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大大咧咧如我,看到這三個人親昵的樣子,也不能不懷疑。腦子一熱,就衝過去質問他們。
沒想到趙子墨反而痛心疾首地反問:「陸夢,你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程綺是公司的老員工了,連爸都說她踏實能幹。她現在雖然不在我們公司了,但是一個離婚女人單身帶個孩子多不容易,我以前是她的主管,生活上幫扶一下也不行嗎?」
程綺在一旁楚楚落淚:「陸姐,都是我不對,害得你和趙哥吵架,嗚嗚,我這就帶孩子離開這座城市,再也不給你家添麻煩了……」
這拙劣的演技竟然說服了我。
於是我心中的芥蒂就完全化作了對程綺和程軒的愧疚和同情。
「陸姐,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剛剛去拿了您要的 DNA 鑑定報告。」一個年輕人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我面前,打斷了我的回憶。
那是我的律師。我笑著說不要緊,示意他坐下。
律師喝了口水,接著說道:「鑑定結果出來了……
「程軒和趙子墨不存在生物學上的父子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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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前幾天,我把早已收集好的程軒的指甲,以及幾根趙子墨的頭發,一起交給了律師,讓他去做鑑定。
沒想到,結果是這樣!
我疑惑地問:「會不會是鑑定結果出錯了?」
「理論上 DNA 測試的準確度高達 99% 以上,出錯的概率很小。」律師遞過一份文件,「這是報告,請您過目。」
翻開那份文件,我瞪大了眼睛。
下午程軒照例又來找小瀾玩。不同的是,以前他都是空手來,搶小瀾的玩具。今天卻特別大方地帶來了一大盒玩具。
「看!這個車車多酷呀!」程軒打開盒子,給小瀾炫耀。
小瀾的眼神忽然黯淡了,那是一套全新的樂高拼接跑車。前不久趙子墨帶小瀾逛街的時候,也看到了這套玩具。
那時,小瀾滿眼都是星星,拿著樣品玩了好半天。最後,到商場都快要打烊的時候,她才怯生生地對早已等煩了的趙子墨說:「爸爸,我好喜歡這個車車,可以買給我嗎?」
趙子墨卻不耐煩地說:「這一套太貴了,要兩三千塊呢。而且賽車是男孩玩的,你一個女孩子玩這個,像什麼樣子呀?爸爸明天給你買個洋娃娃就好了。」
小瀾被他強行拉走的時候,還是一步一回頭,看著那個錚亮的綠色賽車。
現在,這個心愛的玩具又出現在了眼前,小瀾羨慕地看程軒擺弄著賽車,很想伸手去摸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小軒,這個車車好漂亮呀,是你媽媽買給你的嗎?」
程軒隻顧低頭把玩,不經意地回答:「不是呀,是趙叔叔送給我的禮物。」
趙子墨正好在旁邊玩手機。聽到這話,又看到泫然欲泣的小瀾,和一臉不高興的我,趕忙笑著抱起了小瀾。
「小瀾乖,不哭好不好?因為小軒的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沒有人關心他,他又是男孩子,正好玩這個車車,所以爸爸替你送這個禮物給他。小瀾很懂事的,不會跟小軒搶,是不是呀?」
晚上給小瀾洗澡的時候,她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最後,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媽媽,我真的很想要那個玩具車,可是為什麼爸爸總說女孩子不能玩呀?「
我看著她大大的眼睛裡淚花閃閃,心疼極了。
「小瀾,沒有人可以定義女孩子能玩什麼,不能玩什麼。隻要你想,媽媽一定會幫你得到的。」
9
三年時間一晃而過,小瀾從幼兒園畢業,要上小學了。
我和趙子墨商量,說在省城聯系了一家很好的小學,我也可以一起去陪讀。
趙子墨遲疑了一下:「可是省城離我們這裡坐高鐵也要一小時,你們每天往返的話,會不會太辛苦了?」
我笑道:「你忘了嗎?我爸在省城有套房子,正好離那所小學不遠。我和小瀾平時就住那裡,周末再回來,怎麼樣?而且我之前的公司在省城也有分公司,我可以去那邊工作,給家裡減輕點負擔。」
最後這句話徹底打消了趙子墨的顧慮。自從家裡存款被我轉移走之後,一切開銷都要靠他的工資。他還得擠出來一部分錢養程綺和程軒,吃力得很。
他巴不得我能幫他分擔,但還是又裝又立地假意挽留了一下。
