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自然知道你沒有。」
楚凌蕭柔聲細語地寬慰著陳湘兒,兩人耳鬢廝磨地膩歪了好一會兒,方才抬起頭來冷冰冰地看著我。
一開口,便是興師問罪的話。
「林韫,那日在獸苑你明明是要過來救本宮的,為何半路又縮了回去?
「本宮沒想到你竟如此狠毒見S不救!」
「……」
那日楚凌蕭看向我時,我就知道他在等著我替他擋熊,卻沒想到他會如此愚蠢地把這種話宣之於口。
想來其中少不了陳湘兒的功勞。
「太子殿下這話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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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嗤笑不已,面上卻是驚愕又委屈,「臣女自然是想救殿下的,可驟然看到那麼大的黑熊發瘋,整個人嚇得腿都軟了,縱是有心也無力啊。」
「……」
楚凌蕭被我噎住,正想著如何反駁,陳湘兒就哭哭啼啼地率先發難:
「為深愛之人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林小姐縱然害怕也不能不顧太子殿下的安危,難不成你素日對太子殿下的深情都是假的?」
好一番強詞奪理的言論,難怪能把楚凌蕭忽悠得團團轉,上輩子我輸在陳湘兒手裡,的確是技不如人。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如今我可伶俐得很,隻莞爾笑道:
「如果我沒記錯,陳姑娘當時就坐在太子殿下身旁,距離可比我近多了,怎麼沒見你去救太子殿下呢,如此說來,你對殿下的情誼豈不是更假?」
不就是道德綁架,慷他人之慨那一套麼,跟誰不會似的。
「……」
刀子沒割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
上輩子楚凌蕭被我及時護住,連頭發絲兒都沒掉一根,自然也不會計較陳湘兒有沒有去救他。
如今他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直接威脅到儲位,再聽到我這話,看向陳湘兒的眼神不由也復雜起來。
陳湘兒不是傻子,很快感受到楚凌蕭不善的目光,立刻找補道:「臣女當然想救太子殿下,可惜起身的時候被人踩住裙襦絆倒了……」
我嘖嘖搖頭,一副失望至極的模樣:「絆倒了難道不能爬起來麼,可見陳大小姐對太子殿下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陳湘兒有些茫然地看著我,似是驚愕於我為何突然變機靈了,恨恨咬牙以退為進:
「沒能及時爬起來為太子擋熊,實乃臣女的不是,臣女日後定當寸步不離殿下身邊,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陳湘兒不會是文官之女,口齒伶俐進退有度,又委屈又大義的模樣,著實讓人憐惜。
到底是喜歡了多年的女人,雖然楚凌蕭心裡有些不悅,勉強也忍耐了下去,越發不悅地看向我。
「事已至此,本宮也不想追究什麼了,但到底是你沒能保護本宮,這太子正妃之位你是不配了,本宮會向父皇請旨冊封湘兒為正妃,同時納你為側妃,你以後要安分守己,跟湘兒和睦相處。」
上一世,楚凌蕭原本也是想讓我做側妃的。
可惜一場救駕風波,讓輿論把我推向了道德制高點,他為了不落個薄情寡義的名聲,隻能娶我為正妃。
這輩子可好,想當然地利用我沒救得了他的愧疚之心,讓我心甘情願地屈居側妃之位。
如此,既不用委屈他的心上人『忍辱負重』,又能得到將軍府的助力。
還真是既要又要,貪得無厭。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注定要落空,因為現在的我對他沒有任何愧疚,有的隻有徹骨的恨。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楚凌蕭,在他越發煩躁的神色中慢慢笑了。
「太子殿下跟陳大小姐兩情相悅,臣女又不是你們偉大愛情中的一環,就不參與其中了。」
我這話說得輕飄飄,諷刺意味卻直接拉滿,楚凌蕭不由擰眉。
許是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他臉上的表情越發陰沉,「林韫,你什麼意思?」
我雙手一攤,毫不客氣道:「這側妃誰愛當誰當,本小姐不伺候。」
楚凌蕭如日中天的時候,以我鎮國將軍府嫡女的身份,他這側妃之位我都不放在眼裡。
更何況如今他這東宮之位已然風雨飄搖。
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可惜楚凌蕭永遠都是個看不清形勢的蠢貨。
楚凌蕭乃中宮嫡出,自幼被眾星捧月著長大,哪裡吃過這樣的排頭,氣得眼眸猩紅。
「林韫,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別以為本宮不知道那黑熊分明就是你們將軍府搗的鬼,信不信本宮這就稟告父皇,治你們將軍府個謀害儲君之罪!」
楚凌蕭說這話的時候,我的目光有意無意從陳湘兒臉上掃過,果然見她露出幾分難以掩飾的得意。
不必說,她跟上輩子一樣,第一時間告訴楚凌蕭一切都是將軍府所為。
至於為什麼不鬧大?
