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新來的男實習生,畢業於蘇黎世大學。
而隻有我知道,他下過海。
因為半年前,我光顧過他。
最要命的是,領導親自點名讓我帶他。
早會後,領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好好跟你芷喬姐學習,她可是我們去年的銷冠。」
他點了點頭,嘴角漾著笑意。
一張英俊的臉,此刻正人畜無害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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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從會議室出來,我坐在電腦前,在瀏覽器鍵入一行字。
「男生多久會忘記和自己發生過一夜情的女生?」
我單手託著下巴,右手不停地滾動鼠標滾輪。
一目十行地搜尋著我要的答案。
直到看到有個回答說:一般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幾個月。
我豁然松了口氣。
心裡嘀咕著:這都半年了,他應該早就忘了。
況且,他之前的「職業」特殊,應該每天都要周旋在不同女人中……
肯定不會對我有印象。
由於對著電腦屏幕思索得太出神,我全然沒有發覺旁邊出現的人。
直到聽到一聲清冽低醇的男聲從我身邊響起。
「Joy?」
我抬眼一看,立馬慌亂地關閉電腦上的頁面。
我剛才檢索信息裡的對象,此刻就站在我旁邊。
他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握著筆記本電腦。
一張英俊的臉,笑容清淺,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正對著我笑靨如花。
「我是喊你 Joy,還是喊你芷喬姐比較好?」
因為不確定他剛才有沒有看到我電腦屏幕上的內容。
我心虛地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神閃爍。
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說:「在公司,叫我 Joy 就行。」
他突然不懷好意地笑,俯身靠近我,一隻手撐在辦公桌上。
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倆才能聽到的音量說:「意思是,不在公司,可以喊你芷喬姐?嗯?」
本來就做賊心虛,他突然一下子曖昧地靠這麼近。
我臉一下子更燙了。
「芷喬姐,你臉怎麼這麼紅,該不會是幹了什麼壞事吧?」他訕笑著說。
他不會認出我來了吧?!靠!我為什麼要緊張啊!
要緊張的人也該是他吧!
「沒事啦,上班摸魚嘛,很正常啦,我不會跟周總打小報告的。」
「初次見面,以後還請芷喬姐多多關照。」他直起身子。
我本來懸在半空不安的心,聽到「初次見面」四個字,一下子落地了。
「什麼芷喬姐啊,我說了在公司叫我 Joy。」我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
「好的,芷喬姐,今天有什麼吩咐嗎?」他露著兩個好看的梨渦,嘴角淺勾,噙著笑意。
我看著眼前這副人畜無害,英俊的面孔。
搖了搖頭,一臉無奈地扶額。
2
三年前,我初來乍到這個公司。
就為公司拿下了一個大單。
沒過半年,我和談了 6 年的男朋友陳洵分手了。
沒錯,被分手。
連面都沒有見到,隔著大洋彼岸,隔著冰冷的電話。
有人說情場失意,職場得意,這話不是不無道理。
之後我在公司一路過關斬將,混得還不錯。
半年前,更是為公司拿下了和瑞士資方的合作。
於是公司以獎勵我為由頭,公費讓我帶著團隊的人去瑞士一月遊。
實則其實是公費出差,為了對接項目。
瑞士的資方對接得很順利。
臨回國的前一天,大家提議去酒吧慶祝,不醉不歸。
其他人都在卡座上推杯換盞,玩著真心話大冒險。
我找了個由頭離開,自己一個人在吧臺,一杯接著一杯。
一個拉皮條客,幾番來到我面前。
