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婆婆先是一愣,隨後號叫著撲向公公:「你這個老不要臉的,竟然給自己兒子戴綠帽子!」
客廳裡亂成一片。趙子墨坐在地上,撕扯著自己所剩無幾的頭發。程綺蜷縮在角落裡落淚。婆婆照著公公的頭臉就是一頓亂打,公公一邊躲一邊無力地喊:「大家都先冷靜一下,聽我解釋…」
「哐當!」
門開了,程軒站在門口,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前不久,他剛從程綺口中得知,自己是趙子墨的兒子。但他根本看不上賺不到錢的趙子墨,心裡很不痛快。
剛才在門外,他聽到了這一通吵鬧。原來,他爸爸不是趙子墨,而是那個更不堪的糟老頭子趙澤彥!
「我恨你們所有人!」他尖叫了一聲,轉身跑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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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家用攝像頭看到這一切的我,回想起最初拿到這份報告的時候,自己也震驚了。後來慢慢把記憶中的蛛絲馬跡拼湊起來,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程綺最初在公公趙澤彥的公司裡做前臺。她年輕漂亮,又愛慕虛榮,一來二去,就和好色成性的公公勾搭上了。後來,趙子墨也進公司做事,很快就被她吸引,開啟了舔狗模式。
程綺知道他是個腹中空空的草包,隻不過憑公公的關系才勉強當個小主管,因此並不多搭理他。不料,不久之後程綺意外懷孕了。公公自然不肯負責,隻給她一筆錢讓她去打胎。程綺很不情願,這時正好趙子墨又來跪舔,她就生出了這個報復趙家的惡毒主意,半推半就地上了趙子墨的床,讓他做了接盤俠。
程軒「未足月」就出生,程綺隻說是因為自己身體不好,趙子墨也就信以為真。公公雖有懷疑,卻也不敢聲張,又用「反正都是趙家的種」麻痺自己……
如果沒有 DNA 鑑定,這件事情也就遮掩過去了。
我當初偷偷剪了程軒的指甲,本來隻是為了留作證物,卻沒想到揭開了這麼狗血的內幕。
14
公公自知理虧,不敢反抗,眼看著趙子墨和婆婆把程綺趕出了家門。
程綺捂著被打腫的臉,在小區裡到處尋程軒不到,看天黑了,隻好先回到趙子墨在同一個小區給她安排的那套房。
但指紋鎖失靈了。
密碼也不對。
甚至鑰匙都打不開房門。
程綺正在鼓搗,門從裡面開了。
一個彪形大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找誰?」
程綺驚了:「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
大漢舉起滿是紋身的手臂,撓了撓頭:「誰說是你家的?這房子我剛買下了。」
程綺這時候也明白事情不妙,但不敢惹對方,隻好小聲說:「買賣不破租賃,我的租房合同還沒到期呢……」
大漢笑了:「沒想到你還挺懂法的。不過你那租房合同,是和誰籤的啊?」
「是和趙子墨……」
「那不就行了?這房子是陸夢的婚前財產,房本上也隻寫了人家自己的名字。別說趙子墨現在已經和陸夢離婚了,就算是沒離婚,這房子也輪不到他處置!」
「不過嘛……」他上下打量程綺一番,「看你一個單身女人,也怪可憐的。你的東西,我都給你打包好,放在樓道裡了。趕緊拿上走吧,不然我要報警告你私闖民宅了!」
……
「哈哈,你這社會大哥還演得像模像樣的!」在電話那邊聽完了全程對話的我簡直要笑翻了。
「表姐呀,下次別給我安排這種差事了。」大漢帶著哭腔,「我從小連蟑螂都怕,真不是這塊料啊。剛才胳膊上那個紋身貼紙差點掉了,幸好我靈機一動假裝撓頭,把手伸到腦袋後面去了,不然就露餡了!」
「放心吧,沒有下一次了。」
15
我不知道沒有了落腳處的程綺這一夜如何度過。但是為了更近距離地看戲,第二天我就從省城回來了。
我先到小區裡自己的房子去看了一下。表弟很給力,把裡面本屬於程綺的東西收拾得幹幹淨淨。
我滿意地鎖上門,轉身準備下樓,卻看到在露天連廊的盡頭站著一個人,SS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抽筋剝皮。
是趙子墨。
「陸夢,這一切都是你幹的,對不對?」他咬牙切齒,一步步走近。
「先是算計走了家裡的存款,又是房子,還編造出那份報告來挑撥我和程綺的關系……好惡毒的手段啊!」
這人居然變聰明了,一夜之間就想通了這些事情。
我淡然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而已。我的惡毒,相比起你對我的背叛和侮辱,又算得了什麼呢?」
冬日的陽光雖然微薄,卻也照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恍惚間我想起,前世的我,就是S在這裡。
那時我本來想接走在程軒家裡玩的小瀾。但剛走出電梯,就看到程軒和小瀾在連廊的另一端說話。
「小軒,你在說什麼呀?你爸爸不是和你媽媽離婚了,不要你了嗎?你怎麼又說我爸爸是你爸爸呢?」小瀾不解地問。
「你不信算了!是趙叔叔昨天親口對我說的,說我是他兒子,隻不過沒有養在趙家而已。」程軒得意洋洋。
「不行!」一向膽小的小瀾忽然提高了音量,捏著小拳頭用力說道,「從小到大,我有什麼東西都分享給你,但是我的爸爸,不能分享給你!」
程軒生氣了,把小瀾推了個趔趄。
「我偏要搶!爸說了,我是男孩,以後趙家的家產也全是我的!」
這些話仿佛五雷轟頂,震得我失去了理智。我用盡全身力氣衝了過去,隻想打爛他那張和趙子墨神似的油膩的臉。
他看到我衝過來,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避。我衝過來的勢頭太猛,撞上了他身後的連廊欄杆。
那欄杆竟然隨之斷裂了,連著我一起,從五樓的高空墜下。重重落在地上,化成了一朵血色的花。
重生之後,這一幕不停出現在我腦海裡,像一團陰森的鬼火,燒得我徹夜難眠。
我們這個小區明明是當地數一數二的高檔小區,連廊的欄杆怎麼會脆弱到一撞就斷?