不必說,必定也是陳湘兒告訴他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抓住將軍府的勢力,把儲君之位鞏固住,至於其他的,待他登基後一一清算也不晚。
楚凌蕭還真是忍辱負重呢。
可惜,我不會再給他這樣的機會。
「難道殿下懷疑那黑熊是臣女故意放出來的?」
我之所以這會兒來東宮,一則想親眼看看楚凌蕭有多慘,二則就是要把事情往大了鬧。
楚凌蕭這番話正中下懷,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淚唰地一下噴湧而出。
「原來殿下就是這麼想臣女的,臣女雖然卑微,卻絕不受這樣無端的冤枉抹黑,這就去求陛下徹查此事,還臣女公道!」
楚凌蕭原本想利用我的愧疚,讓我對他越發憐惜,不僅會上趕著嫁進東宮,還能接受被陳湘兒穩壓一頭的事實。
卻怎麼也沒想到我竟軟硬不吃,直接鬧了起來。
他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眸中明顯有些慌亂:「林韫,本宮不是這個意思……」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的,隻轉身捂著臉跑出東宮。
不能不趕緊跑啊,再多待一秒,我都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離了東宮,我一路掩面哭著跑到勤政殿外,哭訴自己被楚凌蕭冤枉,求皇帝為我做主。
這個時候,宮外刻意傳播的留言也傳得差不多,我爹也依著我的要求,帶著皇帝御賜的丹書鐵券到了勤政殿外。
我們父女倆相視一眼,抱頭痛哭,引得眾人紛紛駐足,沒過多久就傳揚得人盡皆知。
皇帝不是傻子,很清楚太子楚凌蕭出了事,必是跟奪嫡之爭有關。
堅持查下去,包括楚凌蕭在內的所有皇子都不是幹淨的,到時候拔出蘿卜帶出泥,必定會引起朝局動蕩。
若在他盛年S伐決斷之時,自然不會有所顧忌,畢竟這位陛下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在位三十年,把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幾乎屠S殆盡。
如今他已是風燭殘年,朝堂上經過幾番血洗已是動蕩不安,若因儲位之爭再起波瀾,隨時都有可能控制不住局面。
這也是皇帝上輩子幾乎把武將屠戮殆盡,卻獨獨留下鎮國將軍府的緣故,為的就是讓父親為楚凌蕭兜底。
可惜楚凌蕭並沒能理解老皇帝的良苦用心,才登基就親手把老皇帝留給他的唯一一柄保命劍給折了。
最終落得個自焚而S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如今,老皇帝自然也想大事化小,可惜我們父女把委屈嚷嚷得人盡皆知,等於把皇帝架了起來,他陰沉著臉把這個棘手的差事交給了四皇子楚凌策,讓他必須徹查清楚。
凡事隻要做過,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在那些人看來,我就是個愚蠢的戀愛腦,哪怕那日沒有衝上去為楚凌蕭擋熊,也隻當我是被嚇破了膽,並沒有想到我會懷疑有人動手腳。
如此,隻是草草清理了證據,到底還留下了不少蛛絲馬跡。
楚凌策可不是楚凌蕭那個草包,他有勇有謀,做事雷厲風行,在他的雷霆手段下,沒過多久就查了個水落石出。
三皇子楚凌澤安插在東宮的眼線,在楚凌蕭衣服上撒了令黑熊興奮的香料。
黑熊表演前被人故意餓了兩天,又聞到喜歡的氣味,自然過於興奮,直接朝楚凌蕭撲了過去。
黑熊能把楚凌策咬S更好,就算咬不S咬成殘廢,隻要把他從儲君之位上拉下來,依著長幼尊卑之序,他就是名正言順的下任儲君。
楚凌澤會做出這種事並不奇怪,讓人意外的是,陳湘兒的父親陳文元竟也事先知曉此事。
但他作為殿閣大學士,太子楚凌蕭最信任的老師,並沒有及時把這個消息告訴楚凌蕭,而是任由其發生,隻是暗中加了幾個侍衛,確保楚凌蕭不會被黑熊咬S。
如此,陳元正手裡就有了楚凌澤的把柄,同時還能把過錯推到將軍府身上,為的就是在楚凌蕭心裡埋的一根刺,日後便能名正言順地把皇親國戚和武將集團徹底清算。
楚凌蕭的確深信不疑,到S都沒有懷疑陳文元,白白做了陳文元手裡的牽線木偶。
簡而言之,以陳文元等文官集團為代表的世家大族,並不需要一個聰慧睿智的皇帝,他們隻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才能長遠地保護他們這個階級的利益。
至於皇室矛盾激增,武將凋零無法抵御外敵的後果?