「那……一個星期才能見到你們一次,我想你們了可怎麼辦呀?」
我強忍著惡心敷衍了他幾句,反正光明就在眼前了。
到了省城,一切順風順水。
小瀾在學校裡如魚得水,我重回職場風生水起,又不用再看趙子墨和公公婆婆的臉色,過的簡直是神仙一樣的日子。
小瀾不再被人欺負,也不用被道德綁架地把什麼東西都讓給程軒。她想要什麼玩具,我都買給她。想學足球、聲樂、馬術,我都給她請私教,一一滿足。反正我有收入,再加上用之前轉移出來的存款做投資的收益,給她這些都綽綽有餘。
幾年下來,這孩子變得更自信,臉上笑容也更多了。
至於每周一次回趙家,我倆隻當作是看猴。
程軒的外婆沒什麼文化,程綺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和趙子墨鬼混上,兩人都沒怎麼好好教育程軒。當小瀾已經能看英語繪本的時候,程軒還連字母表都認不全。
有一次我在家的時候,趙子墨也試著給程軒讀書,但還沒看兩分鍾,他就開始大喊大鬧著要玩具。
我在旁邊笑著縱容:「男孩子聰明,又有後勁,不學也沒事。雖然現在小軒的成績不如小瀾,但是一上初中,就肯定能把小瀾甩開了。」
程軒聽了這話,很是得意,鬧得更厲害。趙子墨沒辦法,也就隨他去了。
10
幾年時間,趙子墨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來。
程軒不但學習成績在班裡墊底,還不停地惹禍。不是今天罵老師,就是明天打同學。
程綺經常被老師請到學校去談話,回家之後就把氣撒到趙子墨身上。
趙子墨又反過來罵她教育不好孩子,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
又有小瀾這個又漂亮又聰明的女兒做參照物,就更顯得程軒一無是處。
趙子墨想管教程軒。程軒卻把脖子一挺。
「你又不是我爸爸,憑什麼管我?」
甚至像渾身長了刺一樣,在地上打起滾來。
趙子墨有苦說不出。他和程綺怕程軒年紀小不懂事,在我們面前說漏嘴,所以還沒告訴他真相。
可是沒過多久,程綺就又給他打了電話。
「小軒在學校把同學打傷了!」
趙子墨正在和國外客戶開電話會議談生意,知道這事後頭都大了,隨意應付客戶幾句,就匆匆趕到程軒的小學。
原來,程軒和一個同學玩的時候吵了幾句。本來不是什麼大事,程軒卻仗著自己又高又壯,把那個女孩推倒在地。那女孩哭著罵他沒有爸爸,這下可觸了程軒的逆鱗。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筆砸向女孩。
筆尖在女孩臉上劃破了長長一道口子,所幸沒有傷到眼睛。但這事還是驚動了老師和校長。女孩的家長更是氣憤,直接報了警。
雙方都被帶回了警局,程綺和趙子墨低聲下氣給女孩和家長賠禮道歉,並且承諾負責賠償女孩的醫藥費,這才取得了對方的諒解。
在警局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是半夜了。回家路上,趙子墨還沒開口,程軒先爆發了,對著程綺大喊:「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隻有我沒有?我爸爸是S了嗎?」
趙子墨氣得渾身顫抖,一個巴掌打在程軒臉上。
三個人都呆住了。程軒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恨不得被捧到天上,猛然挨了這一下,蒙了。反應過來之後,號著一頭撞上趙子墨的肚子。
「你敢打我!我要告訴我爸爸,讓他打S你!」
說完,一溜煙跑了。
趙子墨痛得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程綺忙著去追程軒,直到天快亮了才在小區花園裡找到睡著了又被蚊子叮了滿頭包的程軒。
第二天,趙子墨強打精神到了公司,再聯系客戶時卻發現自己被對方拉黑。原來客戶不滿於他在會議中間臨時離場,轉而籤約了競爭對手。
一筆大單子丟了,公司全年的業績都受到了很大影響。趙子墨有個當總經理的爹,所以他自己的飯碗沒有危險。但業績是和年終獎掛鉤的,其他同事眼看年終獎金不保,對趙子墨恨之入骨。恰好有競爭對手高價來挖人,於是大家紛紛跳槽。
幾個月間,公司就垮了。
11
「沒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我笑著掛了電話。
來電的是挖走員工的那家競爭對手公司。他們十分感謝我及時通報消息,讓他們不但成功拿下大單子,還招到了好幾位能力很強的員工。
助人為樂可真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啊。