那連廊不是很長,又沒有視線遮擋,程軒輕易就能看到我的出現,怎麼還會說出這天大的秘密?
……
不知道想了多少次,最後,我終於回憶起一件事。
當我墜落地面,奄奄一息的時候,我曾拼盡最後的力氣向上看去。
我隱約看到,五樓的連廊上,除了驚惶失措的程軒,和嚇呆了的小瀾之外,還有一個人。
是趙子墨。
是他叫程軒說了那番話,故意激怒我。
也是他在欄杆上做了手腳。
為了讓程綺上位,為了霸佔本屬於我的房子,為了讓他的私生子有個名分,他一手謀劃了我的S。
16
冬日的陽光依然很好。
重活了一世的我對趙子墨露出了微笑。
「那份鑑定報告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也有數吧?程綺本來對你愛搭不理,如果不是為了給肚子裡的孩子找個爹,怎麼會忽然轉變態度呢?」
趙子墨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無力地說:「你胡說!我才不信……」
我打斷他,扔過一個文件夾:「你要是不信的話,我還有另一份報告給你看。」
他看了一眼,就把那報告摔在地上:「這又是你捏造的吧?我怎麼會有精子質量差的問題呢?就算小軒不是我兒子,那小瀾……」
說到一半,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難道……小瀾也不是我的女兒?」
我退後一步,脊背幾乎貼上了欄杆:「這精子檢測報告上說得不是很清楚嗎?你有弱精症,精子活力和精子存活率幾乎為零,怎麼能使人受孕呢?」
趙子墨的臉憋得通紅,大吼一聲,向我撲了過來。
我側身讓開。
這次,欄杆沒有斷。
但地面上厚厚的一層冰,使得他腳底打滑,直接翻出連廊,墜下了樓。
在幾重打擊之下精神快要崩潰的趙子墨沒有看出,這份精子檢測報告是偽造的,而且偽造得相當粗糙。
我淡漠地俯視著落在地面,還有一息尚存的他。
正如前世,他沒有一絲憐憫地看著我一樣。
17
我不再理會樓下的動靜,而是掏出手機,繼續看攝像頭拍到的趙家那邊的景象。
那份 DNA 檢測報告帶來的餘波仍然沒有平息,婆婆依然在打罵公公,公公依然邊躲邊無力地念叨:「冷靜一下聽我解釋……」
正當我以為沒有新劇情,百無聊賴的時候, 程軒闖了進來。
我和趙子墨離婚後,他和程綺名正言順地住在了這裡, 當然知道門鎖的密碼。
他昨天跑出去之後, 在外面轉了半天, 又冷又餓,沒有去處。今天索性回到趙家, 準備偷點錢,再離家出走。
婆婆更激動了,迅速把怒火從公公轉移到了程軒身上。
「你這個野種,跟你媽一樣不是好東西!」
前不久還被婆婆疼到天上的程軒, 一聽這話, 根本壓制不住心裡的怒氣,拿出在學校欺負同學的勁頭,一把就將婆婆推倒在地。
婆婆的後腦勺正巧磕在餐桌上, 悶哼一聲,不再動了。
公公趕忙上前查看,見婆婆呼吸急促, 也不應人, 嚇得趕忙給趙子墨打電話。
程軒一看情形不對, 也嚇得愣住了。
趙子墨的電話S活打不通, 公公隻好又打了 120……
之後的事情, 我是在本地法制新聞上看到的。
婆婆被送到醫院後,經過一番搶救,保住了命,卻癱瘓在床無法下地了。
她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 就是報警,告程軒故意傷害。
程綺開始還在冷笑:「程軒還是個未成年人, 就算S了人也不會判刑的!」
婆婆也在病床上冷笑:「這個野種已經十二歲了!我剛上網查過, 可以追究法律責任了!」
為了讓程軒能受到法律懲罰,我忍了這麼多年, 終於等到他年滿十二周歲了。
程軒被警察帶走之後不久, 趙家人又聽說了趙子墨的消息。
他墜樓後被送到了另一家醫院, 由於傷勢太重, 最終沒有搶救過來。
而銀行不會因為他S了就不追償債務,強行收走了他用作抵押的房子。
上一世,我和女兒在小區裡遇到了那個小男孩。雖然看他跟老公小時候一模一樣,甚至臉上都有個同樣的胎記,但我沒太在意,隻以為是巧合。
「(但」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我按下接聽鍵後,小瀾歡快的聲音傳來。
「媽媽,我被學校選上參加全國青少年卡丁車大賽啦, 下個月就要去上海參賽了!」
我一邊笑著說:「小瀾真棒!媽媽這就訂機票,陪你一起去。」
一邊看向書櫃裡擺放著的一個玩具。
那是個綠色的樂高拼接賽車,由於擺放時間太長, 已經不再錚亮了。
但還是幹幹淨淨, 一絲灰塵也沒有。
很久很久以前, 小瀾看到同款玩具出現在程軒手中時,那委屈的樣子,在我腦海中還歷歷在目。
所以我拼盡全力, 也要把她想要的一切東西都給她。
如今,她已經能開真正的賽車了。
但這輛玩具車,一定會永遠被她放在內心最珍貴的角落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