用英文,湊近我身邊說:「We have muscular men,young fierign students,whats your type……」
我笑著搖了搖頭,他可能以為我是聽不懂。
看我是亞洲長相,又先後變換了日語、韓語。
最後用蹩腳的中文說:「小姐,肌肉男,留學生,very handsome,什麼價格都有。」
說到肌肉男的時候,他還彎起胳膊比劃了一下。
我擺了擺手,最後把他打發走了。
我以為他放棄了,沒成想沒過一會兒,林安辰出現了。
當然我是今天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我當時喝了好幾杯龍舌蘭,意識已經很恍惚了。
隻記得他個子很高,皮膚白淨,身上有好聞清冽的木質香水味。
還有他說了自己也是中國人,來這裡留學的。
……
後來等我意識清醒的時候,發現我躺在酒店裡,身上隻留了一件吊帶。
地上我的衣服和男生的衣物,凌亂地堆疊在一起。
浴室裡有哗啦啦的水聲。
我慌亂地拿起自己的衣服,在床頭放了包裡僅有的 120 瑞士法郎。
躡手躡腳走到浴室外邊。
透過玻璃門,能隱約看到男人颀長的身影和輪廓。
確認他沒有聽到我的動靜。
於是提著鞋子,輕手輕腳打開門,落荒而逃。
3
我回想著半年前,和他第一次的照面。
卻怎麼也想不起那荒唐一夜的具體細節。
我是怎麼和他回的酒店,他又是怎麼知道的我的住處。
我怎麼會斷篇到晚上發生的細節一點感覺都沒有……
心裡暗暗地想:留學生因為不堪重負留學的生活壓力,所以在異國賣肉。
還是蘇黎世的學生,這麼好的條件,是要多缺錢……
還是隻是想……
「想什麼呢?」
男生線條利落的胳膊出現在我面前。
迅速幫我關掉了咖啡機的萃取鍵。
我一晃神,滿出來的熱咖啡濺到了我手上。
我本能作痛地輕呼一聲。
林安辰立馬抽了幾張紙巾,覆蓋上我的手背。
隔著紙巾,他的手心貼著我的手背。
他個子很高,我隻到他的肩膀。
所以我一抬頭,剛好對上他的眼神也撞向我。
跟上午人畜無害、故意想要作弄我的樣子不同。
不知道是我錯覺還是什麼,此刻我竟然覺得他的眼神裡有種湿漉漉、曖昧的繾綣。
「你一直都是這麼心不在焉?」
「為什麼說一直?」我疑惑且試探地望著他,眼神沒有了上午的閃躲。
「我是說從早會一直到現在。」
他聲音低醇溫柔,沒有了嬉皮笑臉。
說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溫柔擦拭掉我手上的咖啡液,用手指摩挲著我虎口被燙紅的皮膚。
俯身低頭,吹了吹。
溫熱的氣息呵在我的手背上,痒痒的。
我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怔在原地。
說實話,對於第一天才認識的同事,還是後輩。
現在的氛圍真的很不清白。
而我竟呆呆地任憑他握著我的手。
許是一瞬間有點恍惚。
這一刻,我腦海裡突然浮現我和陳洵剛從學校畢業那會。
周末一起在他租的房子裡做飯,我被燙傷的時候。
他也會這樣緊張我。
可是最後我們還是走散了,甚至沒有當面好好說再見。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收縮了一下。
不大的茶水間,咖啡機停止了工作,安靜地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他從冰箱拿了冰塊,用紙巾包裹著,敷在我的虎口上。
這一天,從早會到下班,我都仿佛丟了魂似的。
也是,世界這麼大,遇到這麼抓馬的事情。
換誰能鎮定自若。
4
周五的晚上,按照慣例去公司附近常去的清吧喝一杯。
結果看到門口掛了「店主有事,閉店一周」的牌子。
我聳了聳肩,對著空氣說了句:「好吧。」
又不想回家,於是我便倚著店旁的路燈,熟稔地點了一根煙。
以前看陳洵抽煙,有時候會玩味地從他手裡奪過,自己猛吸一口。
結果被嗆得不行,就會嗔怪道:「這麼難抽,你真是找罪受……」
他就會在旁邊寵溺又好笑地看著我。
想到這,我自嘲地嗤笑了一聲。
煙抽到一半,抬頭竟看到林安辰倚在馬路對面的路燈下。
他雙手抱在胸前,偏著頭,饒有興味地看著我。
靠!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他站那多久了?
