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定衍已經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了蘇雲嫵的手。
甚至把我推到了一邊。
「沒事吧?怎麼這麼不小心?」
蕭定衍滿眼心疼和憐惜,捧著蘇雲嫵燙紅的手像捧著稀世珍寶。
還小心翼翼地吹氣呼了兩下。
桃桃扶著我在一旁坐下。
「王爺,我沒事。」
蘇雲嫵含羞帶怯地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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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剛才可差點把妹妹撞倒。」
蕭定衍這才看向我,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轉而又語氣責備。
「那藥碗這麼燙,王妃不能好好拿穩麼?非要燙了人才算?」
桃桃開口為我分辯。
「是大小姐沒拿穩,幸好王妃躲過了,不然燙到肚子上可怎麼好?」
蕭定衍惱羞成怒,一掌拍在桌上。
「蘇雲蘅,你姐姐每日辛苦為你安胎。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尚且如此,你不領情反而縱容身邊丫鬟往她身上潑髒水。」
他一臉失望。
「終究是我寵你太過。」
8
蘇雲嫵在一旁淚盈於睫,楚楚可憐。
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氣。
蕭定衍帶著蘇雲嫵拂袖而去。
不多時,便聽說王府的良醫全到了聽瀾居。
甚至蕭定衍身邊的小廝還拿了他的名帖,連夜去請太醫院正。
桃桃關攏了門窗,憤憤道:「如此興師動眾,不知道的還以為有性命之憂呢。」
我修剪著窗前的矮子松,笑道:「可不緊要著麼,原本該屬於他的高不可攀的月亮如今又肯為他灑下月光,換了哪個男人不心動。」
擱下手裡的小金剪子,「去庫房挑幾匹顏色鮮亮的好料子,送去清池院和濯柳閣。
「春日晴好,讓她們多出來走動走動。」
這一陣,蕭定衍對蘇雲嫵的處處上心。
連蕊和雪櫻吃不準我的意思,沒敢往蕭定衍面前湊。
我這邊廂衣料剛送完,雪櫻便高高興興地梳妝打扮,拎了個食盒往書房去了。
雪櫻性子活潑,又是自小伺候在蕭定衍身邊。
情分自是與旁人不同。
而那日蕭定衍在我院中發火之後,對外我便隻稱身子不適,再不多管。
雪櫻更是撒嬌賣痴,用盡手段爭寵。
蘇雲嫵原在蕭定衍面前拿腔拿調,隻一味撩撥,並未曾讓他得手。
蕭定衍被撩出一身火,出了聽瀾居便去找雪櫻。
如此幾次三番,兩人都覺得對方佔了自己的便宜。
沒幾日,蕭定衍接了聖旨處理官銀注鉛案,一連幾日沒回府。
後院就鬧了起來。
9
我趕到擷芳園時,雪櫻和蘇雲嫵身邊的張嬤嬤正被一群僕婦丫鬟拉開。
雪櫻釵環散亂,形容狼狽。
口中仍在高聲罵個不停。
「還高門貴女,我看那言談舉止,連妙妙館的詩月姑娘都學不來的。」
詩月是青樓頭牌。
雪櫻雖未指名道姓,但在場無人不心知肚明,說的便是蘇雲嫵。
張嬤嬤是蘇雲嫵的奶娘。
聞言袖子一挽就甩了雪櫻一巴掌。
雪櫻也是個豁得出去的,當下嚎了一聲。
又SS拽住張嬤嬤,把頭往她懷裡撞。
張嬤嬤一時被頂得倒退幾步,跌坐在地「哎喲哎喲」地叫喚個不停。
我冷眼看了會兒,才開口。
「人都跑哪裡躲懶去了?不知道來拉人?」
兩人被拉開。
雪櫻到底身形小又不經事,吃了很多暗虧。
那胳膊上都是掐出來的青紫,連臉上都有指甲抓出來的幾道血痕。
我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到底怎麼回事?」
雪櫻早沒了之前的氣勢,跪在地上捏著帕子拭淚。
「娘娘也知道,王爺素愛用晨露泡茶。奴婢侍奉王爺,不敢不盡心,每日更是風雨無阻採集露水。隻是自打蘇大小姐來了之後,便佔著蓮池也不讓人動。
「奴婢氣不過,來理論了幾句。這老刁奴便說,左右王爺日日都在聽瀾居。奴婢那裡備不備茶,也不關緊要。」
雪櫻提高了聲音。
「奴婢本就是伺候王爺的。隻是這話,知道的是暫居王府照顧王妃的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房妾室爭寵。」
我沒有疏散周圍的人。
這擷芳園是王府的花園,來往之人甚多。
雪櫻聲音清脆,口齒清晰,又添油加醋說了一番。
甚至連外間的僕婦下人都在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上一世,蘇雲嫵住進豫王府之後隻需背著我勾搭蕭定衍。
所有人都以為是蕭定衍看上了蘇雲嫵。
她一個柔弱女子,又背負著家族期待,如何能與堂堂豫王殿下抗爭?
