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也輕聲笑了出來。
我們就這麼站在原地,兩個人在路燈下傻笑。
末了,他很自然地往我跟前走近一步。
距離曖昧得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他依然嘴角扯著笑,眼神繾綣地望著我。
「诶,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林安辰。」
語氣溫柔,而後頓了頓,說:「我這人比較直接,還有,人生很短暫。」
「嗯?所以?」我一臉疑惑,皺著眉頭,覺得這人怎麼前言不搭後語。
「所以我們可不可以往男女朋友的方向發展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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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然後呢?你怎麼回答的?」
電話那頭,陳嘉禾那顆八卦的心躍然於她的語氣中。
「我當然沒答應啊。」
對,剛才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那他什麼反應?」
「他就笑一笑,然後說『沒關系,你知道我有這個心就可以,我們可以慢慢來。』」
「哇,聽起來這個男生不錯诶,坦率直接,另外能被你誤認為鴨的,長相也不賴吧。」
我隔著電話翻了個白眼。
「最重要的是,你們認識再重逢的情節,也太偶像劇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白芷喬,你也需要往前走了。」
我突然語塞,沉默。
「那個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他也開始新的生活了,你還要這樣困住自己多久?」
9
一晚上的失眠,以至於我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到了公司。
在茶水間門口,聽到了我的名字。
「我覺得 Joy 真的很厲害诶,她好像沒比我們大幾歲,畢業來這個公司的頭一年,就拿下了大單,直接升了組長。」
「你沒看老板每次看 Joy 的眼神,跟看搖錢樹似的。」
「你以為 tope sale 這麼好當的啊,我聽說她之前談了好幾年的男朋友,就是因為她工作忙到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才分手的。」
「啊……工作狂魔啊。」
「另外我聽說有一次因為她要陪男客戶吃飯,好像錯過了家裡人的電話,導致……」
「是,我是工作狂魔,還特別記仇。在茶水間談論公司同事還是領導的八卦,不怕我給你們穿小鞋啊。」
我端著杯子,出現在她們面前。
幾個實習生一下子都石化了,臉都青了。
灰溜溜離開了茶水間,邊走還邊嘀咕:「完了,這次實習期我肯定掛了。」
我隻覺一陣胸悶惡心,擱下杯子想去洗手間。
回頭撞上林安辰。
「你走路沒聲音啊,什麼時候來的。」
我捂著胸口,忍著一股惡心問他。
「從你說要給她們穿小鞋的時候。」他嬉皮笑臉看著我。
「你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小心你也是被穿小鞋的那個。」
我白了他一眼,向門口走去。
他反手捉住我的手腕,「你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我回頭錯愕地看他,他的神色從剛才的嬉皮笑臉轉變成了關切。
我掙脫他的手,「我沒事。」
「另外林安辰,工作是工作,我希望你不要把個人情感帶到工作中。」
語氣毫無波瀾地說完這句話,我便離開了。
10
這件事過後,他的確「中規中矩」了很多。
直到有次中午吃飯,我照常去樓下的拉面店。
看到林安辰一個人坐在那吃飯。
上次茶水間的幾個實習生突然過去和他拼桌。
我搖了搖頭,去吧臺點餐打包。
結果發現其中一個女生突然站起來,很生氣地指著林安辰說:
「喂,你以為你替那個女魔頭說話,靠討好那個女魔頭,就能留下來啊。」
「我從來不罵女生,但是嘴這麼髒,要不要先擦完嘴再吃飯。」
「趁我還沒想打人前,趕緊離開我的視線,不然我不確定我碗裡的面,待會還不會不會在我碗裡。」
他頭也不抬,波瀾不驚地說出這兩句並不好聽的話。
語氣平常得好像隻是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幾個女生被嗆得氣呼呼地走了。
他繼續頭也不抬,淡定地吃面。
11
