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的如意算盤注定落空。
見我沒什麼反應,蘇韻兒又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再說了,謝溫韜是你們謝家唯一的男丁,以後謝家的東西都是他的,你憑什麼霸佔著不放?」
在蘇韻兒的煽風點火之下,我爹深以為然的點著頭,替我做了決定。
「城東那間鋪子,就先交給溫韜吧。」他抿口茶,語氣很是不耐。
「如今溫韜也大了,是時候該出去歷練歷練了,你身為女兒家整日霸著那些鋪子傳出去確實不太好聽。」
我真是氣笑了。
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我五歲那年,我娘受不了我爹寵妾滅妻,一氣之下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吃人的府中,自己請旨出府修行。
從哪之後,二姨娘就像是鬥勝的公雞一般,不僅時刻想著找人害我,還盯上了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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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她和謝溫韜沒少進出公主府搬東西。
甚至就連現在她用的茶盞,都是從我娘的庫房裡偷出來的。
前世我顧念著最後一點血脈親情,總是一忍再忍,但這輩子……
我低頭呷了一口茶,眼神冷冽的盯著他們,「我霸佔藥鋪?藥鋪和莊子都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憑什麼要我分給謝溫韜那個敗家子!」
「溫韜怎麼就是敗家子了?」二姨娘氣急敗壞,猛拍桌子怒喝。
「你仗著嫡女身份平時對我吆五喝六也就罷了,可謝溫韜他姓謝!是你爹的親兒子,你的親弟弟,給自己親弟弟分一間鋪子能要了你的命啊!」
「我看得不到鋪子就要命的人是你吧?還有……」
我毫不客氣回嗆,「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身上流的是皇家血脈,我娘給我留下的東西,也是皇家賞賜,不可侵犯!」
「你們若是再敢胡亂攀咬關系,擾亂皇室威嚴,小心我告到皇帝舅舅面前,將你們亂棍打S!」
5
啪的一聲——
隨著我話音落下,臉上瞬間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我爹喘著粗氣高揚起手,作勢又要給我一巴掌。
他好似看仇人的眼神,使我心裡驀然泛起涼意。
關鍵時候,蘇韻兒嗖的一下衝上前握住我爹的手。
「謝驸馬,哦不,幹爹,您先消消氣。」她輕輕揉捏著我爹的手,很是善解人意。
「謝小姐不願意給就不給吧,可……」
蘇韻兒嘆口氣緩緩補了後半句,「可白芷姐姐一口一個自己是皇家血脈,好像一點都沒把您和二夫人當親人呢,唉,再怎麼說,您都是白芷姐姐的親爹,她這麼做,真是太讓人心寒了!」
經她一激,我爹攥拳又欲動手。
我看著她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心中隻覺得輕蔑好笑。
她想侵佔我的財產鋪子,最終卻隻找來了一個吃著公主府軟飯的驸馬,和一個青樓出身的小妾來給我施壓,還真是蠢的讓人發笑。
眼看著我爹的巴掌又要落在我臉上,我猛的將手中茶盞一摔,狠狠砸在謝溫韜頭上。
殷紅的鮮血瞬間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裡,謝溫韜和二姨娘驚恐的尖叫幾乎掀破屋頂。
而我,則是趁機揉亂頭發,臉上頂著剛剛被我爹打的巴掌印,一口氣衝到門口,神色悽惶的哭求。
「救命啊,我爹和姨娘要S了我,把我的娘給我的嫁妝鋪子給我庶弟!」
「各位大人幫幫我,我要進宮,讓我皇帝舅舅和皇後舅母替我主持公道!」
我娘的公主府建在這長安街最熱鬧的地方。
街上往來的行人不隻有百姓,還有朝廷重臣。
前世我顧及著我爹【家醜不可外揚的教導】,什麼苦和委屈都往自己肚子裡咽。
但這輩子,我手裡握著這天大的好資源,憑什麼不用呢?