下一秒路口的綠燈亮了,他穿過人行道,走到我身邊。
「一個人?」
「嗷,不是,我跟朋友在這邊酒吧聚聚,裡面悶,出來透透氣。」
他掃了眼我後面的街道。
一排店面,隻有身後這一家酒吧。
裡面漆黑一片,門口明晃晃地掛著閉店的牌子。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視線從我身後的酒吧轉向我。
點了點頭,故意指了指這家店,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翹,兩個梨渦裡似乎都滿盈了調侃的意味。
「和朋友?裡面悶?」
我啞口無言,沒有接他的話茬,佯裝無事滅掉了手中的煙。
「那個明天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
我轉身要走,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好啦,不逗你了,喝一杯?我知道有家不錯的清吧。」
5
半個小時後,我和林安辰並肩坐在一家清吧的吧臺前。
「龍舌蘭?」他挑著眉問我。
見我沒有回答,他跟吧臺的調酒師說:「兩杯龍舌蘭。」
「你……」
「诶,咱們不演了成嗎?演一天了,不累哦?」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演什麼?」
我避開他的視線。
他湊到我的耳朵跟前。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說謊真的很拙劣。」
明明是吐槽的話,竟讓人覺得十分曖昧。
他噗嗤一聲笑出來,鼻息打在我的脖頸間。
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靠,什麼情況,我到底在慌什麼啊!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
調整好語氣,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林安辰,誰跟你演戲啊!」
「我是覺得你也不容易,人嘛,誰還沒有個不堪的過去呢。」
「留學生異國他鄉的,想賺點外快也無可厚非,雖然這個方式不提倡……」
「你知道那晚我也喝多了,但是我也不是白嫖啊,我也是有原則的……」
「是,你有原則,所以給我留了 120 瑞士法郎嘛。」
他嘴角扯著笑,搖了搖頭,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喝了一口酒。
我想了一下,突然好像 get 到他的意思。
「你不會是嫌我給的少,所以你……」
他噗嗤一聲,「诶,白芷喬,你要不要這麼離譜啊,我就知道你沒想好事。」
「那晚有沒有發生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一臉錯愕,「我就是不知道啊,那你的意思是?」
「可是我醒來的時候,你在洗澡,地上還……」
「你凌晨醒來的時候,說要喝水,結果吐我一身。」他翻了個白眼,一臉無可奈何。
「況且如果我倆真的上床了,你還沒感覺,那我未免也太遜了吧。」
他說完這個話,吧臺的調酒師訕訕地瞥了我們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我臉刷一下,驟然燙得宛如可以烤熟一個雞蛋。
一時之間語塞,尷尬地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我拿起面前的玻璃杯。
幾口喝完了杯子裡的龍舌蘭。
一下子喝得太急,感覺有股火從喉腔蔓延上來。
「你慢點,就算心虛,也不用喝這麼快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給吧臺的小哥比劃示意,給我一杯溫水。
靠,能不能不要每次把別人的心理活動說出來。
「既然是誤會,那你把 120 瑞士法郎還我。」
我望著他,一臉認真。
末了還補一句,「換成人民幣。」
……
6
經過一晚上的尷尬場面,我才知道那晚搞得大烏龍。
他當時見我一個人在吧臺喝酒,拉皮條客幾番來遊說我。
他擔心我一個女孩子有什麼危險。
所以出於人道主義關懷,來看看我有沒有事。
後來聽我蹦出幾句中文,才知道我也是中國人。
他是留學生不假。
但是由於拉皮條客前腳剛走,他就出現了……
所以我錯把他當成了拉皮條客口裡所謂的「留學生」……
7
晚上他送我回家。
很奇怪的是,一路上我倆都很默契地沒有說話。
就這麼安靜地沿著夜晚的城市街道穿進幽暗的老小區巷子。
奇怪的是,沒有了白天的尷尬。
或許是因為誤會的解除,又或者是酒精作祟,讓人松弛下來。
「我到了。」我在小區門口保安亭停下來。
「昂,這麼快。」
他倏然溫柔地笑起來。
昏暗的巷子裡,陳舊的路燈,暖黃色的光。
他剛好逆光站在我面前。
我認真端詳他的樣貌。
路燈下,映襯著他清晰的下颌線,鼻梁高挺,五官俊朗。
我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