「剛來公司不到半個月,就和新同事之間的關系搞那麼僵啊。」
我坐到他對面,訕訕地打趣他。
他抬了下眸,繼續吃面。
「沒辦法啊,與其搞職場小團隊,不如專心討好我的上級領導,來得更有效。」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看我笑了,擦了擦嘴。
整個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擔在上面,另一隻手慵懶地搭在桌子上。
嘴角扯了扯說:「所以現在是上班時間還是下班時間?」
我聳了聳肩,說:「午休,當然屬於下班時間。」
他撇了撇嘴,然後突然從座位上起身。
隔著餐桌,俯身湊到我耳側。
故意壓低聲音說:「那我們談點下班時間該談的事?」
他的鼻息打在我的耳側,我臉不自覺地一熱。
察覺到了我的窘迫和變化,他笑了一聲。
然後立馬又規規矩矩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他坐在我對面,饒有興味地看著我發燙的臉。
「面來咯。」
一碗面放在我面前,我倆面面相覷。
「你還不走幹嘛,看著我吃,你不尷尬啊。」
「我不尷尬啊,倒是你,難不成是你心裡有鬼?」他一臉壞笑。
「你……不貧嘴會S啊。」
「好,老板再來一碗和她一樣的面。」
末了還加一句,「這碗記她賬上。」
「你是豬啊。」
「你管我,兩個人一起吃,總不尷尬了吧。」
他看著我,又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嘴角勾著兩個梨渦。
然後他真的吃完了那碗面。
我嚴重懷疑他不是為了想制造機會跟我單獨相處。
就是單純餓的。
我在心裡暗忖道。
可是很奇怪,雖然他每次嘴都很欠。
但是跟他在一起,總是讓我覺得很輕松。
我倏地想起陳嘉禾不止一次地跟我說的那句話:
「芷喬,你也需要往前走了。」
可是莞爾,心底的另一個聲音又開始責備我:才一年的時間,你就想重新開始了嗎?
這句話像夢魘一樣,在這一年中,反反復復地提醒我、困住我、撕扯我。
12
林安辰這家伙,因為我把公司和他同期來的幾個實習生全得罪完了。
我跟他說:「你不用為我強出頭,先管好你自己吧。」
「三個月的實習期,有百分之三十的分數是你們實習生互評。」
每次我這麼跟他說的時候,他都一副漫不經心的S樣子。
「幹嘛,不舍得我啊,怕我最後留不下來哦。」
我翻了個白眼,「我隻是不想你丟我的臉。」
他笑了笑:「我隻是單純看不慣他們私下搞小團體,嘴欠的樣子。」
「再說了,有這麼好的師傅帶,不要那百分之三十,七十分都能贏他們哦。」
「我可是靠實力說話的,不助長這種歪風邪氣。」
「你少得意。」
「了不起就走人嘛,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和他站在公司的天臺上,他席地一坐,往後一躺。
身子四仰八叉就這麼躺在地上。
黃昏的日落,暈染在整個天邊。
我看著他閉著的眼睛,夕陽的餘暉穿過他黑漆漆的睫毛,漏出圓圓的輕輕搖曳的光暈。
和他相處快兩個月了。
這個人有時候讓人覺得嬉皮笑臉地很欠揍。
有時候又認真的不像是他這個年紀的成熟。
有時候嘰嘰喳喳,話說個沒完。
有時候就靜靜地陪在你身邊,就像此刻。
天大的事,好像在他這裡都可以用幾句話化解。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他身上的松弛和闲散。
就像飛馳的列車突然駛進了一個闲適的小村莊。
我看著夕陽下他的臉,注意到他黑色斜挎包裡掉落出的書。
——《世界上最美的溺水者》
我隨手翻了幾頁,翻到一個名字最長的篇章。
問他,這篇講了什麼。
他睜開眼睛,掃了一眼我手指指的地方。
然後又重新閉上眼睛。
漾著兩顆梨渦說:「它講的是,一個陷入愛情的男孩,可以聽到千裡之外心愛女孩絕望的呼喊,然後便不顧一切來解救她。」
「亂講的吧你,明明這篇的題目是『純真的『埃倫蒂拉和她殘忍的祖母令人難以置信的悲慘故事』」
我刻意拉長了悲慘故事四個字。
「真的啦,不信你自己看。」
「我不看。」
「你看你,說了你又不信,讓你看你又不看。」
「你要不要躺一會兒,超舒服的。」
「我不要,髒S了。」
「诶,你試試嘛。」他突然坐起來,拉過我的手腕。
我一個重心不穩,倒下去。
他用身子接住我,我一下子倒在他身上。
我吃痛地喊了一聲,他卻躺在地上笑出聲來。
我報復地在他胸口重重捶了幾下。
他捂住胸口,「诶,你下手真的很重诶,萬一我有心髒病怎麼辦。」
「那你就痛失一名優秀的實習生诶。」
邊說,還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然後兩個人就以這樣的姿勢,在原地笑起來。