見我如此,我爹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也顧不上什麼鋪子不鋪子了,一路狂奔著衝出來就要把我拉回去。
親眼看到他如此兇神惡煞,街上的行人終於看不下去,對著我爹指指點點。
我爹一個入贅皇家的驸馬,卻和小妾一起把公主逼得有家不能回,隻能待在廟裡帶發修行的事跡早在許久之前就是被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如今我一個公主誕下的嫡長女被逼迫至此,相信不消一個時辰的功夫,這消息就會在京城中傳的沸沸揚揚。
直到一聲厲喝傳來,「真是膽大妄為!郡主!你今日便隨本官進宮面聖,本官非要親自問問皇上,到底是誰給驸馬這麼大的膽子,膽敢欺辱公主血脈!」
我抬頭,正好對上如今朝廷裡最讓人頭疼的的言官杜大人憤怒的眼睛。
我爹的手都哆嗦了。
蘇韻兒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依舊是那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表情,伸手指責我。
「喂!我義父不就打了你一巴掌嗎?你至於像潑婦似的在街上大吵大鬧?」
「再說了,如果不是你非霸佔著鋪子不放,一點都不懂得什麼叫一家人互幫互助,義父怎麼會打你?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我知道她是想讓這些人知道我有多不【懂事】,但她可知道,她說的這些話,字字句句都是在自曝,是在落實我爹和姨娘欺負我。
我爹眼睜睜的看著我跟杜大人離開。
二姨娘也終於反應過來,她看著蘇韻兒到現在為止還親密又洋洋得意的挽著我爹的胳膊的樣子,忽然尖叫一聲,撲上去拽住蘇韻兒的頭發,左右開弓狠狠朝著她的臉上貫了數十個巴掌才略微解氣。
聽著身後的吵鬧聲,我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還以為蘇韻兒費盡心思鬧到我面前能使出多高明的手段,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6
事後,我爹不但被皇帝在朝堂上當場呵斥,還被被停職罰俸禁足一條龍。
他很是鬱悶,回家少不得拿罪魁禍首泄憤。
而我,則被皇帝舅舅叫跟前。
他嘆息的看著我的眉眼,「你娘還是不願意回來嗎?」
提到她,我難免心中有氣,冷硬的開口,「隨便她。」
用那穿越女的話來說,我這公主娘親就是個戀愛腦,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碎。
皇帝舅舅知道我五歲就被親娘拋棄,心中肯定有怨,他態度和軟,「白芷,舅舅就算是皇帝,也不方便隨意插手你們家中的事。」
「但如果你開口,舅舅必然幫你撐腰。」
我拭了拭眼裡的淚,狠狠點頭叩首,「多謝舅舅!」
不過,那穿越女的事情,我還是想親自動手。
……
上次在我手裡吃了大虧,我料想蘇韻兒肯定不甘心。
果然,沒過幾日,雲露便慌慌張張的告訴我,說謝溫韜也在我正對面開了一間醫館。
且看診大夫是蘇韻兒。
我原以為,她會施展他所謂的【現代醫術】,在醫學造詣上狠狠碾壓我,這讓我有些興奮和期待,忍不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應對。
可沒想到,她竟然想出了給人免費看診,免費拿藥的法子,試圖在名聲上蓋過我。
得知這個消息,我人都傻了。
這人……怕不是腦袋有病?
一開始,確實有不少受過蘇韻兒恩惠的人說我不如蘇韻兒醫者仁心。
可是,沒過幾日,蘇韻兒就消耗了數不清的時間和白花花的銀子。
硬生生讓二姨娘往日在我爹身上搜刮的銀子都給她填了窟窿。
二姨娘和謝溫韜頗有怨言,甚至不用我出手,蘇韻兒就灰溜溜的自己否認了蘇氏醫館免費為人看診的言辭,改成了可以偶爾免費為乞丐看診,就當是做善事。
大家心中有落差,自然不服。
這下,她之前被人捧的有多高,現在,被摔的就越慘,簡直是騎虎難下。
可她還是不甘心,又莫名其妙的想了個讓人汙蔑我的法子。
可她那些手段卻幼稚至極,別說是我能聽到她的心聲了,就算聽不到,我也能一一化解。
蘇韻兒被我出手打壓了幾次,好不容易消停了幾日。
而我在她對面的藥鋪聽著她滿是怨氣的心聲,心中忍不住失望。
看來,沒我前世的悉心教導和百分百的信任,蘇韻兒這個口口聲聲稱自己為【醫科大學生】的人,也隻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草包罷了。
我對她逐漸沒了興趣,可她的心聲卻還是不依不饒的傳入我耳中。
【我真服了!窮要飯的也來找老娘診治!古代窮鬼怎麼這麼多啊啊啊!算了,隨便給他開點藥打發了吧!】
隨便開點藥打發了?
