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說自己不想嫁入皇家。
原本賜給她與六皇子的婚事便落到了我頭上。
婚後兩年,我懷了身孕。
嫡姐說女子生育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搬來王府悉心照料。
夫君向我坦白,說自己對妻姐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求我成全。
我驚怒之下早產。
後來,我兒落水殒命。
落葬那日,我聽到已是王妃的嫡姐與身邊嬤嬤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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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讓她一個側妃所出的庶子佔了個長。要怪,就怪她命賤,連累她孩兒也是個賤種。」
再睜眼,回到我診出喜脈那一日。
1
「恭喜王爺,王妃這是有喜了!」
有人一把將我摟進懷中,語氣歡欣。
「太好了,阿蘅,我們有孩子了!」
眼前由暗轉明。
我看著面前蕭定衍臉上不似作偽的笑意,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自己診出喜脈的這一日。
此時,消息還沒傳回蘇府。
一切都還來得及。
蕭定衍搓著手在房中走了好幾圈,歡天喜地道:「王妃院中下人都賞三月月銀,好好伺候好王妃。
「等小世子生下來,另有賞賜!」
房中一時都喜氣洋洋。
李嬤嬤湊上來:「恭喜王爺,恭喜王妃。老奴鬥膽提一句,王妃有孕是天大的喜事,也該讓蘇家老爺夫人都知曉下。」
蕭定衍一拍腦袋。
「是了。」
又叫了貼身小廝去傳信。
我掀起眼皮看了李嬤嬤一眼,摁住蕭定衍。
「王爺,今日天色已晚。等過幾日我想回去一趟,自己跟父親母親說。」
我與蕭定衍成婚兩年。
此時的他尚未見過我嫡姐,對我甚為愛重。
聞言,亦沒有其他意見。
我把玩著手邊安枕的玉如意,噙著笑意開口。
「如今我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王爺。不如——」
我的視線掃過李嬤嬤,又落在她身後的連蕊身上。
「連蕊是我從家中帶來的,最是妥帖仔細不過。有她伺候王爺,我也放心。」
2
連蕊是李嬤嬤的幹女兒。
上一世,蘇雲嫵進府之後找個由頭便把李嬤嬤和連蕊都調走了。
一直到那日我聽到她與李嬤嬤的對話,方知原來李嬤嬤一直都是她的人。
至於連蕊。
我的孩子未足歲便早夭,這其中可沒少了她的手筆。
上一世,她二人為蘇雲嫵忠心籌謀。
這一次,若是有了利益衝突呢?
連蕊神色變幻,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到難掩喜色。
蕭定衍是眼下上京城中最受皇帝器重的皇子。
她一個小丫鬟,若是能成了豫王的房中人,自是前途不可限量。
「阿蘅,這事不急……」
蕭定衍面色有些不悅。
我與他兩世夫妻,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最是道貌岸然不過。
我伸手輕輕覆在他手背,眼裡是全然的依賴和知足。
「妾身知道王爺疼惜,隻是王爺身邊不能沒有知冷知熱的人。」
我抓著他的衣袖晃了晃,露出幾分小女兒的姿態。
「夫君心裡有我就好了,無事也可多來我這裡坐坐。」
我低頭摸著自己的肚子。
「小世子可想爹爹呢。」
臉上到底現出些委屈來。
一番話,既處處為蕭定衍著想,又恰到好處地表現了對蕭定衍的不舍和在意。
直把他哄得又是一番小意溫存。
離開時,蕭定衍還是把連蕊帶走了。
李嬤嬤喜不自勝,忙前忙後地給我端剛燉好的燕窩。
「多謝王妃抬舉,連蕊是個懂事的,奴婢一定好好教導她。」
「懂事便好。」我笑意深深,「日後要仰仗嬤嬤和連蕊的地方,還多著呢。」
3
前世,蕭定衍與我新婚燕爾,也有過一段真心以待的時日。
他是個有野心的。
封王之後更是忙於拉攏群臣。
對於蘇府,他亦是存了籠絡的心思。
是以,蘇雲嫵來王府時,蕭定衍身邊除了我,房中更無妾室通房。
這一次,我偏要先把這一灘水給攪渾。
次日一大早,連蕊梳籠了發來給我敬茶。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嫩綠色花羅褙子,整個人身姿窈窕眉目含春。
聽聞昨夜蕭定衍房裡的動靜鬧了很久,看來連蕊伺候人確實有一套。
我讓貼身婢女桃桃去取了一對明月珰來。
「這是我從府裡帶出來的陪嫁,賞給你了。」
連蕊高高興興地立馬戴上了那對耳珰。
「如今王爺尚未開口,我亦不好多言。清池院你且先安心住著,隻要將王爺侍奉好了,早晚有名正言順的那一日。」
我拍了拍她的手。
「你是我從府裡帶出來的,我自不會虧待你。」
通房丫鬟是沒有獨立院落的,說到底也就是個暖床的玩意兒。
隻有府中姨娘才能分開住一個小院。
有了我這句承諾,連蕊與我身後的李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
臉上喜意更甚。
又跪著磕了頭,表了個忠心。