他們隻想躺在中原富庶的土地上享受榮華富貴,甚至希望朝廷如前朝那般偏安一隅,毫無戰鬥力,遇到外敵入侵隻割地賠款罷了。
什麼國家安危,民族尊嚴,邊境地區百姓的生S禍福,在他們這些世家勳貴眼裡統統不重要。
可惜他們算計好了一切,偏偏沒算計好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戀愛腦,楚凌蕭到底還是受了傷。
皇帝雷霆大怒,當即處置了楚凌澤,陳氏一族亦因知情不報被牽連,家中男丁盡數斬首,女眷沒為官妓。
陳湘兒知道這個消息時,拽著楚凌蕭的袍角苦苦哀求他救自己一命。
人都是自私的,楚凌蕭雖然對陳湘兒還有幾分感情,卻對知情不報害他受傷的陳文元恨之入骨,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隻任由侍衛把陳湘兒帶走。
陳湘兒很清楚自己進了教坊司會是什麼下場。
她倒也是個有氣性的,見楚凌蕭竟狠心見S不救,拔下頭上的簪子直直往其脖頸上刺去,想要跟他同歸於盡。
楚凌蕭眼疾手快躲了一下,簪子沒有刺進脖頸,重重刺在了他那條受傷的胳膊上。
這下,原本就有些殘廢的胳膊,變得愈發殘廢了。
楚凌蕭恨得一腳踢在陳湘兒心口,揚言要把她送進最下賤的窯子裡,奈何陳湘兒實在太弱,那一腳竟被活生生踢S了。
饒是如此,楚凌蕭仍不解氣,直接把陳湘兒的屍體扔進獸苑,讓野獸啃食。
冤有頭,債有主。
上輩子陳湘兒慫恿楚凌蕭把我扔進獸苑時,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也會是這般下場吧?
所謂情深義重,不過如此。
落井下石是人的天性,逮住瘸子那條好腿猛踹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自東宮再起風波後,朝中不斷有人以楚凌蕭識人不清,身體有殘缺為由上書皇帝,讓皇帝改立楚凌策為太子。
當然,這個建議立刻遭到了世家文官集團的堅決反對。
楚凌策太不好拿捏了,一旦讓他上位,後果可想而知。
世家大族在朝中根基深厚,勢力不可小覷,一時之間,兩方陷入僵持階段。
如今這個時候,誰能爭取到我爹這個鎮國將軍的支持,尤為重要。
楚凌蕭接連幾天派人給我傳話,遲遲沒有得到回應時,甚至破天荒地主動前來將軍府找我。
我懶得敷衍他,以生病下不來床為由,直接推拒掉了。
楚凌蕭卻似聽不懂一般,依舊每天過來,在正廳一坐一兩個時辰。
聽到這話,我隻淡淡道:「他願意坐,隻管來坐著罷。」
以前都是我熱臉貼冷屁股,如今時過境遷,風水也該輪流轉了。
如此又過了幾天,眼瞅著時機成熟,我派人給楚凌策遞了信,約他在京城最大的酒樓春滿樓見面。
見我梳妝打扮成男人模樣準備前去赴約,父親有些不解道:
「韫兒,你不是說不能跟幾個皇子過從甚密麼,這四皇子並不是好相與的,你為何要去見他?」
「四皇子查清黑熊案主謀,還了咱們父女倆清白,這麼大的恩情不表示一下感謝怎麼行呢?」
我對著鏡子戴上玉冠,朝父親笑笑:「您放心,韫兒自有分寸。」
為了顯得有誠意,我早早就到了包間,左等右等,眼瞅著桌子上的瓜子都見了底,也沒見楚凌策的人影。
陪著我過來的丫鬟巧兒時不時朝窗外觀望,有些焦急道:「小姐,您確定四皇子能來?」
我輕輕勾了勾唇角。
「一定會的。」
誠然,楚凌策完全有獨自應付楚凌蕭的能力。
但能夠以最小的代價做到的事,又何必大費周折?
楚凌策是聰明人,斷不會舍近求遠。
似乎為了印證我的猜測,話音剛落,便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林小姐倒是自信得很。」
「四皇子是守信之人,既然答應了臣女,自然會過來。」
我請楚凌策坐下,親自斟了盞茶放到他面前,開門見山道:「臣女想跟殿下做個交易,殿下以為如何?」
楚凌策輕輕撥了撥茶盞。
「說說看?」
「快入冬了,臣女沒有什麼別的好東西,想著送殿下一頂白帽子,感謝殿下查清獸苑的案子,還臣女父親清白。」
楚凌策如今已是親王之尊,『王』字上再加一頂白帽子就是皇帝。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