這一段故事傳出去,也不過是豫王風流。
前世,我顧著自己的身孕,無知無覺被蒙在鼓裡,才讓她幹幹淨淨成了豫王妃。
這一次,可別想不沾塵泥了。
10
我讓雪櫻回濯柳閣思過。
在蕭定衍回府處置前,不準再踏出房門半步。
張嬤嬤是東陵王氏出來的,是個得力能幹的。
她上前一步潦草行了個禮,端著架子道。
「今日之事往小了說是老奴在豫王府受了欺辱。往大了說便是王妃御下不嚴,不敬嫡姐。無論什麼話傳出去,都有損豫王府聲名。」
張嬤嬤恨恨瞪了一眼雪櫻。
「此等賤婢,依照東陵王氏和蘇家的規矩,都得好好打一頓扔出去!」
我笑了笑,道:「尋常是這個理。隻不過雪櫻如今是王爺的房裡人,王爺素來偏寵幾分。即便我是王府主母,也不好越過王爺,私自處理王爺的人不是。」
張嬤嬤在蘇府都是眼高於頂,常把自己當主子。
如今眼見我要輕輕揭過,抬腳便往我身前攔。
我抬起眼皮看她。
「張嬤嬤這是什麼意思?」
張嬤嬤肅然道:「二小姐是蘇府出來的,若是管不好這王府,說出去也是蘇家沒教導好。老身不介意替二小姐管管內宅後院。」
話音未落,我身後的李嬤嬤已經一腳踹在她小腿上。
「什麼腌臜老貨,也敢在王妃面前胡謅!瞎了你的狗眼,整個王府哪來的二小姐三小姐,隻有王妃娘娘!」
幾個粗使婆子一擁而上,將她利落捆好。
上一世,李嬤嬤和連蕊是蘇雲嫵的人。
借著她二人,蘇雲嫵一來王府就立穩了腳跟。
而這一次,連蕊先一步成了蕭定衍的通房。
李嬤嬤自然站在我這邊。
我嘆一聲。
「張嬤嬤以下犯上,便循例,打五棍吧。」
11
張嬤嬤這些年在蘇府拿喬託大,日常並不伺候主子。
身子骨也並不似看著那般健碩。
五棍下去,整個人已經叫不出聲。
等到抬回聽瀾居,蘇雲嫵抱著她哭了一場,又跑來我院中鬧。
被李嬤嬤攔了,說王妃受了驚,已經歇下了。
等到三日後蕭定衍回府,剛進門就被得了風聲的雪櫻迎去了濯柳閣。
雪櫻一襲煙粉色雲蘿裙,臉上還戴著一塊面紗。
整個人朦朧又雅致,直把蕭定衍看得人都呆了。
然而一進屋,雪櫻就開始哭,又把面紗摘了給他看臉上被張嬤嬤劃出來的血痕。
一面是正得寵的俏丫鬟,一面隻不過是毫不相關的老妪僕婦。
及至蘇雲嫵又端著清冷姿態去找蕭定衍,他終究還是護著雪櫻。
蘇雲嫵見此,也沒哭鬧,半推半就地留蕭定衍過了夜。
次日,蕭定衍就讓他身邊的管事去押著雪櫻掌嘴十下。
這掌嘴之刑並不是人手打,而是用浸了鹽水的竹片。
十下打完,雪櫻一張臉已經沒法看。
外頭鬧得厲害,我隻說身子不適,去了城外莊子上休養。
蕭定衍沉醉於美人鄉,巴不得我不在眼前。
出發前,蘇雲嫵裝模作樣來送了送。
「妹妹,我來照顧你這一胎,原該與你一道去莊子上的。隻是,張嬤嬤傷了身子,我終究是不放心。」
說話間,又露了些領口。
曖昧的紅痕若隱若現。
我隻作不覺。
前世,蘇雲嫵吊足了蕭定衍胃口才讓他得手,自然食髓知味。
這一次,她是為了出一口氣,為了壓過雪櫻。
蕭定衍能從昔日的落魄皇子到現在一手遮天的豫王,難道看不明白麼。
不過是圖新鮮不說破罷了。
我的好姐姐早已失了先機。
如今在蕭定衍看來,摘到手的月亮便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月亮。