公公已經六十多了,又拉不下臉來給別人打工,索性在家躺平。
婆婆、程綺和程軒三個人還嗷嗷待哺,趙子墨不得不出去找工作。可是在自家公司都沒幹出過什麼實績的他,一到面試就現了原形。兜兜轉轉大半年,才找到一份 996 的工作,收入也降了一半。
苟了幾個月,趙子墨終於觍著臉向我開口。
「老婆,咱家最近經濟有點緊張……反正你和小瀾在省城住自家的房子不用花錢,其他花銷也低……要不,把你的工資支援家裡一點?」
我故作為難:「我剛拿這幾個月攢下來的工資去給小瀾報了個特長班,手頭也沒闲錢了……」
趙子墨還不S心:「特長班的費用能退嗎?一個女孩子,沒必要學那麼多,能把學校裡的東西學好就不錯了。」
我把視線轉向一邊,免得讓他看到我眼中的恨意:「這個沒辦法退呀,而且就算退了也是小錢。诶,我有個朋友倒是向我提了一個賺快錢的主意,不過……」
我故意頓了頓:「有點麻煩,而且也有風險,還是算了吧。」
聽到能賺快錢,趙子墨像見到了腐肉的禿鷲一樣熱切:「什麼主意?隻要能賺到錢,麻煩算什麼?」
「我那朋友是個地產開發商,剛在市中心交付了一個新樓盤,特別受歡迎,早就被搶光了,但是他自己手裡留了最後一套。我估計以我和他的交情,低價找他拿是沒有問題的。到時候隻要轉手一賣,賺個五六十萬都不止!問題是,市裡有限購政策,一個家庭隻能買一套房。咱們家已經有一套了,要想再買的話,隻能咱倆先假離婚。這樣你名下沒有房子,就可以買了。等過戶了再復婚。是挺麻煩的……」
一聽要假離婚,趙子墨遲疑了,說要考慮一下。
然而隻過了一天,趙子墨就興致勃勃地來找我,說他同意這麼辦。我知道,他肯定是和程綺商量過了。
這麼大的餌在眼前,魚怎麼會不上鉤呢?
趙子墨想要賺錢,程綺想借著我們「假離婚」的機會上位,而我,想擺脫這個家。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12
從民政局拿了離婚證出來,我一身輕松地踏上了回省城的高鐵。
這下真是天高任鳥飛了。
在這之前,我還沒忘了讓趙子墨用現在住的房子做抵押,到銀行去申請經營貸,來交新房的首付。
順便給我的律師打了個電話。
「之前你不是一直問我,那份報告要什麼時候寄給趙家嗎?現在是時候了。」
趙子墨的收入驟降,所以銀行沒給他太高的貸款額度。他不得不把家裡的存款搜刮了一番,又向公公婆婆要了一些,才湊夠交首付的錢。
我借口說我忙著給小瀾輔導期末考試,讓趙子墨自己去辦理過戶手續。
他辦好一切手續,拿到鑰匙之後,就迫不及待地聯系了房產中介,準備掛牌出售。
那中介小伙子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先生,您的意向價格未免太離譜了吧?現在房地產市場不景氣,房東都是自刀好幾個點出售的。您怎麼還加價呢?」
當趙子墨聽說這房子最多隻能賣到買入價的一半,差點跟中介吵起來。程綺勉強勸住他,又拉著他去咨詢了其他幾家中介。然而大家的說法都差不多,要出手的話,價格至少要腰斬。
趙子墨崩潰了,當場撥通了我的號碼,手機裡傳來的,卻一直是忙音。
他又給我發微信,卻已經被我拉黑。
兩人氣急敗壞地回到家,彼此越看越不順眼。
「陸夢給你下了這麼簡單的圈套,你都能上鉤?房子賣不出去砸手上,你工資又那麼低,以後怎麼養活我們母子?」
「現在顯出你聰明了?這麼簡單的圈套,你怎麼沒早看出來呢?這事沒有你的撺掇,能成嗎?」
…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吵。趙子墨沒好氣地去開門,是快遞員送來一份文件,讓他籤收。
是工作文件嗎?怎麼寄到家裡了?趙子墨疑惑地拆開來看。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就漲得通紅。接著,一個箭步衝到沙發上坐著的程綺身邊,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
公公婆婆聽到動靜,趕緊從房間裡出來。
「子墨你幹什麼呀,怎麼無緣無故地打小綺?」婆婆心疼地上前扶起程綺。她不久前知道了趙子墨和程綺的關系,對程軒視如珍寶,對程綺也愛屋及烏。
趙子墨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顫抖著把那份文件扔給她看。
「程軒和趙子墨不存在生物學上的父子關系,但存在親緣關系。這是什麼意思?」婆婆拿著報告,不解地問。
趙子墨嘶吼著:「就是說我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他不是我的種,是我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