。
幾天後的傍晚,我去醫院看爺爺,他已經醒了,正靠在床上看書。
坐下陪他說了會兒話,就聽他突然說:「今宜啊, 我知道你因為你媽媽的事一直不喜歡你爸,連帶著跟爺爺也不親。」
「爺爺……」
一連彈出好幾條:
「(黃」「你有躁鬱症的事, 我一直都知道。」
我有些震驚。
「我明白, 你不想讓人知道,所以一直埋在心底。
「但是今宜, 爺爺既然把公司交給了你,你該知道我是相信你的。所以以後,不要輕易做出讓自己後悔莫及的事。
「況且,你也不必自卑, 這也不是什麼大病, 你是我宋家的孫女,誰敢小瞧了你?你想做什麼,盡管去做。」
30
宋望津這些年在國外的行事並不磊落。
他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公司, 但是由於種種原因, 公司資金鏈斷裂。
他隻得帶著妻兒逃回了國內。
這些事情隨便一查就能知道,再加上他涉嫌強闖民宅、恐嚇老人, 因此我毫不費力地將他送了進去。
至於杜連溪, 她將永遠活在失去兒子和丈夫的雙重折磨裡。
不用我做什麼, 就已經瘋了。
31
之後的日子還算平靜,爺爺出院後, 我和季宴和訂了婚。
在心理醫生的建議下, 我們準備去環遊世界。
我們在千米海拔的雪山上接吻, 在海裡和小魚一起跳舞,在廣闊無垠的大草原上縱馬馳騁……
最後一站,是在瑞士的某個小鎮。
路邊的花開得正盛, 我舉著相機跟季宴和自拍。
「你的臉再靠近點。」
拍好後,我滿意地欣賞著照片。
黃昏時分,夕陽灑在我們相倚的背影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