12
等我回府時,雪櫻的臉已經徹底毀了。
李嬤嬤垂手道:「大小姐買通了府中良醫,給雪櫻姑娘開的丹參羊脂膏裡摻了草木灰。傷口久塗不愈,留了疤,是再也好不了了。
「王爺知曉了,也沒多說什麼。隻叫人把雪櫻姑娘移出了濯柳閣,如今安置在外院。」
前世,我知曉蘇雲嫵的一切算計後原本尚有一口氣。
是雪櫻趁我驚怒交加下,將我推入深井。
她對蕭定衍情根深種,然而蕭定衍在我進門之後卻沒將她收入房中。
蘇雲嫵看出了她的野心,許諾會給她一個姨娘之位。
窗外,春雨纏綿。
我用玫瑰脂子擦著手。
素白幹淨,不染絲血。
13
蕭定衍前陣子的官銀案處理得當,受了賞。
這是個大案,其間利益糾葛眾多。
蕭定衍作為主審官,得罪人亦是免不了。
為了維系關系,籠絡官員,他與我商量想辦個春日宴。
「阿蘅,我知你如今雙身,甚是辛苦。隻是,如今儲君之位空懸,多少雙眼睛放在我這裡。官銀案牽涉太廣,即便我處處小心,亦無法避免得罪各方勢力。」
他握住我的手。
「阿蘅,各宗婦夫人處,還得勞你幫忙。」
我微微一笑,輕輕靠在他肩上。
「王爺放心,妾身與王爺自然一條心。」
蕭定衍面露感動。
「阿蘅,得妻如此,是吾之幸。」
我笑意未變,卻隻想作嘔。
前世,我懷著身孕,為了他的前程,亦是勞心勞力辦這場春日宴。
而宴會之後沒多久,他卻同我說,他愛上了蘇雲嫵。
如今他舔著這張臉來託我辦席,身上卻還帶著蘇雲嫵常燻衣用的香。
「妾身一定,給王爺一個終身難忘的春日宴。」
14
連日幾場雨後,豫王府大宴賓客。
借的由頭,是慶賀王妃有孕。
一大早,蘇雲嫵送了煎好的安胎藥來。
我眼風都沒給一個,隻比著腕間一對鎏金璀璨的镯子。
蘇雲嫵咬了咬唇,又將藥碗往前遞了遞。
「二妹,今日辛勞,記得把藥先喝了。」
我揚眉一笑。
「嫡姐,此前你故意打翻了藥碗,害我被王爺訓斥。眼下我可不敢再接了呢。」
蘇雲嫵依舊清冷無塵的模樣,隻淡然道。
「二妹誤會我了。」
「是麼。」我翩然起身,伸手接過藥碗。
「嫡姐日日為我精心調制安胎藥,其實麼,隻需多加一味蒲黃和牛膝草。等到時日長了,孩兒就算不滑胎也會早產。是吧?」
蘇雲嫵面色一變。
「妹妹這是什麼意思?即便你不喜我,也不該猜忌我至此!」
我垂眼笑起來。
慢慢抬起藥碗,然後,從蘇雲嫵的頭頂緩緩倒下。
蘇雲嫵有一瞬間的愣怔,轉而驚聲尖叫起來。
我勾了勾唇。
「嫡姐,記好了,我是手滑沒端穩。」
我掐住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蘇雲嫵,即便你爬了王爺的床又怎樣呢?今日這樣的場合,跟他一起站在人前的,是我蘇雲蘅。
「王爺喜歡你,覺得你伺候人的功夫到位,頂天了也就是個側妃。日後,還要辛苦嫡姐,奉我一杯主母茶。」
蘇雲嫵那張一貫目下無塵的臉終於碎裂。
她的眼裡浮現出嫉恨。
「蘇雲蘅,你憑什麼在我面前叫囂?你這豫王妃的位子不過是撿我不要的,如今我要拿回來,你也得乖乖雙手奉還。
「區區庶女,也想翻身在我之上?不自量力!」
我嗤笑一聲,撇開蘇雲嫵的臉。
拿起一方絲帕細細擦著手。