連續幾日,蕭定衍與連蕊蜜裡調油。
我又尋了個時機,抬舉了原來伺候蕭定衍筆墨的雪櫻。
如此我安心養胎,連蕊和雪櫻日日爭風吃醋,變著花樣討蕭定衍的歡心。
我與我這好夫君,各自都很滿意。
這日,我的嫡母終於忍不住,帶著蘇雲嫵上門了。
4
等我更衣梳妝完,慢慢行至前廳。
王氏正大剌剌坐在主位上,面色不虞。
一見我,便冷笑一聲。
「王妃如今身子貴重了。王府的茶再好,喝了這許久,也嘗不出什麼好滋味來。」
這是陰陽我端著架子,來晚了。
我微微一笑,並不與她爭辯。
隻在下首翩然坐下,又故意關切問道。
「聽下頭的人說母親和嫡姐一起來了,怎麼沒見到嫡姐?」
王氏又哼了聲。
「阿嫵跟某些個白眼狼可不同,素來是個心善的。聽說你遇喜,便備了藥膳。一來便去廚房給你燉上了。」
我面上受寵若驚,心中隻冷笑。
我這好嫡姐,可真是花樣百出。
若真想為我做補品,自家府上是沒有小廚房麼,還巴巴地要來王府燉。
前世我並不明白,這樁與蕭定衍的婚事明明一開始就是給嫡姐的。
為何她主動拒了,又要湊上來搶。
直到我前世臨S之際,方才知曉,蘇雲嫵在外頭另有個情郎宋淮溪。
賜婚之時,蕭定衍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而宋淮溪是二皇子黨,彼時風頭正盛。
如二皇子能登上太子之位,也算是前途無量。
然而前陣子二皇子犯事,一夜之間被貶。
蕭定衍卻乘風直上,嶄露頭角。
我一個庶女,成了豫王妃,這讓蘇雲嫵如何不恨。
「王妃!」
有外間伺候的婆子匆匆跑來。
「方才在王爺院內抓到個鬼鬼祟祟的女子,那女子在書房外探頭探腦,現已關押在柴房。」
王氏神色微變。
我故作不甚在意地擺手道:「劉嬤嬤你是府上的老人了,既你不認識,那便是賊人。重重打一頓再扔出去便是了。」
「不成!」
王氏尖聲驚叫,手裡的帕子快絞成團了。
「你敢!那是你嫡姐!」
5
蘇雲嫵渾身滴著水,衣衫不整,被幾個婆子從柴房架出來。
她的嘴裡還塞著一塊破布。
王氏又是尖叫一聲,撲了上去。
又看向我開口罵道:「蘇雲蘅!你這個失心瘋的賤蹄子,這可是你嫡姐,你怎麼敢這麼對她?
「要不是你嫡姐把這王妃的位子讓給你,你現在還能有這命?」
我神色未變。
「母親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成親時,嫡姐並未出現,也未曾來過豫王府。嫡姐是未出閣的貴女,府上下人不認識也是正常的。更何況——」
我笑了笑。
「哪有高門貴女沒事往外男的書房湊的。」
蘇雲嫵捂著胸口咳兩聲。
她一襲月白衣衫緊貼在身,發絲滴水。
整個人如一支雨中白花。
真真是我見尤憐。
「母親,是我不識王府的路,都是誤會。不怪二妹。」
話音剛落,自影壁之後轉出一道人影。
「吵吵鬧鬧的這是做什麼?若是驚了王妃的胎,本王一個都不饒!」
人群散開,蕭定衍先是看到了我。
「阿蘅,你怎麼在這……」
他的聲音頓住,目光直直地看向委頓在地的蘇雲嫵。
眼中浮現愣怔的驚豔之色。
我抬手撫了撫鬢邊的金釵。
角兒都齊了,好戲才能開唱啊。
6
蕭定衍將那幾個捆了蘇雲嫵的婆子狠狠罰了一頓。
聽聞蘇雲嫵是為了我這一胎而來,順著話頭便把人留了下來。
「阿蘅,府中良醫醫術再好,到底也都是男子。如今有妻姐在你身邊,我也放心。」
蕭定衍神色溫柔,殷殷囑咐。
一派貼心夫婿的模樣。
我露出感動的神情,轉頭向蘇雲嫵道:「嫡姐尚未出閣,住處還是要僻靜些好,不如就住聽瀾居吧。」
蕭定衍眸光微閃,溫聲道:「那處的竹林和蓮池甚好,妻姐如此心性,自然會喜歡的。」
蘇雲嫵脊背挺直,氣質清冷如細雪白梅。
「多謝王爺費心。」
費心的明明是我。
那聽瀾居在王府後院最角落處,花影樹叢眾多。
又有一道角門正對著蕭定衍的書房。
花前月下,正適合他倆暗度陳倉。
我不止費心,可真是操碎了心。
前世,蕭定衍來找我坦白,說自己對悉心照顧我的蘇雲嫵產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當時隻顧傷心。
痛哭過幾回後,又想著這原本就是他倆的姻緣,便也自請讓出了正妃之位。
不成想,蘇雲嫵進門沒幾個月,也生下了一個兒子。
那時我方知,原來他二人早已在我眼皮子底下無媒苟合幹柴烈火。
如今,上天垂憐給了我又一次機會。
我當然要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7
「奴婢瞧得真真的,昨夜王爺親自送大小姐去的聽瀾居。」
昨日用過晚膳,王氏志得意滿地回蘇府了。
我推說有些疲累,先一步回了院子。
蕭定衍不僅把蘇雲嫵送了回去,還陪她在花園裡散步聊天。
分別時,兩人依依不舍。
整個王府後院的人可都看得分明。
我對鏡比著首飾,擇了一支步搖插上。
一連幾日,蘇雲嫵做足了姿態。
對我的衣食用物,無不盡心。
甚至連安胎藥,也是她親自煎好了送到我院中。
蘇雲嫵來送藥時,恰好是蕭定衍處理完朝政歸府的時辰。
二人常在我院中相遇。
這日,蘇雲嫵自進屋後,便心不在焉,眼神飄忽。
一直往門口瞟。
我垂下眼,剛要接過那藥碗,蘇雲嫵的手腕一翻。
伴隨著她一聲驚呼,一整碗還冒著熱氣的藥便盡數潑到了她手上。
與此同時,門口珠簾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