笑聲停了之後,才發現我們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
等我意識到時候,他收斂了笑聲,但是眉眼還是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剛想下意識躲避他的眼神。
他的手一吃緊,攬住我的腰。
另一隻手護住我的後腦勺,倏地抱住我,翻了個身。
幾個動作相當連貫,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的上方。
依舊笑意盈盈,帶著繾綣,低聲問我:
「我想吻你,可以嗎?」
「嗯?」
「沒有說不,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怎麼想的,大腦好像宕機一般,竟然沉默了。
直到他溫軟的唇覆上我的唇。
夕陽漸漸消失在城市的邊緣,隻留下淡淡的淺橘色隱匿在漸暗的天色中。
我竟然鬼使神差,也回應了他,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感受到我的回應。
吻從一開始的淺嘗輒止變得漸漸深入起來。
傍晚的風開始有一點微涼。
可是我的心,像是沁入一股暖流。
汨汨地流進我內心深處那扇封閉很久的門。
……
13
我跟林安辰就這麼水到渠成確認了關系。
一切自然地就好像本來就是要往這個既定方向發展似的。
過程隻是自然發生而已。
他每次都沒皮沒臉地說:「是啊,從一開始不就是往男女朋友的方向發展的嗎?」
實習期快結束前的一個星期。
我在郵箱裡收到了林安辰的辭職信。
我剛想給他打電話。
領導的號碼就先出現在我手機屏幕上。
「芷喬咋回事,這麼好的實習生沒有留住。」
「學歷背景不錯,辦事能力也很高,再過一個星期,我都預備轉正了。」
「是不是你給人家工作壓力太大了。」
我在電話裡心不在焉地聽領導霹靂巴拉說了一通。
這小子怎麼回事,我心裡也滿是不解。
我給他微信留了言,但是一天都沒人回復。
晚上下班的時候,發現他倚在公司後門的路燈下。
看到我出來,站在路燈下,很溫柔地對我笑,跟我揚了揚手裡提的東西。
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诶,你小子,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能不能吃完再解釋,經常看你點這家的外賣。」
「但是每次送到公司都坨了,你還每次忙完再吃。」
「這次可是專人轉送,獨家服務。」
「去我車裡,先趁熱吃,我慢慢跟你解釋,好不好。」
又是一副沒心沒肺,好像什麼大事都沒有的樣子。
「那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我可不想後面我留下來,人家對你闲言碎語。」
「辦公室又沒有規定不能辦公室戀情。」我理直氣壯地說。
他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诶,白芷喬,有時候覺得你這個人想很多,怎麼這個時候你又這麼無所謂啊。」
我訕笑著說,「怕什麼,頂多就是說我以公謀私,仗著職位便利,撩小奶狗。」
我撇了撇嘴,「撩得著也是本事嘛,說明姐姐的魅力還是很大啊。」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臉。
「可是我不想我捧在手心的女孩子,被別人說。」
我突然愣住了,一口一口吃著打包盒裡的餛飩。
眼淚突然吧嗒吧嗒落下來。
這句話曾經也有某個人說過,可是我把他弄丟了。
林安辰見狀,心疼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摟住我,溫柔地說:「哎呀,不要那麼感動嘛。」
「其實也不是為了你啦,那我也不想別人說,我留下來是因為你嘛。」
我抬頭白了他一眼,破涕為笑。
他這個人,如果真的在意這個,就不會幾次因為我,把新來的實習生得罪完了。
14
林安辰的性格和我有很大的不同。
我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卻很容易對一些事情有執念。
所以常常會把自己卡住。
但是林安辰不一樣,他看待所有事情都能以最松弛的態度去看待。
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人生就是體驗,沒有什麼絕對壞的事情。
能困住你的,從來不是事情,而是你自己。
我常常笑他,你這是絕對的唯心主義。
交往三個月的時候,我正式把他介紹給了陳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