聽到這話,我心中忍不住憤怒。
醫者仁心,蘇韻兒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什麼【醫科大學生】,卻連身為大夫最基本的素養都沒有。
從蘇韻兒的心聲中,我知道那個乞丐生的病症不簡單。
聽起來竟然像是……
但不管怎麼說,若是按照蘇韻兒給的藥方吃藥,隻怕,那乞丐的病情不但不會好轉,還很有可能送了命。
擔憂之餘,我讓雲露攔住了那個乞丐,準備看看這乞丐得的到底是什麼病症。
可雲璐剛把那乞丐帶到我這邊來,就被對面時常鬼鬼祟祟盯著我的蘇韻兒發現。
蘇韻兒像是拿到了我的把柄,立即興奮的跳出來,指著我的鼻子,「謝白芷,你沒有自己的病人嗎,現在都淪落到搶我的病人的地步了嗎?」
我沒理會她,認真的替那乞丐號脈,又仔細詢問了乞丐患病之後的症狀。
越問,我的臉色就越凝重。
蘇韻兒鄙夷的看著我,心聲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不會吧,一個普通流感就把她難住了?真是迂腐愚昧的古代人!】
我不懂什麼是流感,但是……
「雲露!立即叫人封鎖醫館!但凡和這乞丐接觸過的人,今日,全都不許從醫館裡出去!」
7
蘇韻兒自然不服,大吵大鬧。
我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臉上,眼神冰冷,「蘇韻兒,你自稱是什麼醫科大學生,可這乞丐患了疫病你竟然都看不出,你還好意思稱自己是醫者?」
她來不及驚訝我為什麼知道她是【醫科大學生】,就被我的話震驚的瞪圓了眼睛,「什麼?疫病?這怎麼可能!這就是普通的流行性感冒,很好治的!」
蘇韻兒說完一臉鄙夷,「謝白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心思。」
「你就是看自己被我比下去了,所以才編造這樣的謊言想要引起注意!」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指揮著雲露和醫館的其他人安置乞丐,報官,又將醫館裡外用艾草燻了。
蘇韻兒SS盯著我,忽然冷笑一聲,「謝白芷,你故意鬧這麼大的動靜也沒用,在大家心裡,第一醫女的名號,早就是我蘇韻兒的了!」
「讓開!」我厲喝一聲,蘇韻兒被我一推,踉跄了一步。
她咬牙切齒的開口,「謝白芷,你裝的再也沒用,咱們走著瞧,我等著你被打臉!」
我不知道什麼打臉不打臉,我隻知道,我現在真的想抽蘇韻兒的臉。
如果今天不是我留了心思,讓雲露把這乞丐接回來,這乞丐帶著疫病回到人群中,還不知道會傳染多少人!
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便是有官府幹預隻怕也晚了。
我看著蘇韻兒,「你既然時時鼓吹自己是醫科大學生,瞧不上我的醫術,覺得我處處不如你那所謂的現代醫術,那不如就證明給我看。」
我指著被抬到後院的乞丐,「若是你能治好疫病,我便承認你比我厲害。」
「你怎麼知道這些?」蘇韻兒驚訝了一瞬,隨後又了然,「你果然一直在暗地裡調查我,沒關系,這些東西我也不怕被你知道。」
「雖然我不相信你說的什麼疫病,但既然你要跟我比,那我就讓你輸的心服口服!」
「我要讓你知道,像你這種愚蠢落後的古人,連給我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8
我沒理會這癲婆,讓雲露把剩下的艾草全都丟到了蘇韻兒身上。
蘇韻兒尖叫著,不顧形象的辱罵我,又怒氣衝衝的回到了自己的醫館。
但沒過多久,她就被打臉了。
哪怕官府的人極力控制,京城患疫病的百姓還是越來越多。
不論蘇氏醫館還是我的藥鋪,都擠滿了前來看病的百姓。
更糟的是,長時間接觸病人我也未能幸免於難。
因不清疫病來源,我隻得帶病整日泡在藥鋪以求盡快研制出解藥。
望著我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眼,雲露心疼極了。
「小姐的胳膊都快被扎成馬蜂窩了,再這麼頻繁試藥扎針,您這條胳膊可就廢了!」
「醫者本該天生仁心,若是能研制出治療疫病的藥物,便是我這條胳膊廢了又如何?」
我焦灼之時,門口忽地傳來一陣雀躍歡呼聲。
「蘇大夫真乃神醫!您開的藥果然管用,才吃了一劑我娘就不咳血了。」
「就是,我閨女現在都能下地幹活了。」
……
手一抖,針刺偏了一寸。
緊接著,一股復雜的情緒蔓延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